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别墅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主卧大床上,厉沉舟的睡姿依旧保持着商界大佬特有的严谨——背脊挺直,手臂自然垂落在身侧,呼吸均匀得像预设好的程序。唯独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泄露了他并非全然安睡的秘密。
床尾的地毯上,苏晚蹲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身上还套着厉沉舟的黑色真丝衬衫,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小腿。而那截小腿下方,赫然穿着一条亮黄色的短裤,裤腿上印满了歪歪扭扭的银色小星星,正是她上周逛夜市时一眼相中、被厉沉舟吐槽“幼稚得没眼看”的星星裤衩。
她盯着厉沉舟紧蹙的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他露在被子外的脚踝,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厉沉舟,你说那个菠萝君表情包是不是超可爱呀?今天刷到它歪头笑的样子,我差点在会议室笑出声,还好你当时在跟张总谈合同,没注意到我……”
她的声音带着刚熬夜赶设计稿的沙哑,却又裹着甜软的尾音,一字一句飘进厉沉舟的耳朵里。
“还有哦,你昨天不让我吃冰淇淋,我偷偷在冰箱里藏了一支草莓味的,本来想等你睡着吃,结果忘记了,现在化在冰箱抽屉里,黏糊糊的,明天会不会被刘嫂发现呀?”
“对了对了,你书房第三层书架最里面,我放了个菠萝君的小摆件,就是那个举着‘加油’牌子的,你下次处理文件累了,看看它会不会心情好一点?不过你那么高冷,肯定会假装没看见吧……”
她碎碎念着,话题跳得比蹦迪还快,从表情包说到冰淇淋,又从摆件聊到明天要交的设计方案,浑然没注意到床上的男人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厉沉舟是被那阵带着草莓奶糖味的气息和絮絮叨叨的声音唤醒的。梦里还在推演跨国并购案的神经瞬间紧绷,多年商场厮杀养成的警惕让他几乎是本能地睁开眼,墨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冷厉,像突然苏醒的猛兽,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压迫感。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床尾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时,眼底的寒芒瞬间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错愕。
苏晚还在低头嘀咕:“其实我今天赶稿不是故意熬夜的,就是那个客户太挑剔了,改了八遍还说要‘有灵魂’,灵魂哪有那么好抓呀,还不如你给我煮的夜宵有灵魂……”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厉沉舟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像是被按了开关的玩偶,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高高扬起,脸颊挤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正是她刚才念叨的菠萝君标志性的歪头微笑——眼睛眯起,嘴角上扬到极致,连带着鼻尖都轻轻皱起,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厉沉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见过苏晚很多样子:设计稿被认可时的雀跃,被他逗哭时的委屈,职场上谈判时的冷静……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穿着他的衬衫,露着印满星星的幼稚裤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软发,在凌晨三点的深夜里,对着他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甜得发腻的菠萝笑。
那一瞬间,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弛,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苏晚。”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大半夜不睡觉,蹲在这里念经?”
苏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坐在地毯上。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星星裤衩,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刚才的碎碎念气势全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看你好像做噩梦了,想喊你醒过来……谁知道你醒得这么突然。”
厉沉舟坐起身,被子从他宽阔的肩膀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肌理分明的胸膛。他目光下移,落在她那条亮黄色的星星裤衩上,眉梢抽了抽:“你就穿着这个,在我床边蹲了半小时?”
“我、我刚洗完澡,找不到睡衣了,就穿了你的衬衫……”苏晚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抠着衬衫的衣角,眼神飘向别处,“星星裤衩很可爱的,你不懂。”
“可爱?”厉沉舟挑眉,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她面前。他的身高将近一米九,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苏晚,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压迫感。可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穿着这么幼稚的东西,在我耳边说些有的没的,苏晚,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苏晚仰头看着他,刚才的菠萝笑还没完全褪去,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弧度:“因为你是厉沉舟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厉沉舟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俯身,伸出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熬夜赶稿了?”
