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拽着苏晚的手,眼睛还红着,脸上却努力挤出一点笑:“你是林黛玉吗?动不动就哭。”
苏晚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刚洗好的葡萄,水珠顺着塑料袋往下滴,落在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她皱起眉,甩开他的手:“你在说什么?”
厉沉舟还沉浸在自己刚想出来的“幽默”里,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这两天怎么这么多眼泪,跟林黛玉似的。”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慢慢变了。那眼神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混合着无语和被冒犯的表情。她把葡萄袋往茶几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张飞。”
厉沉舟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一边笑一边摆手:“好好好,你是张飞,你是那个‘长坂坡一声吼,吓退曹军百万’的张飞。那我是谁?赵子龙?”
苏晚没笑。
她的脸一点点冷下来,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看着厉沉舟,眼神越来越沉,沉得像要滴出墨来。
厉沉舟笑到一半,发现她没反应,笑声慢慢停了。他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干嘛?我开玩笑呢。”
苏晚没说话,转身走向厨房。
厉沉舟以为她去拿水果,还在沙发上嘟囔:“你看你,开个玩笑都不行。张飞不是挺好的吗?多霸气。”
下一秒,他看到苏晚从厨房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刀是刚洗过的,刀面闪着冷光,刀刃锋利得能映出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厉沉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苏晚?”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你拿水果刀干嘛?”
苏晚一步步走向他,脚步不快,却很稳。每走一步,地板上就多一个湿脚印——她刚才洗葡萄时手上沾的水。
“你不是说我是张飞吗?”她的声音很轻,“张飞用什么?用刀。”
厉沉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别闹,刀很危险。”
“我没闹。”苏晚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是张飞,你是赵子龙。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我今天也试试,能不能一进一出。”
厉沉舟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苏晚平时爱开玩笑,可这一次,她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他有点害怕。
“苏晚,”他咽了咽口水,“你别吓我,我刚才说错话了,我给你道歉。你不是林黛玉,你也不是张飞,你是苏晚,是我女朋友,是那个……那个会为了鼻壳跟我闹半天的苏晚。”
苏晚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刀光一闪。
“你还知道我是你女朋友?”她把刀举起来,刀尖对着他,“那你刚才说我什么?林黛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
“没有!”厉沉舟赶紧摇头,“我就是……我就是今天心情不好,想逗逗你,让你笑一下。”
“你逗我?”苏晚挑眉,“你用‘林黛玉’逗我?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说我矫情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厉沉舟的声音都快带哭腔了,“你别生气,把刀放下好不好?我怕。”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把刀收了回去。
她转身走向厨房,把刀放回刀架上,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厉沉舟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下一秒,苏晚又从厨房出来了。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一把更大的刀。
那是一把菜刀。
刀身厚重,刀刃闪着寒光,比刚才那把水果刀更有威慑力。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让厉沉舟头皮发麻。
“苏晚!”厉沉舟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你干嘛!你别拿菜刀!”
苏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张飞用水果刀?太没气势了。张飞用的是丈八蛇矛,我没有蛇矛,只能用菜刀代替。”
“你这不是代替,你这是升级!”厉沉舟快哭了,“你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晚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她把菜刀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厉沉舟吓得一哆嗦。
“你以为我真的要捅你?”苏晚坐在他旁边,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我又不是疯子。”
“那你拿刀干嘛?”厉沉舟的声音还在发抖。
“吓唬你。”苏晚说得理所当然,“谁让你说我是林黛玉。”
厉沉舟看着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吓唬我成功了,我现在吓得魂都没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抱住他:“好了好了,别哭。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也不是真的生气。”
厉沉舟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委屈得不行:“你还说不是真的生气,你都拿菜刀了。”
“我那是表演。”苏晚拍了拍他的背,“张飞附体,你懂不懂?”
