苏晚醒来时,枕头是凉的,额头上的汗却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盯着天花板,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那根棒球棒带起的风声,真实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背一次次撞在墙上,真实到她能感觉到手里那把匕首刺入肉体时的阻力。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不是厉沉舟那间像宫殿一样却处处透着冰冷和压迫感的别墅。
没有大理石地面,没有水晶吊灯,没有那些穿着统一制服却从不正眼看她的佣人。
也没有厉沉舟。
苏晚的手还在抖。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还没亮,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得可怕。
苏晚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她闭上眼,梦里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
梦里,她不是苏晚。
至少,不是现在这个还能为了房租发愁、为了工作奔波的苏晚。
梦里的她,是厉沉舟的“妻子”。
这个词打引号,是因为厉沉舟从来没承认过她的身份。
在别人面前,她是厉太太。
在厉沉舟面前,她只是一个听话的、会呼吸的工具。
一个可以随叫随到、可以随意打骂、可以满足他任何需求的工具。
苏晚第一次见到厉沉舟,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
她当时是作为公司的小职员,负责端酒、递文件、做一些杂活。
厉沉舟出现的时候,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面容英俊冷冽,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他让路。
苏晚也不例外。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可偏偏,厉沉舟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天生的威压。
苏晚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苏、苏晚。”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苏晚?”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苏晚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她和厉沉舟,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可她没想到,第二天,她就被公司辞退了。
理由是——她得罪了重要客户。
苏晚当时就懵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直到她走出公司大门,看到了厉沉舟的车。
车窗降下,厉沉舟那张冷冽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上车。”他说。
苏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厉总,我……”
厉沉舟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的人生,彻底被厉沉舟掌控了。
厉沉舟给了她一套别墅,给了她一张无限额的黑卡,给了她所有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他也拿走了她的自由,拿走了她的尊严,拿走了她作为一个人的权利。
她每天要按照厉沉舟的要求穿衣、吃饭、说话、甚至呼吸。
她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能随便出门,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毫无自由。
厉沉舟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对她发脾气。
一开始只是摔东西,后来,就变成了动手。
第一次动手,是因为她做饭稍微晚了一点。
厉沉舟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她脚边,玻璃碎片溅了她一身。
苏晚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哭。
她知道,哭只会让厉沉舟更生气。
第二次,是因为她不小心打碎了他最喜欢的花瓶。
厉沉舟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得她嘴角都破了。
苏晚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强忍着没掉下来。
第三次,第四次……
次数越来越多,理由越来越离谱。
有时候是因为她看了别的男人一眼,有时候是因为她说话声音大了一点,有时候,甚至没有理由。
厉沉舟就是单纯地心情不好,需要找一个发泄的对象。
而她,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对象。
苏晚不是没想过反抗。
她试过逃跑,可每次都被厉沉舟抓回来。
抓回来之后,就是更严厉的惩罚。
她试过报警,可警察看到厉沉舟的名字,就什么都不敢管了。
她试过求助别人,可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在这座城市里,厉沉舟就是天,就是地,就是规则。
没有人敢得罪他。
苏晚绝望了。
她开始变得麻木,变得顺从。
厉沉舟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不再反抗,不再哭泣,不再有任何情绪。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厉沉舟摆布。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厉沉舟回来得很晚。
他身上带着一身酒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晚知道,他又心情不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轻声道:“厉总,您回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厉沉舟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酒瓶,猛灌了一口。
苏晚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厉沉舟突然把酒瓶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苏晚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厉沉舟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你怕我?”
苏晚连忙摇头:“不、不怕。”
厉沉舟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不怕?”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苏晚走去。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她能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她又后退了一步。
厉沉舟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突然转身,从旁边的角落里拿起了一根棒球棒。
那根棒球棒,是他平时用来发泄的工具。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厉、厉总……”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棒球棒。
苏晚吓得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厉沉舟,必须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
她跑到厨房,厉沉舟也追了过来。
苏晚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橱柜上,退无可退。
厉沉舟举起棒球棒,对着她狠狠砸了下来。
苏晚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砰”的一声闷响。
剧痛从手臂传来,苏晚忍不住痛呼出声。
她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厉沉舟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他再次举起了棒球棒。
苏晚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案板上的一把匕首上。
那是她平时用来切菜的。
苏晚的手在抖,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伸手拿起了那把匕首。
厉沉舟看到她手里的匕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想杀我?”