“嗯,客户明天要最终方案。”苏晚顺势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眉头皱得好紧,还出汗了。”
提到噩梦,厉沉舟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被她担忧的目光软化。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苏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星星裤衩的一角露了出来,蹭过厉沉舟的手臂,带着微凉的触感。
“抱我干什么?”苏晚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带你睡觉。”厉沉舟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下,“下次再熬夜,就别想再碰冰淇淋。”
“啊?那我藏的那支……”
“已经被我处理了。”厉沉舟打断她的话,侧身面对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刘嫂明天不会发现,但你以后再敢藏这种东西,就罚你把书房的菠萝摆件全部扔掉。”
苏晚撅了撅嘴,却忍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衬衫上淡淡的雪松味让她瞬间安心下来。她抬起头,又露出了那个菠萝君的微笑,眼睛亮晶晶的:“厉沉舟,你看,像不像?”
厉沉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纯粹的快乐和依赖。他心头一软,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比菠萝君可爱。”
苏晚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你明明之前说菠萝君很傻。”
“那是之前。”厉沉舟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现在觉得,傻得挺招人喜欢。”
怀里的小人儿轻轻动了动,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厉沉舟知道她是真的累了,刚才的碎碎念不过是强撑着精神。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她刚才的菠萝笑和那条晃眼的星星裤衩,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她,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在竞标会上条理清晰地阐述设计理念,眼神坚定,气场全开。谁能想到,这个在工作中雷厉风行的设计总监,私下里会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会在深夜蹲在他床边碎碎念,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
厉沉舟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触到她细腻的皮肤,心头一片柔软。
“苏晚,”他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以后别再熬夜了,我会心疼。”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两人身上,星星裤衩上的银色小星星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像坠入人间的星辰,见证着这午夜时分的温柔与缱绻。
厉沉舟睡得很浅。
不是因为破庙冷,也不是因为外面雪声吵,而是因为他习惯了——江湖人,刀光剑影里讨生活,连做梦都得留一只眼盯着暗处。
所以当那阵细细碎碎的声音贴着耳朵钻进来时,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
“……厉沉舟你个大冰块,睡觉还皱着眉,好像谁欠你钱一样……”
“……剑又不是老婆,你抱那么紧干嘛……”
“……今天打不过你算我倒霉,明天我就去练‘无影脚’,踢你个四脚朝天……”
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却偏偏每一个字都往他耳膜里钻。
厉沉舟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苏晚什么时候靠这么近的?
他猛地转头。
苏晚正蹲在他旁边,脑袋离他只有半尺不到,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她的呼吸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点……烤红薯的味道?
厉沉舟皱眉:“你在干嘛?”
苏晚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拍了拍胸口,然后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得很大,眼睛却睁得圆圆的,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坏水。
“你醒啦。”她说。
厉沉舟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只觉得那笑容有点眼熟,又有点……欠揍。
“你刚才在我耳边说话?”他问。
苏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有吗?我只是在……练习腹语。”
厉沉舟:“……”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的火气:“腹语需要贴这么近?”
“当然需要。”苏晚一本正经地说,“腹语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对方以为声音是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我这是在练‘传音入密’的入门版。”
厉沉舟看着她,沉默了三秒:“你从哪学来的歪理?”
“我师父说的。”苏晚脱口而出。
厉沉舟挑眉:“你师父是谁?”
苏晚的眼神瞬间变得飘忽:“呃……我师父是……是个很神秘的人。他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
厉沉舟当然不信,但他也懒得追问。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穿着夜行裤?”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裤子上绣着几颗银色的星星,在火光的映照下闪了闪。这是她的夜行衣,专门用来……偷东西的。
“这是我的练功服。”苏晚说,“星星代表……我的心。”
厉沉舟盯着那三个字,眸色沉沉。
“苏晚……”他低声念了一遍,像在咀嚼某种危险的猎物。
他的助理林舟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厉总,苏总那边……还是不肯松口吗?”林舟小心翼翼地问。
厉沉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雪茄轻轻放在水晶烟灰缸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不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她以为自己能撑多久?”