厉沉舟抬头看她:“你附体能不能别用刀?用个抱枕也行啊。”
苏晚笑了:“抱枕没气势。”
厉沉舟也笑了,笑到一半又想哭:“你吓死我了。”
苏晚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对不起,让你害怕了。我保证,以后不拿菜刀吓唬你了。”
“那水果刀呢?”厉沉舟小心翼翼地问。
苏晚想了想:“水果刀……看情况。”
厉沉舟:“……”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找了个祖宗。
可不知为什么,他又觉得这样的苏晚很真实,很鲜活,很有生命力。她不像林黛玉,也不像张飞,她就是苏晚,是那个会为了一个梦让他定制鼻壳,会为了一句玩笑拿菜刀吓唬他的苏晚。
他伸手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苏晚。”
“嗯?”
“以后你要是想当张飞,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个盾牌。”
苏晚笑了,笑声清脆:“好,下次我当张飞,你当曹操。”
厉沉舟愣了一下:“为什么我是曹操?”
“因为你欠揍。”苏晚捏了捏他的脸,“不过放心,我不会真的揍你。我舍不得。”
厉沉舟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知道,苏晚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哄他,在逗他,在让他从那些糟糕的情绪里走出来。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他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苏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拿菜刀吓唬我。”
苏晚:“……”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是不是受虐狂?”
厉沉舟笑了,笑得很轻松,很释然。
他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他还会有难过的时候,还会有崩溃的时候,还会有想躲起来哭的时候。但他也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因为他有苏晚。
那个会说“我是张飞”的苏晚,那个会拿菜刀吓唬他的苏晚,那个会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陪着他的苏晚。
而他,也会努力变得更好,不再让自己被那些负面情绪淹没,不再让爱他的人担心。
他会学着像张飞一样勇敢,像赵子龙一样坚定,像……像他自己一样,好好地活下去。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等着他,还有人需要他,还有人愿意和他一起,把日子过成一场又一场荒唐又温暖的冒险。
苏晚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手机横在腿上,屏幕亮得刺眼。她咬着吸管,吸一口冰可乐,又迅速把注意力切回游戏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
“稳住稳住稳住!别浪别浪别浪!”她对着麦克风低吼,“打野你在干嘛?!龙都被抢了你还在刷野?!”
客厅里只有她的声音和游戏音效,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她今天休息,从下午三点开始就窝在沙发上打王者荣耀,已经连跪了七把,这是第八把,她发誓一定要赢。
“这把再输我就卸载!”她恶狠狠地说。
手机屏幕上,她操控的貂蝉在中路和对面的不知火舞对线。不知火舞很凶,一套连招差点把她带走,她赶紧交闪现躲掉,心脏砰砰直跳。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还好我反应快。”
就在这时,屏幕右上角的wifi图标突然变成了灰色。
“嗯?”苏晚愣了一下,“wifi怎么没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路由器,路由器的灯还亮着,没什么异常。她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游戏画面却已经开始卡顿,貂蝉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吧……”她急了,“别卡别卡别卡!我这把要赢的!”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字:网络异常,正在重连……
苏晚咬着牙,迅速退出游戏界面,打开设置,果然看到wifi已经断开。她刚想重新连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她猛地回头。
厉沉舟正站在路由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看到苏晚回头,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怎么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瞬间变得怀疑起来:“厉沉舟,是不是你关了wifi?”
“啊?”厉沉舟一脸茫然,“没有啊。我刚在房间里睡觉,出来倒杯水。”
苏晚眯起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厉沉舟举起双手,做了个“我很清白”的手势,“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关你wifi?”
苏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好转回注意力,重新点击wifi。可wifi列表里空空如也,连自家的wifi都不见了。
“奇怪……”她嘟囔了一句,“怎么连wifi都搜不到了?”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搜不到。游戏那边已经显示“重连失败”,她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靠!又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连上网络,下一把赢回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移动数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您的手机已欠费,无法使用移动数据,请及时充值。
苏晚:“……”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欠费?
她昨天才充了五十块钱,怎么可能欠费?!
她猛地回头,看向厉沉舟。
厉沉舟正靠在冰箱旁边喝水,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苏晚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厉沉舟!是不是你捣鬼?!”