苏晚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握着匕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决绝。
厉沉舟一步步向她逼近。
苏晚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就在厉沉舟的棒球棒再次挥下来的时候,苏晚猛地抬起手,将匕首刺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刺中了哪里。
她只知道,厉沉舟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晚。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苏晚被吓得浑身发抖,她松开手,匕首掉在了地上。
厉沉舟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
苏晚看着倒在地上的厉沉舟,看着那滩不断扩散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她杀了人。
她杀了厉沉舟。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不断盘旋。
然后,她听到了警笛声。
越来越近。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知道,自己完了。
……
警察很快就来了。
他们封锁了现场,把苏晚带走了。
苏晚被关在一个冰冷的牢房里。
她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每天都有人来审问她,问她为什么要杀厉沉舟。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自己是被逼的。
可没有人相信她。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她杀了那个给了她一切的男人。
苏晚放弃了辩解。
她不再说话,不再吃饭,不再喝水。
她像一个行尸走肉,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终于,那天来了。
她被带出了牢房。
她的手脚都被铐着,冰冷的金属硌得她生疼。
她被押上了一辆车。
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苏晚不知道车要开往哪里。
直到车停下,她被押了下来。
她看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
场地中央,竖着一根柱子。
周围站满了人。
警察,记者,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群众。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刑场。
她的结局,就是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晚被押到柱子前,手铐和脚镣被解开,然后又被重新铐在柱子上。
她看着周围的人,看着那些冷漠的眼神,心里充满了绝望。
她想喊,想叫,想告诉他们,自己是无辜的。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走到苏晚面前,低头看着她。
苏晚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脸。
是厉沉舟。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他不是死了吗?
厉沉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苏晚,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解脱了吗?”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你、你是人是鬼?”
厉沉舟笑了:“你说呢?”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晚的脸颊。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苏晚吓得浑身发抖:“别碰我!”
厉沉舟的笑容更冷了:“别碰你?苏晚,你是我的女人,我想碰你,就碰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就算你死了,你的灵魂,也永远属于我。”
苏晚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脱不了。
厉沉舟看着她挣扎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享受。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站着一群人。
是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曾经认识的所有人。
他们都在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
“你看,”厉沉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们都觉得,你是个杀人凶手。”
苏晚哭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厉沉舟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然后挥了挥手。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枪。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那把枪,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心里充满了恐惧。
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不要……”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可没有人理她。
那个警察举起了枪,对准了她的额头。
苏晚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死亡正在一步步向她逼近。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巨响。
“砰!”