林舟犹豫了一下:“听说……苏总最近在和欧洲那边谈一个大项目,如果谈成了,资金链就能缓过来,到时候……”
“到时候?”厉沉舟抬眼,目光锐利如鹰,“到时候就晚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城市。
“林舟。”
“在。”
“去告诉她,”厉沉舟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上午十点,让她亲自来见我。”
林舟一愣:“厉总,苏总她……不一定会来。”
“她会来的。”厉沉舟淡淡道,“她的公司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她不来,那就让她的公司,提前关门大吉。”
林舟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厉总。”
……
同一时间,霖市另一端,晚舟科技总部。
苏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她的特助兼闺蜜,唐棠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晚晚,厉氏那边又来人了。”
苏晚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又来?”
“嗯,”唐棠点点头,“这次是林舟亲自来的,说……厉沉舟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去他办公室见他。”
苏晚的眉头瞬间蹙起。
“他凭什么?”她冷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唐棠叹了口气:“还能凭什么?凭他是厉沉舟,凭他手里握着能让我们公司活不下去的筹码。”
苏晚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厉沉舟的手段。
这个人,是霖市商界的传奇,也是噩梦。
手段狠辣,心思深沉,从不按常理出牌。
三个月前,他突然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以各种名义接近她的公司——投资、合作、并购……
每一次,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而她,一次次地拒绝了。
她知道,厉沉舟看上的,从来不是她的公司。
而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晚晚,”唐棠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地说,“要不……你就去见见他吧?现在公司这个情况,我们不能再和厉氏硬碰硬了。”
苏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唐棠说得对。
公司现在资金链紧张,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如果再得罪厉沉舟,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
可是……
一想到要去见那个男人,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抗拒。
“好。”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明天我去见他。”
唐棠松了口气:“这才对嘛。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苏晚摇摇头,“我自己去。”
她看着窗外,目光坚定。
厉沉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之间,该有个了断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厉氏集团总部大楼。
苏晚站在旋转门前,抬头看着这座直插云霄的建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看到她,立刻恭敬地说:“苏总,这边请,厉总已经在等您了。”
苏晚跟着她,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她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苏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那个让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厌恶的声音。
她推门走了进去。
厉沉舟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厉沉舟踏进黑风寨大厅时,酒肉的膻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堂上灯火晃得人眼晕,十几个汉子赤着上身,桌上酒碗横七竖八,地上还有被踩碎的瓷片。
他没说话,只把斗篷往肩上一拢,脚步落在地上像踩在雪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有人终于注意到他。
“哪来的——”
话没说完,厉沉舟的剑已经出鞘。
剑光一闪,像夜里裂开的一道白痕。那人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线,眼睛还瞪着,嘴里却发不出声,血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地上。
大厅里瞬间静了一瞬。
紧接着,像被捅破的马蜂窝炸了起来。
“有人来闹事!”
“抄家伙!”
刀枪棍棒一起朝厉沉舟招呼过来。他不退反进,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阵黑风卷进人群。剑影翻飞,每一次出鞘都带着一声闷响,每一次回鞘都拖着一道血线。
有人想从背后偷袭,被他反手一剑挑断手腕,刀“哐当”落地。那人惨叫着弯腰,厉沉舟没停,剑柄一砸,把他砸得跪倒在地,额头撞在桌角,血顺着桌面流进酒碗里。
又有人抡起板凳砸来,他侧身一躲,板凳砸在柱子上,木屑飞溅。他抬手抓住那人手腕,猛地一拧,骨头“咔嚓”一声断了,那人痛得满地打滚。
堂上大乱,桌椅翻倒,酒肉撒了一地。有人想逃,却被同伴的尸体绊倒,刚爬起来就被厉沉舟一脚踹在胸口,肋骨断了几根,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黑风寨寨主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脸上横肉乱跳:“你是什么人?敢来黑风寨撒野!”
厉沉舟没看他,只把剑上的血甩在地上,剑尖指向他:“黑风寨,灭门。”
寨主怒极反笑:“口气不小!”