厉沉舟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捣鬼?我在床上睡觉!”
“你睡觉还能出来倒杯水?”苏晚冷笑,“你倒杯水wifi就没了?我手机就欠费了?你觉得我会信你?”
“我真的没有!”厉沉舟放下水杯,一脸委屈,“wifi没了可能是路由器坏了,欠费是你自己用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昨天才充的钱!”苏晚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你自己看!欠费!我平时一个月流量都用不完,怎么可能一天就用超?!”
厉沉舟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显示欠费。他心里有点慌,但还是嘴硬:“那可能是运营商乱扣费,你打客服问问。”
“你当我傻?”苏晚眯起眼,“运营商乱扣费会刚好在我打游戏的时候扣?还刚好在你关wifi的时候扣?”
“我都说了我没关wifi!”厉沉舟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别冤枉我?”
“我冤枉你?”苏晚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wifi突然没了?为什么我一打开流量就显示欠费?”
厉沉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能说,是他刚才在房间里玩手机,看到苏晚打游戏打得那么入迷,完全不理他,心里有点吃醋,就想小小地恶作剧一下。他先悄悄关掉了wifi,以为苏晚会停下来理他,结果苏晚直接打开了流量。他一看,急了,又悄悄用自己的手机登录了苏晚的运营商账号,给她办理了“紧急停机”。
他只是想让她停下来,陪他一会儿。
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苏晚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像结了冰。
“厉沉舟,”她的声音很低,“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厉沉舟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神,心里一紧。他从来没见过苏晚这么生气,连上次他把她的鼻壳弄丢了,她都没这么生气。
“我……我只是想让你别玩了。”他小声说,“你都玩一下午了,眼睛不累吗?脖子不累吗?你都没理我。”
苏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玩了一下午,连午饭都是随便吃了点。她也知道自己玩得有点久了,可她就是想赢一把,想把那股憋屈的气发泄出来。
可这不是厉沉舟可以随意摆弄她手机和网络的理由。
“你想让我别玩,可以直接跟我说。”苏晚的声音依旧很冷,“你为什么要关我wifi?为什么要给我停机?你知道我刚才那把多关键吗?我马上就要五杀了!”
“五杀?”厉沉舟愣住了,“你刚才那把不是已经输了吗?”
“要不是你关wifi,我早就赢了!”苏晚吼道,“我貂蝉都超神了!你知道我练了多久吗?!”
厉沉舟被她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嘀咕:“不就是个游戏嘛……”
“不就是个游戏?”苏晚冷笑,“那你为什么要搞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不是……”厉沉舟急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陪陪我。你今天一天都在打游戏,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苏晚看着他,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一点。她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委屈,也能看出他眼里的不安。
她知道,厉沉舟最近心情不太好,辞职的事情让他压力很大,他比平时更敏感,更需要陪伴。
可她还是很生气。
“你想让我陪你,可以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你关我wifi,停机,这是不尊重我。”
厉沉舟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我错了。”
苏晚看着他,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一点。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把你王者荣耀卸载了。”
厉沉舟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大了:“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卸载我游戏!”
苏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本来也没真的想卸载他的游戏,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看你表现。”她哼了一声,“先把我手机恢复正常。”
“好好好!”厉沉舟赶紧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手忙脚乱地给苏晚的手机解除停机。
他一边操作一边小声说:“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无聊了,你又不理我。”
苏晚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里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想让我陪你,直接说。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厉沉舟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感激:“你不生气了?”