……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环顾四周。
还是她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的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没有手铐,也没有任何束缚。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子弹,也没有伤口。
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苏晚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在为梦里的自己哭。
她是在为现实中的自己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也许,是因为她最近压力太大了。
也许,是因为她对未来太迷茫了。
也许,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一个恐惧的影子。
一个关于暴力,关于控制,关于绝望的影子。
苏晚擦干眼泪,站起身。
她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
冰冷的水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恐惧。
但她知道,那只是一场梦。
一场很恐怖,却又很真实的梦。
苏晚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事了,”她对自己说,“都过去了。”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会那么轻易过去的。
梦里的那种恐惧,那种绝望,那种被人掌控的感觉,会在她心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烙印。
也许,这道烙印,会伴随她很久很久。
苏晚关掉水龙头,走出洗手间。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端着水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明媚,城市已经苏醒,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可苏晚知道,在这看似美好的世界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就像她梦里的那个世界。
也许,现实中,真的有像厉沉舟那样的人。
也许,现实中,真的有像梦里的苏晚那样的受害者。
他们被困在自己的牢笼里,无法逃脱。
苏晚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改变梦里的那个世界。
但她可以改变现在,改变现实中的自己。
她可以努力工作,努力生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去帮助那些像梦里的苏晚一样,被困在黑暗中的人。
苏晚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坚定。
她知道,这场噩梦,不会白做。
它会提醒她,要珍惜现在的生活,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它会提醒她,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因为,只要还有希望,就还有未来。
苏晚放下水杯,走到书桌前。
她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了。
她要重新开始。
从这场噩梦醒来的这一刻起。
厉沉舟推开别墅大门时,鞋底先碾到了些黏腻的东西。
他低头,借着玄关水晶灯的光,看清了那滩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打翻的番茄酱,又比番茄酱浓稠些,顺着实木地板的纹路,蜿蜒着往楼梯方向爬去。别墅里静得出奇,往常这个点,苏晚要么在客厅对着电视里的美食节目流口水,要么拿着震天锤在院子里折腾,可现在,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苏晚?”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只传来几声微弱的回音。
厉沉舟皱了皱眉,弯腰碰了碰那滩痕迹,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还带着点淡淡的腥味。他心里咯噔一下,顺着血迹往前找。血迹断断续续,偶尔在地板上滴成一小团,像是走路的人脚步不稳,一路从玄关延伸到楼梯口,又顺着楼梯往上,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阁楼门口。
阁楼平时很少有人去,里面堆着些旧家具和苏晚舍不得扔的“宝贝”——比如她第一次砸坏厉沉舟书桌时用的小锤子,还有两人去山上挖野菜时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厉沉舟走到阁楼门口,推了推门,门从里面反锁了。
“苏晚,你在里面吗?开门。”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小动物呜咽的声音。
他试着转动门把手,锁芯纹丝不动。目光往下移,才发现阁楼的木梯不见了——平时靠在门边的折叠木梯,此刻踪影全无。这阁楼离地面足有三米高,没有梯子根本爬不上去。厉沉舟绕着阁楼门口转了两圈,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欧式雕花椅上。那椅子是实木的,沉得很,平时苏晚想挪一下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扛起椅子,一步步挪到阁楼门口。椅子腿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震得走廊里的挂画都跟着晃。他把椅子稳稳地放在阁楼门正下方,试了试承重,确认没问题后,才踩着椅子往上爬。
指尖刚够到阁楼的窗台,就闻到一股更浓的血腥味。他用力扒住窗台,借力翻身,“咚”地一声跳进阁楼里。阁楼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天窗透进点微光,灰尘在光里飞舞。他刚站稳,就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正是苏晚。
她缩在旧衣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头发乱糟糟的,额角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衣服。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看到是厉沉舟,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厉沉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点委屈的鼻音。
厉沉舟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怎么回事?伤哪儿了?”他想去碰她的额头,手刚伸过去,就被苏晚猛地躲开。
“别碰!”她把怀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看着他,“你别过来!”
厉沉舟愣住了,看着她额角不断往下淌的血,又看了看她藏在身后的手,心里又急又气:“都流血了还闹什么?赶紧让我看看伤口。”
“我不!”苏晚梗着脖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你要是敢碰我的东西,我就……我就把你的书全扔到井里去!”
厉沉舟这才注意到,她藏在身后的,是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口露出点毛茸茸的东西。他放缓语气,声音放得柔了些:“好,我不碰你的东西。那你告诉我,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还有地上的血……”
提到伤口,苏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得不行:“我、我就是想来阁楼找我上次藏的野草莓干,结果梯子突然断了,我从上面摔下来,额头撞到柜子角了……”
厉沉舟挑眉:“梯子断了?那梯子是实木的,怎么会突然断?”