他一刀劈来,刀风呼啸,带着一股腥气。厉沉舟抬剑一格,“锵”的一声,火花四溅。寨主只觉得虎口一麻,刀差点脱手,心里一惊:这小子力气不小!
他咬牙再劈,刀势更猛,招招都往要害砍。厉沉舟不慌不忙,剑走轻灵,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把寨主的刀势一点点卸开。
几十个回合后,寨主额头冒汗,呼吸急促。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虚晃一刀,转身就想跑。
厉沉舟怎么会给他机会。
他身形一闪,像影子一样贴了上去,剑尖从背后刺穿了寨主的肩胛。寨主惨叫一声,鬼头刀落地,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被厉沉舟一脚踩住后背,跪倒在地。
“说。”厉沉舟声音很冷,“洛阳城外那批村民,是你们杀的?”
寨主喘着粗气,回头瞪他:“是又怎样?老子杀的人多了,不差这几个!”
厉沉舟眼神更冷了。
他抬起剑,剑尖落下,刺穿了寨主的膝盖。寨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膝盖骨碎成了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再问一遍。”厉沉舟语气平静,“还有谁参与了?”
寨主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却还是硬撑着骂:“你个杂种……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厉沉舟没再问。
他抬手,剑光一闪。
寨主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戾气。
大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厉沉舟站在尸体中间,身上溅满了血,像从血池里走出来的修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稳得像铁。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依旧很轻。
门口的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江湖路远,血债,总要有人来还。
苏晚一锤子砸下去的时候,厉沉舟只觉得眼前一花。
“轰!!!”
地面像被雷劈过一样炸开,尘土冲天,连旁边的柳树都被震得叶子掉了一地。
等烟尘慢慢散了,厉沉舟已经不见了。
苏晚低头一看,只见地里多了一个整整齐齐的人形大坑,坑底露出两只还在转圈圈的眼睛。
“厉沉舟?”苏晚敲了敲地面,“你在下面吗?”
坑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在。”
苏晚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标准的“菠萝君式”坏笑:“那你上来啊。”
坑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下一秒,厉沉舟像拔萝卜一样从地里“嗖”地弹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几片菜叶。
“你砸我干嘛?”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皱眉看着她。
苏晚晃了晃手里的锤子,一脸理直气壮:“谁让你昨天偷我鸡腿。”
“我那是帮你试毒。”厉沉舟面不改色。
“试毒需要试三口?”苏晚眯起眼。
厉沉舟沉默了一下:“毒比较顽固。”
苏晚“呵”了一声,抡起锤子又要砸。
厉沉舟一看不对,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
“不站住!!!”
一人在前狂奔,一人在后追,锤子砸在地上,一路“轰轰轰”地炸出一串大坑,像有人在地里打地鼠。
旁边路过的丐帮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这俩又在练功?”
另一人叹气:“谁知道呢,反正他们每天都这么热闹。”
厉沉舟最近有点焦虑。
作为霖市最年轻、最冷酷、最不近人情的总裁,他竟然开始在意自己的皮肤。
原因很简单——
苏晚昨天在会议上,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厉总,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熬夜?”
就这一句话,让厉沉舟回到办公室后,对着镜子照了足足十分钟。
“我看起来很憔悴?”他皱眉,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下颌线,“不可能。”
可镜子里的人,眼下确实有淡淡的青影,皮肤也不如前段时间那般紧致。
厉沉舟沉默了三秒,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林舟的电话。
“厉总?”
“公司楼下那家美容店,预约。”厉沉舟语气冷硬,“现在。”
林舟愣了一下:“……美容店?”
“听不懂?”厉沉舟的声音更冷了。
“懂懂懂!”林舟连忙应下,“我马上去安排!”
挂了电话,厉沉舟又看了一眼镜子,低声道:“苏晚,你最好祈祷我不是因为你才这么做。”
……
半小时后,厉沉舟出现在了公司楼下那家装修得极为粉嫩的美容店门口。
门口的迎宾小姐姐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欢迎光临——”小姐姐的声音甜得发腻,看到厉沉舟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更是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菜单掉地上,“先、先生,请问您是第一次来吗?”