“生气。”苏晚说,“但我更不想看到你难过。”
厉沉舟心里一暖,伸手抱住她:“谢谢你,苏晚。”
“别抱我。”苏晚推开他,“先把wifi打开。”
“哦哦哦!”厉沉舟赶紧跑去打开wifi。
wifi一恢复,苏晚的手机就自动连上了。她打开王者荣耀,看到游戏界面弹出“欢迎回来”的提示,心里的那点不爽终于彻底消失了。
“走,”她拍了拍厉沉舟的肩膀,“陪我打一把。”
“啊?”厉沉舟愣住了,“我……我不太会玩。”
“不会玩也要玩。”苏晚把手机塞到他手里,“你用辅助,跟着我。”
厉沉舟看着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苏晚,点了点头:“好。”
他虽然不太会玩,但他知道,这是苏晚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告诉他:我没有真的怪你。
游戏开始了。
苏晚操控着貂蝉,依旧carry全场。厉沉舟选了个蔡文姬,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给她加血。虽然他操作有点笨拙,经常放错技能,但苏晚并没有骂他,只是偶尔提醒他:“注意走位。”“技能别乱交。”
厉沉舟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暖暖的。
他突然觉得,刚才的恶作剧虽然很幼稚,很过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现在正和苏晚一起打游戏,一起笑,一起闹。
他知道,以后不能再做这种让苏晚生气的事情了。他要学会用正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需求,而不是用这种幼稚的恶作剧。
游戏结束,他们赢了。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胜利”字样,笑得像个孩子:“我就说我能赢吧!”
厉沉舟也笑了:“是是是,你最厉害。”
苏晚转头看他:“下次还敢关我wifi吗?”
厉沉舟赶紧摇头:“不敢了不敢了!打死我都不敢了!”
苏晚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谢谢你刚才说想让我陪你。以后你要是觉得孤单了,就跟我说。我会陪你的。”
厉沉舟心里一酸,用力点头:“嗯。”
他知道,苏晚不仅是他的女朋友,也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人,是那个会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的人。
而他,也会努力成为一个值得苏晚依靠的人。
他会学着成熟,学着沟通,学着不再用幼稚的方式表达爱。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遇到一个愿意陪你打游戏、愿意在你犯错后原谅你的人,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而他,不想失去这份幸运。
苏晚醒来时,窗帘正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垂在眼前,把整个房间的光都滤成了柔和的雾。她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不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而是——窗帘掉下来了。
准确地说,是窗帘杆的螺丝松了,整幅窗帘连同横杆一起砸在她头上,又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像一条笨拙的灰色大虫,把她上半身罩得严严实实。
“……”苏晚沉默了三秒,然后用力把窗帘从头上扒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晚!你——”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可话刚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的画面是:苏晚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一点灰尘,肩膀上搭着半块窗帘,整个人像刚从舞台布景里爬出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在演《哈姆雷特》吗?”厉沉舟问。
苏晚:“?”
“或者《麦克白》?”厉沉舟又补了一句,“你这造型挺像悲剧主角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厉沉舟,你能不能先把你脑子里的戏剧频道关掉?”
厉沉舟这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把她拉起来:“你没事吧?刚才我在客厅听见一声巨响,还以为——”
“以为我被人谋杀了?”苏晚没好气地接过他的话。
厉沉舟顿了顿,很诚实地说:“嗯。”
苏晚:“……”
她拍掉他的手,自己从床上站起来,顺手把窗帘从横杆上扯下来,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我没事,就是窗帘杆掉了。”
厉沉舟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窗帘杆,又低头看了看那堆灰色的布料,眉头皱了起来:“这东西怎么会掉?”
“可能是年久失修?”苏晚猜测,“或者是质量不好。”
“这房子是我哥的。”厉沉舟面无表情地说,“质量不好很正常。”
苏晚:“……”
她突然有点同情厉沉舟的哥哥了。
“算了,先不说这个。”苏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图书馆还书吗?再不走就迟到了。”
提到图书馆,厉沉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糟了,我把书放你房间了!”
苏晚:“……”
她指了指自己房间的门:“你进我房间了?”
“我敲了门,你没应。”厉沉舟理直气壮,“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刚才在睡觉!”苏晚提高了音量,“你不会多敲两下吗?”
“我敲了三下。”厉沉舟很认真地说,“三下已经很有礼貌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他在“礼貌的敲门次数”这个问题上纠缠:“书呢?”