“我哪知道!”苏晚吸了吸鼻子,“我爬上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想下来的时候,脚刚踩上去,梯子就‘咔嚓’一声断了。我没站稳,就摔下来了,还好我抱住了篮子,不然……”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篮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缝隙。厉沉舟凑过去一看,才发现篮子里装着三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闭着眼睛,浑身湿漉漉的,正依偎在苏晚怀里,发出细细的“喵喵”声。
“这是哪儿来的小猫?”厉沉舟愣住了。
“我昨天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发现的,它们妈妈不见了,我怕它们冻死,就偷偷抱上来,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给它们做窝。”苏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本来想等它们长大点再告诉你,谁知道今天上来拿野草莓干,想给它们垫点软乎的,结果就摔了……”
厉沉舟这才明白,地上的血都是苏晚额角流的,而那梯子,估计是被苏晚上次用震天锤砸东西时不小心砸坏了,只是她自己没发现。他叹了口气,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心疼:“傻不傻?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要是摔到骨头怎么办?”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给她擦脸上的血,苏晚这次没躲,只是委屈地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保护它们。”
“我知道。”厉沉舟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先处理伤口,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他扶着苏晚站起来,苏晚刚走两步,就“嘶”了一声,皱起眉头:“脚好像也崴了。”
厉沉舟弯腰,不由分说地把她打横抱起。苏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怀里的篮子也抱得更紧了,生怕把小猫摔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乱动,”厉沉舟低头看了她一眼,“再动把你和小猫一起扔下去。”
苏晚撇撇嘴,不敢再动了,只是小声嘟囔:“你才舍不得。”
厉沉舟没说话,抱着她走到阁楼门口,看了看下面的椅子。“抓紧我。”他说了一声,抱着苏晚,小心翼翼地从阁楼窗口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椅子上,又顺着椅子下来,轻轻把她放在地上。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医药箱。”厉沉舟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跑。
苏晚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它们似乎感受到了温暖,不再喵喵叫了,只是依偎在一起,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她轻轻抚摸着小猫的绒毛,心里有点后悔刚才那么冲动。其实她不是故意跟厉沉舟闹脾气的,只是摔下来的时候太疼了,又怕厉沉舟不让她养小猫,才会那么防备。
没过多久,厉沉舟拿着医药箱跑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家里的保姆张妈。张妈一看到苏晚额头的伤口,就心疼得不行:“哎呀,小姐这是怎么弄的?流了这么多血!”
厉沉舟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对张妈说:“张妈,你帮我看着点小猫,我给她处理伤口。”
张妈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苏晚怀里的篮子,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轻轻抚摸着小猫:“多可怜的小东西,这么小就没了妈妈。”
厉沉舟拿着棉签蘸了点碘伏,凑到苏晚额角:“有点疼,忍着点。”
苏晚点点头,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着。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厉沉舟动作放得更轻了,一边给她消毒,一边轻声安慰:“马上就好,忍一忍。”
处理完额头的伤口,又给她贴上创可贴,厉沉舟才去看她的脚。她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像个馒头。厉沉舟蹲下身,轻轻捏了捏,苏晚疼得差点跳起来:“疼!”
“没骨折,就是崴了。”厉沉舟松了口气,拿出消肿喷雾,“喷点这个,过两天就好了。以后不许再爬那么高了,知道吗?”
“知道了……”苏晚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厉沉舟把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去:“你先在床上躺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张妈,麻烦你把小猫安置一下,找个暖和的地方。”
“好嘞,先生放心。”张妈应道。
厉沉舟把苏晚放在卧室的大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躺着别动,我去给你煮点粥。”
“厉沉舟,”苏晚突然叫住他,“我刚才……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的。”
厉沉舟回头,看着她眼底的愧疚,笑了笑:“我知道。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告诉我。”
“嗯。”苏晚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厉沉舟下楼的时候,张妈已经把小猫安置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用旧毛巾铺了个小窝,还找了点温牛奶,用小碟子装着放在旁边。小猫们闻到牛奶的味道,慢慢睁开眼睛,试探着往碟子边爬,样子可爱极了。
厉沉舟走进厨房,淘米、煮粥,又炒了两个苏晚爱吃的清淡小菜。粥煮得软糯香甜,小菜清爽可口,他端着饭菜上楼的时候,苏晚正靠在床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像只等着投喂的小馋猫。
“饿了吧?”他把饭菜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扶着苏晚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嗯!”苏晚点点头,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吃了两口,又想起什么,抬头看着厉沉舟,“小猫们怎么样了?”