厉沉舟面无表情:“预约了。”
“哦哦哦,您就是厉先生!”小姐姐连忙反应过来,“这边请,我们店长已经在等您了。”
厉沉舟跟着她走进去,店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花香,墙上挂着各种粉色的装饰画,沙发上还放着几个hellokitty的抱枕。
他的眉角抽了抽。
这地方,和他的气质严重不符。
但想到苏晚那句“熬夜”,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厉先生,您好,我是本店的店长,我叫小桃。”一个穿着粉色制服、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听说您想做个面部护理?”
厉沉舟淡淡道:“嗯。”
“那您是想做补水、美白,还是抗衰呢?”小桃拿出价目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们店最近新推出了一款‘焕颜新生套餐’,效果特别好,很多男顾客做了都说——”
“最贵的。”厉沉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小桃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好的厉先生!那我给您安排我们店最好的美容师!”
……
十分钟后,厉沉舟躺在美容床上,脸上盖着一条毛巾。
他闭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给他做美容的是一个叫小雨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手都有点发抖。
“厉、厉先生,我先给您清洁一下皮肤……”小雨小心翼翼地说。
“嗯。”厉沉舟的声音闷闷的。
小雨拿起一瓶清洁液,刚想往他脸上倒,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同事的喊声:“小雨!你昨天借我的那瓶‘特效美白精华’放哪儿了?我要用!”
“啊!在我桌上!”小雨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瓶子掉地上。
她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桌上的几瓶液体,喃喃道:“清洁液、爽肤水、精华……嗯,这个就是清洁液。”
她说着,拿起其中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应该就是这个了。
小雨深吸一口气,用化妆棉沾了点液体,轻轻擦在厉沉舟的脸上。
……
厉沉舟只觉得脸上一阵冰凉,紧接着,一股刺痛感猛地传来。
“唔。”他闷哼一声,眉头瞬间皱紧,“你做什么?”
小雨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化妆棉掉在了床上。
“对、对不起厉先生!”她连忙道歉,“我、我只是给您清洁皮肤……”
“刺痛?”厉沉舟睁开眼,一把扯掉脸上的毛巾,“你用的是什么?”
小雨连忙拿起桌上的瓶子,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是清洁液……”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是、这是我同事的‘特效美白精华’……”
“精华?”厉沉舟眯起眼,“精华会这么刺激?”
小雨快哭了:“我、我也不知道……她说是什么国外进口的,效果特别好,就是有点……刺激……”
厉沉舟盯着那瓶所谓的“特效美白精华”,瓶身上全是英文,他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小雨吓得连连摇头:“不、不知道……”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舟的电话。
“厉总?”
“查一下,”厉沉舟的声音低沉,“这家店,所有员工的背景,还有——”他看了一眼那瓶精华,“查一下这个牌子的产品成分。”
“好的厉总!”林舟不敢怠慢。
挂了电话,厉沉舟看向小雨,语气冷得吓人:“你最好祈祷,这东西不会对我的脸造成什么伤害。”
小雨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厉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会赔偿的……”
“赔偿?”厉沉舟冷笑一声,“你赔得起吗?”
小雨哭得更凶了。
……
就在这时,小桃推门走了进来。
“厉先生,您的护理——”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厉沉舟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以及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雨,顿时明白了什么,“这、这是怎么了?”
小雨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桃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厉、厉先生,对不起!”她连忙道歉,“这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一定会负责的!”