厉沉舟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厚厚的精装书,递到她面前:“这本。”
苏晚看了一眼书名——《人类简史》。
“你借这个干嘛?”她问。
“学习。”厉沉舟说得一本正经。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确定你不是为了装深沉?”
厉沉舟:“……”
他咳了一声,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觉得,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
苏晚“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接过书,随手翻了翻,突然发现书的封面边角有点尖锐,像是被人特意磨过一样。
“你这本书怎么回事?”她举起来给厉沉舟看,“边角怎么这么尖?”
厉沉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有点闪烁:“可能是……运输过程中压的?”
苏晚盯着他:“你确定?”
厉沉舟沉默了两秒,终于败下阵来:“好吧,是我磨的。”
苏晚:“……你为什么要磨书角?”
“为了防身。”厉沉舟说得理直气壮,“你看,现在社会这么乱,多一个武器总是好的。”
苏晚:“……”
她看着手里那本《人类简史》,突然觉得这本书的命运有点悲惨。
“你用《人类简史》防身?”她忍不住吐槽,“你确定你不是在侮辱知识?”
“我这是在赋予它新的价值。”厉沉舟反驳,“再说了,它这么厚,敲一下应该挺疼的。”
苏晚看着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把书递回去:“那你试试。”
厉沉舟:“?”
“你不是说敲一下挺疼的吗?”苏晚挑眉,“那你敲我一下试试。”
厉沉舟立刻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苏晚追问。
“因为我舍不得。”厉沉舟脱口而出。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晚的耳尖悄悄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她别过脸,不敢看他,“我是说,你不是要证明它能防身吗?你可以敲枕头,敲桌子,敲椅子,干嘛非要敲我?”
厉沉舟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太直白了,耳根微微发热,连忙转移话题:“呃……对,敲枕头。”
他拿起书,对着床上的枕头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甚至有点滑稽。
苏晚忍不住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挺疼的’?”
厉沉舟:“……”
他有点不服气,又用力敲了一下。
“咚!”
这次声音倒是挺大,枕头也被敲得陷下去一块。
“你看,”厉沉舟得意地说,“很有威力吧?”
苏晚看着那个被敲得皱巴巴的枕头,突然有点心疼枕头:“你能不能对家具好一点?”
厉沉舟刚想反驳,突然注意到窗帘旁边的椅子上,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渗出来。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掀开窗帘。
一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椅子腿往下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了:“苏晚!你受伤了?!”
苏晚被他吓了一跳:“啊?我没有啊。”
“那这是什么?”厉沉舟指着那片红色的液体,声音都有点发紧,“血?!”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三秒。
“……那不是血。”她说。
“不是血是什么?”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很紧张,“你别骗我!”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椅子上的一个被压扁的塑料瓶。
瓶身上写着几个大字——“西红柿汁”。
“……”厉沉舟沉默了。
苏晚把瓶子举到他面前:“你觉得这是血?”
厉沉舟的表情有点复杂:“我、我刚才没看清。”
“你没看清就乱叫?”苏晚没好气地说,“你刚才那反应,好像我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厉沉舟的耳根又红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苏晚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她别过脸,小声嘀咕:“谁要你关心……”
厉沉舟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晚立刻提高音量,“我说你下次能不能先看清楚再吓我?”
“知道了。”厉沉舟乖乖点头,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下次如果真的有危险,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苏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窗帘:“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图书馆吧,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厉沉舟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
“嗯。”苏晚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晚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椅子旁,拿起那个被压扁的西红柿汁瓶子。
她看着地板上那片红色的痕迹,忍不住笑了。
“西红柿汁……”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突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苏晚站在楼道口,手里捏着钥匙,指尖被金属冻得发凉。
她刚下班,拎着一袋菜,肩膀被包压得有点酸。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台阶上有不知谁泼的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她小心翼翼地往上走,心里想着回家先洗个热水澡,再把菜放进冰箱,晚上给厉沉舟做点好吃的。
走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刚要插进锁孔,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厉沉舟。
他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他的手很用力,抓得她有点疼。
“厉沉舟?”苏晚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家吗?”