“挺好的,张妈给它们弄了牛奶,正在喝呢。”厉沉舟坐在床边,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以后想养就养着吧,不过得注意安全,不许再爬高了。”
苏晚眼睛一亮:“真的?你同意我养它们了?”
“嗯,”厉沉舟点点头,“不过你得负责照顾它们,给它们喂食、清理窝,不能半途而废。”
“没问题!”苏晚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吃完饭,厉沉舟收拾好碗筷,又给苏晚的脚踝换了次药。苏晚靠在床头,看着厉沉舟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觉得,其实摔这一跤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厉沉舟同意她养小猫了,而且还这么关心她。
没过多久,张妈抱着小猫上来了。三只小猫已经喝完了牛奶,蜷缩在毛巾里,睡得正香。苏晚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猫,放在腿上,轻轻抚摸着它们柔软的绒毛,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厉沉舟坐在一旁看着她,心里一片柔软。他拿起旁边的书,却没怎么看得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苏晚和小猫身上。阁楼里的血迹、断掉的梯子、苏晚额角的伤口,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只剩下眼前这份温馨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苏晚是被小猫的叫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三只小猫正围着她的脸转,用小脑袋蹭她的脸颊,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厉沉舟端着早餐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醒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跟它们玩。”
“嗯!”苏晚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把小猫放在一边,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吃完早餐,厉沉舟去院子里找断掉的梯子,想看看能不能修好。苏晚坐在窗边,抱着小猫,看着厉沉舟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心里美滋滋的。她想,以后有厉沉舟在身边,还有小猫们作伴,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厉沉舟拿着断掉的梯子走进来的时候,苏晚正对着小猫自言自语:“你们以后就叫大毛、二毛、三毛好不好?大毛最胖,二毛最调皮,三毛最乖……”
“你这取名水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厉沉舟靠在门框上,笑着说道。
苏晚回头瞪了他一眼:“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大毛、二毛、三毛,多好记啊!”
厉沉舟摇摇头,走过去坐在苏晚身边,拿起一只小猫,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行,你高兴就好。梯子修不好了,我下午去镇上买个新的,以后你要是再想上阁楼,记得叫我,不许自己爬了。”
“知道了!”苏晚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抬头看着厉沉舟,“对了,昨天的野草莓干,我还没找到呢。”
厉沉舟挑眉:“你还惦记着那玩意儿?都放了多久了,说不定都过期了。”
“才没有!”苏晚不乐意了,“那是我去年秋天特意晒的,可好吃了,我还想给小猫们垫窝呢。”
“垫窝用旧毛巾就行,不用野草莓干。”厉沉舟说道,“等你脚好了,我陪你去山上摘新鲜的野草莓,到时候再晒点。”
“真的?”苏晚眼睛一亮。
“嗯,”厉沉舟点点头,“不过前提是,你得乖乖养伤,不许乱跑。”
“好!”苏晚重重地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脚好了,要摘多少野草莓,晒多少野草莓干。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乖乖地在家养伤,每天的任务就是照顾小猫、吃饭、睡觉,偶尔看看书。厉沉舟则每天忙着处理家里的事,还得时不时地应付苏晚的各种“要求”——比如给小猫找更软的窝,给她买镇上最甜的糖糕,陪她看无聊的电视剧。
小猫们长得很快,没过几天就睁开了眼睛,开始在房间里到处爬。苏晚的脚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能慢慢走路了。这天,厉沉舟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折叠梯,还有一个大竹篮。
“走,带你去摘野草莓。”他把竹篮递给苏晚。
苏晚眼睛一亮,立刻抱起三只小猫,想把它们也带上:“让大毛、二毛、三毛也去看看。”
“不行,”厉沉舟摇摇头,“山上太危险,它们还太小,不能带出去。让张妈在家看着它们。”
苏晚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把小猫交给张妈,跟着厉沉舟往山上走去。
山上的野草莓长得正旺,红彤彤的,挂在藤蔓上,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苏晚欢呼一声,立刻冲了过去,弯腰摘起野草莓来。厉沉舟跟在她身后,一边摘,一边提醒她:“慢点,别摔了。”
“知道啦!”苏晚头也不回地说道,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
两人摘了满满一竹篮野草莓,坐在草地上休息。苏晚拿起一颗野草莓,放进嘴里,酸甜多汁的味道在嘴里爆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比去年的还甜!”
