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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霸总的美食(1 / 1)

暮色四合时,游乐园的轮廓在橘红色的晚霞里晕染出几分诡谲的温柔。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过山车的轨道、旋转木马的尖顶,还有秋千区那几架孤零零的白色秋千。厉沉舟的八条节肢踩在游乐园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的上半身依旧维持着人类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苏晚被他用节肢轻轻圈着,像是被囚禁的金丝雀,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晚晚,你看,”厉沉舟的声音刻意放得软糯,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和他那副蜘蛛般的畸形身躯格格不入,“今天是愚人节,我带你来玩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秋千。”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小时候?她什么时候喜欢过秋千?

她只记得,被厉沉舟囚禁的那些日子里,她曾试图爬上别墅后院的秋千,想要借着高度翻出围墙,结果被他发现,硬生生把秋千的铁链扯断,看着她从半空中摔下来,摔得浑身是伤。从那以后,秋千就成了她心里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

可厉沉舟像是完全忘了这些,他拖着八条节肢,小心翼翼地把苏晚扶到秋千上,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坐好,我推你。”

苏晚坐在冰凉的秋千板上,双手死死地攥着铁链,指节泛白。她看着厉沉舟站在身后,八条节肢微微弯曲,其中两条细长的节肢搭在了秋千的绳索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厉沉舟,我不想玩,我想回家。”

“回家?”厉沉舟歪着头,眼神突然变得呆滞起来,像是听不懂人话的傻子,嘴角挂着一抹傻乎乎的笑,“回家干什么?荡秋千好玩呀,飞高高,飞高高……”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厉沉舟又在装了。

装疯卖傻,装眼神呆滞,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她不敢戳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再次激怒他,再次陷入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里。臭水沟里的恐惧还历历在目,她的身体还残留着那种冰冷的、腐臭的触感,她不敢再冒险。

“好……好,玩一会儿。”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妥协。

厉沉舟的眼睛亮了亮,那抹呆滞瞬间变得鲜活,却又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的节肢轻轻一推,秋千缓缓地荡了起来。

晚风拂过,带着游乐园里爆米花的甜香和霓虹灯的喧嚣,可苏晚却觉得浑身发冷。秋千越荡越高,脚下的石板路越来越远,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跳得飞快。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能看到远处摩天轮的灯光在夜色里旋转,可这些热闹,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高一点!再高一点!”厉沉舟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他的眼神依旧呆滞,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他的节肢用力一推,秋千猛地荡到了最高点,苏晚的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失重感瞬间袭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苏晚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好玩吗?晚晚,好玩吗?”厉沉舟像是没看到她的难受,依旧在不停地推,节肢的力道越来越大,秋千荡得越来越高,像是要飞进漆黑的夜空里。

“我不玩了!厉沉舟,我要下来!”苏晚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她的手死死地攥着铁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想吐!我真的想吐!你停下来!”

可厉沉舟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的话,眼神依旧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飞高高,飞高高……晚晚喜欢飞高高……”

他的节肢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推,不停地荡。秋千的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苏晚的身体随着秋千的摆动而剧烈摇晃,胃里的酸水一次次涌上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嗡嗡作响。

她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些可怕的画面——别墅墙洞里的白色液体,满满一盘的炒蟑螂,厉沉舟生吃蟑螂时的狰狞,他变成蜘蛛怪时的疯狂,臭水沟里冰冷的污水,还有那些被囚禁的日日夜夜……

这些画面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让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有心脏病。

这件事,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这么多年来,一直靠药物维持着,只要不受到太大的刺激,就不会发作。

可现在,厉沉舟的疯狂,秋千的失重,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像是无数根稻草,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攥紧,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疼得她浑身抽搐。她的手松开了铁链,身体软软地瘫在秋千板上,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厉沉舟……我难受……我心脏病犯了……”苏晚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救我……救救我……”

可厉沉舟依旧在推,依旧在念叨着“飞高高”。他的眼神呆滞,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是故意的。

苏晚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知道,厉沉舟根本就不是眼神呆滞,他是在假装。他知道今天是愚人节,他知道她有心理阴影,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她推到崩溃的边缘。

这个认知,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

心脏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要炸开一样。她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风声和厉沉舟的念叨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看到厉沉舟的脸在夜色里变得狰狞,看到他眼底那抹刻意掩饰的疯狂,看到他的节肢还在不停地推着秋千。