厉沉舟没说话。
他盯着她手里的钥匙,眼神有点发直。
苏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干嘛?快松手,我手都被你抓疼了。”
厉沉舟还是没说话。
他突然抬起另一只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钥匙。
“哎!”苏晚下意识地想去抢,“你干嘛呀?那是钥匙!”
厉沉舟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苏晚,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晚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
他抬手,把钥匙用力一甩——
“哐当”一声,钥匙掉进了楼道拐角处的井里。
那是个老式的管道井,盖子被人掀开了一条缝,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钥匙掉进去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苏晚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你……你干嘛呀?”
厉沉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不让你回家。”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你说什么?”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厉沉舟,你疯了?那是我们家!你不让我回家?”
厉沉舟的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害怕,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执拗。
“你别进去。”他说,“你别回家。”
“我不回家我去哪儿?”苏晚又气又急,“你把钥匙扔井里了?你知道那钥匙有多难配吗?而且管道井那么深,怎么捞?你到底在想什么?!”
厉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突然竖起来的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灭了。
四周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厉沉舟,”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厉沉舟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心里一紧。
她知道,他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她放柔了声音:“那你先进屋,好不好?我们先进去,坐下来慢慢说。你把钥匙扔了没关系,我们可以找物业,让他们帮忙捞。实在捞不上来,我们就换锁。你别站在这儿,冷不冷?”
“我不冷。”厉沉舟说,“你别进去。”
“为什么?”苏晚有点急了,“那是我们的家,你不让我进去,你想让我去哪儿?”
厉沉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因为……我怕。”
苏晚愣住了:“你怕什么?”
厉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像是门后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苏晚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她慢慢靠近他,声音放得更柔了:“厉沉舟,看着我。”
厉沉舟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头。
“你怕什么?”苏晚又问了一遍,“你跟我说,我在这儿,我不会走。”
厉沉舟的嘴唇抖了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怕你进去之后,就再也不出来了。”
苏晚怔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呢?”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笑不出来,“我回家,怎么会不出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是那个意思。”厉沉舟摇头,声音越来越急,“我是怕……怕你进去之后,就离开我了。”
苏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他不是在闹脾气,他是在害怕。
“厉沉舟,”她伸手想去抱他,“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你了?”
厉沉舟躲开了她的拥抱。
他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
“你别碰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你一碰到我,我就更害怕了。”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好。”她慢慢收回手,“我不碰你。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离开你?”
厉沉舟沉默了很久。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管道井里滴水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今天……我去面试了。”
苏晚愣了一下:“面试?你不是说下周才去吗?”
“提前了。”厉沉舟说,“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那结果呢?”苏晚问。
厉沉舟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没通过。”
苏晚心里一紧:“没关系啊,一次没通过不代表什么——”
“不是一次。”厉沉舟打断她,声音有点发颤,“是很多次。”
苏晚愣住了:“你……你还去了别的地方?”
厉沉舟点点头:“我辞职之后,就一直在偷偷投简历。我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
苏晚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心疼、生气,混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有点发哑,“你以为我会怪你吗?”
“我怕你觉得我没用。”厉沉舟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我怕你觉得,我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配不上你。”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厉沉舟,”她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厉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不停地摇头,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动物。
“我今天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我,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辞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说,因为我不开心。他问我,那你觉得你能给我们公司带来什么?我……我答不上来。”
苏晚静静地听着。
“他说,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个连基本的抗压能力都没有的人,是没有资格谈理想的。”厉沉舟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我太敏感,太脆弱,不适合这份工作。”
苏晚的拳头悄悄握紧了。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就出来了。”厉沉舟说,“我站在马路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行。我连让你过上好日子都做不到。”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所以你就把我的钥匙扔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所以你就不让我回家?”