厉沉舟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也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周围的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空气里弥漫着野草莓的香甜味。
“厉沉舟,”苏晚突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一起去山上摘野草莓?”
厉沉舟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会的。等我们老了,就搬到山脚下住,每天一起去山上散步、摘野果,家里养着大毛、二毛、三毛的后代,热热闹闹的。”
苏晚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好,一言为定。”
夕阳西下,两人拎着满满一篮野草莓,并肩往山下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苏晚心里想着,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事,只要身边有厉沉舟,有这些可爱的小猫,日子就一定会像这野草莓一样,酸甜可口,充满幸福。
回到家,张妈已经把晚饭做好了。苏晚迫不及待地把野草莓拿出来,一部分洗干净当水果吃,一部分放在院子里晒干,准备做成野草莓干。三只小猫围着她的脚边转,喵喵叫着,像是也想尝尝野草莓的味道。
苏晚拿起一颗最小的野草莓,递到小猫嘴边,小猫们试探着舔了舔,然后立刻退开,像是觉得味道太酸了,引得苏晚和厉沉舟哈哈大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野草莓干晒好了,小猫们也长大了,苏晚的脚也完全好了。她又开始拿着震天锤在院子里折腾,不过这次不再是追着厉沉舟打,而是给小猫们搭建“游乐场”——用木板和绳子做了个小小的秋千,还有一个爬架,小猫们在上面玩得不亦乐乎。
厉沉舟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还有在旁边打闹的小猫,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热热闹闹,充满欢声笑语,身边有自己爱的人,还有这些可爱的小生命。
这天,苏晚突然想起阁楼里的旧东西,拉着厉沉舟一起爬上新梯子,去阁楼整理。阁楼里依旧昏暗,不过这次有了梯子,上下方便多了。苏晚翻出自己小时候的玩具,还有两人刚认识时的照片,一边翻一边跟厉沉舟回忆往事。
“你看这张照片,”苏晚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去山上挖野菜时拍的,苏晚脸上沾着泥土,手里举着一把小铲子,笑得一脸灿烂,“当时你还说我像个小泥猴呢!”
厉沉舟凑过去看了看,笑了:“本来就是,你那天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还不肯承认。”
“我那是专心挖野菜!”苏晚不乐意了,伸手去挠厉沉舟的痒痒,“让你说我是小泥猴!”
厉沉舟笑着躲开,两人在阁楼里闹了起来。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的笑脸,也照亮了阁楼里的旧时光。那些曾经被遗忘的东西,此刻都变得鲜活起来,承载着两人之间点点滴滴的回忆。
整理完阁楼,苏晚站在天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天空湛蓝,白云朵朵,院子里的小猫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厉沉舟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厉沉舟,”苏晚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有你真好。”
厉沉舟握紧她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有你也真好。”
阁楼里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断掉的梯子也换成了崭新的,那些曾经的意外和小插曲,都变成了两人之间珍贵的回忆。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和挑战,但只要他们在一起,相互扶持,相互陪伴,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幸福美满。而那些可爱的小猫们,也会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成为这个家里最温暖的存在。
日子就像这流淌的时光,不紧不慢,却处处充满惊喜。苏晚和厉沉舟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欢声笑语,带着温暖与感动,在这小小的别墅里,在这青山绿水之间,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