她想喊,想骂,想告诉他,她恨他。

可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像一片凋零的落叶。

秋千还在荡着,越荡越高,越荡越远。

厉沉舟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呆滞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他看着秋千上垂着的苏晚,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停止起伏的胸口,八条节肢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地走过去,用节肢轻轻抱起苏晚的身体。

怀里的人很轻,很凉,没有了一丝生气。

游乐园的霓虹灯依旧闪烁着,照亮了厉沉舟那张扭曲的脸。他低下头,凑近苏晚的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晚晚,愚人节快乐。”

“你看,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

他抱着苏晚的身体,转身朝着游乐园深处走去。八条节肢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远处的摩天轮还在旋转,旋转木马的音乐还在回荡,秋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闹剧,奏响一曲绝望的挽歌。

夜色越来越浓,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这场名为厉沉舟的噩梦,终于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可对于厉沉舟来说,这不是结束。

这是他和苏晚,永远在一起的开始。

高铁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响,苏晚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公寓门口,指尖还残留着高铁站的风。她是临时出差返程,公司一个紧急文件落在了卧室的抽屉里,原本想着给厉沉舟打个电话,又怕他还在睡,便没打扰,直接拿了钥匙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可苏晚刚踏进去一步,就猛地顿住了脚。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公寓里没有开灯,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烛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纸灰味,呛得她喉咙发紧。光线不是平日里的暖黄,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红,发红发暗,像是傍晚烧到最后一刻的晚霞,又像是……凝固的血。

苏晚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她放轻脚步,把行李箱轻轻靠在玄关柜边,连鞋都没敢换,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红色的光,是从客厅的方向透过来的,她顺着墙根,蹑手蹑脚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客厅里的景象,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红色的光,来自于墙壁上挂着的一圈红灯笼,那种纸糊的、带着流苏的灯笼,被点亮后,散发出晦暗的红光。而客厅的正中央,竟然被布置成了一个灵堂的模样。

一张长条桌摆在那里,铺着黑色的桌布,上面放着香炉,插着三根燃得正旺的香,香烟袅袅,往上飘着,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香炉旁边,摆着水果、糕点,还有几碟她叫不上名字的祭品。

而长条桌的正上方,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被镶在一个黑色的相框里,相框上还系着一圈白色的布条。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可光线太暗,她的视力不算太好,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眼镜,戴上。

镜片后的世界,瞬间清晰起来。

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照片上的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是去年生日的时候,厉沉舟带她去拍的写真照。可此刻,这张照片被放大,被挂在灵堂的正中央,成了她的遗照。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手脚冰凉,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旁边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

厉沉舟疯了。

他竟然给自己布置了一个灵堂。

他竟然把自己的照片,当成了遗照。

愤怒像是一团火,瞬间从她的心底窜了上来,烧得她浑身发抖。她想冲上去,把那个灵堂砸个稀巴烂,想揪着厉沉舟的衣领,质问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她看到了跪在灵堂前的那个身影。

是厉沉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脊背挺得笔直,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着头,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祈祷。

而他的手边,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绿色的玻璃瓶。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瓶敌敌畏。

和他在超市里买的那瓶,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是毒蛇一样,猛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厉沉舟不是在给她办灵堂。

他是在祭奠她。

他以为她死了。

或者说,他希望她死了。

不对。

苏晚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她想起了厉沉舟之前的疯狂,想起了他拿着菜刀蹲在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了他说要“宰了那头猪”的话,想起了他清醒之后抱着她哭,说再也不会伤害她的样子。

还有他手里的那瓶敌敌畏。

他说,他怕自己下次发疯,会杀了她。

那如果,她“死了”呢?