厉沉舟抬起头,眼里也蓄满了泪水:“我怕你回家之后,看到我这个样子,就会嫌弃我。我怕你会说,你怎么这么没用。我怕你会走。”
苏晚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慢慢走近他,这一次,他没有躲。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厉沉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你看着我。”
厉沉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你听好了。”苏晚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嫌弃你,我不会离开你。你找不到工作,没关系。你不开心,没关系。你敏感,你脆弱,你爱哭,这些都没关系。”
厉沉舟的嘴唇抖了抖:“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打断他,“你是我男朋友,是我选择的人。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工作,不是你的工资,不是你有没有出息。”
厉沉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知道你很难过。”苏晚继续说,“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只是你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我会怪你吗?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没找到工作就离开你吗?”
厉沉舟哽咽着说:“我……我怕。”
“我知道你怕。”苏晚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脆弱。
“可是我把你的钥匙扔了。”他小声说,“我还不让你回家。我是不是很过分?”
苏晚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你是很过分。”
厉沉舟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
“但是——”苏晚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害怕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怕我离开你,就像我怕你不要我一样。”
厉沉舟愣住了:“你……你怕我不要你?”
“当然怕。”苏晚吸了吸鼻子,“你以为只有你会胡思乱想吗?你以为只有你会没有安全感吗?”
厉沉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每天上班,看到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会担心。”苏晚说,“我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又在钻牛角尖,担心你觉得自己没用。我只是……我不敢说,怕你觉得我烦。”
厉沉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晚……”他哽咽着喊了一声。
“嗯?”
“对不起。”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以后有事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扛着,不要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也伤害我。”
厉沉舟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苏晚看着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管道井的方向。
“钥匙掉进去了,没关系。”她说,“我们可以找物业,让他们帮忙捞。实在捞不上来,我们就换锁。家是我们的,我们想进,总能进去的。”
厉沉舟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苏晚。”他说,“谢谢你没有怪我。”
“傻瓜。”苏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怎么会怪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今天的行为,我还是要跟你算一笔账。”
厉沉舟一愣:“什……什么账?”
“你扔了我的钥匙。”苏晚板着脸说,“你不让我回家。你还抓疼了我的手。”
厉沉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那……那你想怎么算?”
苏晚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罚你——今晚给我洗袜子。”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他的笑容很轻,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楼道。
“好。”他说,“别说洗袜子,你让我洗内衣我都洗。”
“滚!”苏晚被他说得脸一红,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想得美。”
厉沉舟笑着躲开,眼里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
苏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他今天的行为很幼稚,很冲动,甚至有点不可理喻。但她也知道,那是因为他太害怕了,太无助了,太需要她了。
她也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他可能还会这样,还会因为压力大而崩溃,还会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
但她愿意陪着他。
她愿意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愿意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因为她爱他。
爱他的脆弱,爱他的敏感,爱他的不完美。
爱他这个人,胜过一切。
她抬头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的钥匙扣。
“走吧。”她说,“我们去找物业。”
厉沉舟点点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有点凉,但已经不再颤抖了。
苏晚能感觉到,他正在慢慢恢复,慢慢从那个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而她,会一直在他身边,给他光,给他热,给他一个可以放心回家的地方。
因为家,从来不是一扇门,一把钥匙。
家,是有你在的地方。
厉沉舟第一次见到苏晚,是在洛阳城外的破庙里。
那天雪下得很大,天地间一片白,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破庙的门早就没了,只剩下半截门框,像个张着嘴的死人。庙里却很热闹,一堆乞丐围着火堆取暖,角落里还躺着几个半死不活的旅人。
厉沉舟靠在一根快断的柱子上,怀里抱着一把剑,剑尖沾着血。他刚从城外的黑风寨出来,身上杀了人,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黑风寨的人该死,可杀了他们,也救不回那些被抢的村民。
他正想着,庙门被人一脚踹开。
“让让,让让!”一个清脆的女声喊着,“冻死老娘了!”