“负责?”厉沉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把你们店里所有的产品都拿过来。”
小桃不敢怠慢,连忙让人把所有产品都搬了过来。
厉沉舟一瓶一瓶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所谓的“进口产品”,大多都是三无产品,连成分表都不全。
“你们就是用这些东西,给顾客做美容?”厉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小桃吓得浑身发抖:“我、我们也是听供货商说……”
“供货商?”厉沉舟冷笑,“把供货商的联系方式给我。”
……
半小时后,林舟赶到了美容店。
他看到厉沉舟的脸,也吓了一跳。
“厉总,您的脸……”
厉沉舟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还有些地方微微肿起,看起来确实有点吓人。
“查得怎么样?”厉沉舟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桌上的那些产品。
“厉总,这家美容店没有营业执照,属于非法经营。”林舟汇报道,“员工也都没有相关资质,至于那些产品……大多是小作坊生产的三无产品,里面含有大量的刺激性成分,长期使用会对皮肤造成严重伤害。”
厉沉舟的眼神更冷了。
“很好。”他缓缓开口,“通知工商部门,查封。”
“是。”林舟连忙应下。
……
走出美容店时,厉沉舟的脸已经开始发痒。
他皱着眉,抬手想挠,却被林舟拦住了。
“厉总,不能挠!”林舟连忙说,“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皮肤科医生,他马上就到您办公室。”
厉沉舟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
“还有。”他淡淡道,“把那家美容店的所有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您要这个做什么?”林舟有些不解。
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让他们知道,欺骗我厉沉舟,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舟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
……
回到公司,厉沉舟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里,几个员工看到他,都愣了一下。
“厉、厉总?”有人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厉沉舟面无表情:“有事?”
“没、没事……”那员工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电梯门打开,厉沉舟走了出去。
员工们这才松了口气,纷纷议论起来。
“厉总怎么了?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像过敏了?”
“难道是……做美容做坏了?”
“嘘!小声点!你想被开除吗?”
……
厉沉舟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林舟就带着医生来了。
“厉总,这位是李医生,国内最好的皮肤科专家。”林舟介绍道。
李医生连忙上前:“厉总,您好。”
厉沉舟淡淡道:“看看。”
李医生不敢怠慢,连忙拿出仪器,给他检查了一下。
“厉总,您这是皮肤受到了强烈刺激,引起的急性过敏反应。”李医生说,“幸好处理得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多久?”厉沉舟问。
“大概一个星期左右。”李医生说,“这段时间要注意饮食清淡,不要熬夜,不要晒太阳,也不要使用任何刺激性的护肤品。”
厉沉舟的脸色更沉了。
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他怎么见人?
尤其是……苏晚。
……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厉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门被推开,苏晚走了进来。
她看到厉沉舟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厉总,你的脸……”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语气生硬:“有事?”
苏晚回过神,走到他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上次会议的补充方案,我已经修改好了,你看一下。”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的脸,看起来很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厉沉舟的心里莫名一紧。
他以为她会嘲笑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关心他。
“不用。”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只是一点小问题。”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轻声道:“厉总,有时候,面子没那么重要。”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厉沉舟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面子没那么重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也许,她说得对。
……
一个星期后。
厉沉舟的脸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英俊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厉总,苏总那边发来了邀请函,邀请您参加她公司的周年庆典。”林舟敲门进来,汇报道。
厉沉舟看了他一眼:“时间?”
“今晚七点。”林舟说。
厉沉舟想了想,点头道:“我去。”
……
晚上七点,苏晚公司的周年庆典现场。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厉沉舟刚走进去,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晚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宛如一朵盛开的玫瑰。
苏晚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走了过来。
“厉总,你的脸好了?”她问。
厉沉舟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托你的福。”他说,“好多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就好。”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面子,一直躲着不见人呢。”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深邃:“以前可能会。”
他顿了顿,轻声道:“但现在不会了。”
苏晚看着他,心中莫名一动。
两人四目相对,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在这一刻,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林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小雨发了一条信息:“放心吧,厉总没生气,还夸你呢。”
正在美容店帮忙打扫卫生的小雨看到这条信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抬头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美容店,心中充满了感激。
要不是厉沉舟,这家店早就被查封了。
是他,给了他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
霖市的夜,依旧繁华。
但对于厉沉舟和苏晚来说,这个夜晚,似乎格外不同。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