厉沉舟抬眼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走了进来。她头发上落着雪,脸上却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气喘吁吁地说:“小姐,慢点,慢点,老奴这把骨头快散架了。”
少女没理他,径直走到火堆旁,把身上的披风一脱,露出里面紧身的劲装。她扫了一圈庙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厉沉舟身上。
“喂,你,”她指着厉沉舟,“起来,这个位置我要了。”
厉沉舟没动。他不是怕事,只是懒得理。
少女眉头一皱,抬脚就往他身上踢。厉沉舟侧身一躲,她一脚踢空,差点摔倒。
“哟,会躲?”少女眼睛一亮,“有意思。”
她说着,又一拳打过来。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风声。厉沉舟眼神一凝,抬手一格,“砰”的一声,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
厉沉舟只觉得手臂一麻,少女却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力气不小。”少女甩了甩手,“我叫苏晚,你叫什么?”
“厉沉舟。”他淡淡地说。
“厉沉舟……”苏晚重复了一遍,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你是厉家的人?”
厉沉舟没回答,算是默认。
苏晚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听说厉家的人都很能打,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
她说着,突然扑了上来。她的招式很杂,有拳法,有腿法,还有一些不知从哪学来的怪招,像猫一样灵活。厉沉舟一开始只是防守,可苏晚越打越凶,招招都往他要害上招呼。
“你疯了?”厉沉舟皱眉。
“打不过就说打不过,别找借口。”苏晚一边打一边说,“你是不是男人?怎么只会躲?”
厉沉舟被她激得心头火起,终于不再留手。他身形一晃,像一阵风一样绕到苏晚身后,一掌拍在她的后背。苏晚猝不及防,被拍得往前扑去,差点一头栽进火堆里。
她稳住身形,回头瞪着厉沉舟,眼睛都红了:“你敢打我?”
“是你先动手的。”厉沉舟冷冷地说。
苏晚咬了咬牙,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就朝厉沉舟刺过去。短刀寒光闪闪,显然是把好刀。
厉沉舟眼神一沉,拔剑出鞘。“锵”的一声,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庙里的乞丐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那老头急得直跺脚:“小姐,别打了,别打了!他是厉沉舟啊,杀了他,厉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苏晚却像没听见一样,刀招越来越狠。她的刀快,厉沉舟的剑更快。刀光剑影中,两人的身影不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厉沉舟心里很清楚,以苏晚的身手,在江湖上已经算是一流高手了,尤其是她的速度,几乎不比他慢。可她的招式太乱,没有章法,全凭一股狠劲。这样的人,在真正的生死战里,迟早要死。
他不想杀她,可她却步步紧逼。
突然,苏晚一个虚晃,刀身一转,朝厉沉舟的眼睛刺去。厉沉舟侧身一躲,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厉沉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防守,剑招变得凌厉无比。“刷刷刷”三剑,逼得苏晚连连后退。最后一剑,他用剑背狠狠砸在苏晚的手腕上。
“啊!”苏晚痛呼一声,短刀掉在地上。
厉沉舟上前一步,剑尖抵住她的喉咙。
庙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苏晚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不服气。“你杀了我啊。”她咬着牙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厉沉舟看着她,突然笑了。“我为什么要杀你?”他收回剑,“你又不是黑风寨的人。”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收手。
“你打不过我。”厉沉舟说,“以后别这么冲动。”
苏晚捡起地上的短刀,狠狠瞪了他一眼:“今天是我没准备好,下次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厉沉舟没理她,转身走到角落里坐下,闭上眼睛休息。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恨,可不知为什么,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她哼了一声,也走到火堆旁坐下,把短刀插回腰间。
老头凑过来,小声说:“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怕什么?”苏晚说,“有厉大高手在,谁敢动我们?”
老头看了厉沉舟一眼,不敢再多说。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破庙里却因为这一场打斗,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厉沉舟闭着眼,却没睡着。他能感觉到苏晚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像要把他看穿一样。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江湖路远,他和这个叫苏晚的女人,迟早还会再打一场。
而且下一次,可能就不会这么轻易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