如果她变成了一个死人,变成了一张遗照,被供在灵堂里,那他就再也不用怕自己会伤害她了。因为死人,是不会跑的,不会躲的,会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这个认知,让苏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厉沉舟的疯,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不是简单的偏执,不是简单的占有欲。他是真的疯了,疯到想要把她变成一个死人,一个永远属于他的死人。

刚才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必须马上跑。

苏晚不敢再停留一秒,她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跪在灵堂前的厉沉舟。她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玄关的方向退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的背影,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地板冰凉,她的赤脚踩在上面,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只有刺骨的恐惧,在血管里流淌。

就在她快要退到玄关的时候,厉沉舟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晚晚……别怕……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永远……”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不敢再等,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门把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拼命地转动着门锁,手却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打开。

身后,传来了厉沉舟的脚步声。

很慢,很沉,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晚晚……”

厉沉舟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你回来了……”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终于转动了门锁,“哐当”一声,拉开了大门。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甚至来不及带上自己的行李箱。

她沿着楼道,拼命地往下跑,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有没有追上来的厉沉舟。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惊醒,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照亮了她仓皇的背影。

而公寓里,厉沉舟站在玄关处,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那个被布置好的灵堂,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黑白照片,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地蹲下身,拿起了那个绿色的玻璃瓶。

香烟袅袅,红灯笼的光,依旧发红发暗。

灵堂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森而恐怖。

而苏晚的狂奔,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逃亡。

她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去。

她只知道,那个公寓,那个男人,已经成了她这辈子,最可怕的噩梦。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又一盏接一盏地灭。

红色的光,从公寓的门缝里透出来,映红了楼道的墙壁,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而这场疯狂的闹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厉沉舟跌跌撞撞地逃回公寓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稠得化不开。游乐园的霓虹灯残影还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苏晚最后瘫软在秋千上的模样,像一枚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的脑海里。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八条覆盖着黑甲的节肢胡乱地蜷在地板上,掌心还残留着抱着苏晚时那刺骨的冰凉。

后悔像是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该把她的尸体留在秋千上的。

那是他的晚晚啊,是他费尽心思、不惜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要留在身边的晚晚。他怎么能把她孤零零地扔在那个冰冷的秋千上,任由晚风刮过她的身体,任由游乐园里的野猫野狗觊觎,任由那些不相干的人看到她最后狼狈的样子?

厉沉舟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嚎。他的八条节肢烦躁地在地板上抓挠着,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指尖的黑甲泛着冷光。

他不该假装眼神呆滞的,不该把秋千推得那么高的,不该在她喊着难受的时候还无动于衷的。他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只是想在愚人节这天,看到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只是想让她知道,就算她跑遍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他没想到,她会真的死。

她有心脏病,他怎么就忘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厉沉舟的心上,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公寓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窗外的风刮得越来越大,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

厉沉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还蓄着泪水,瞳孔却骤然收缩。

是风吗?

还是……

他不敢多想,身体僵硬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八条节肢小心翼翼地贴着地板,朝着门口挪去。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碎胸腔,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缓缓地趴在门上,眯起眼睛,朝着猫眼望去。

猫眼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根秋千的铁链,铁链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是苏晚。

真的是苏晚。

厉沉舟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想要发出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看到苏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不是死了吗?

她不是已经瘫软在秋千上,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吗?

厉沉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他看着猫眼对面的苏晚,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和爱意,此刻却只剩下冰冷和空洞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抖。

苏晚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落在了门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像是敲在厉沉舟的心上,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猫眼,看着苏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着什么。

厉沉舟屏住呼吸,努力地想要听清她的话。

风从窗外刮过,带着一丝凉意,钻进了门缝里。

他终于听清了。

苏晚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透着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意。

她说:“厉沉舟,愚人节快乐。”

她说:“你把我一个人扔在秋千上,我好冷啊。”

她说:“我来接你了。”

厉沉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后退一步,八条节肢在地板上打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猫眼对面苏晚那张惨白的脸,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尖叫,刺破了公寓里的死寂,也刺破了厉沉舟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苏晚的脸,闪现出她最后瘫软在秋千上的模样,闪现出她此刻站在门外,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样子。

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急促。

像是催命的符咒,在空旷的公寓里,久久回荡。

厉沉舟知道,他逃不掉了。

他欠苏晚的,终究是要还的。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夜色越来越浓。

那扇紧闭的门后,苏晚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而公寓里的厉沉舟,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吞噬得尸骨无存。

苏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她扭头瞥了一眼身后,昏红的光线里,厉沉舟的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她逼近。他没有跑,步子迈得沉稳,像是笃定了她逃不出这座被他打造成囚笼的公寓。

600平的空间此刻竟成了苏晚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走廊深处狂奔,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开着,里面的陈设在红光里扭曲成狰狞的模样。苏晚不敢回头,只凭着记忆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时而拐进侧厅,时而躲到立柱后,试图用错落的空间甩开身后的人。

厉沉舟的脚步声始终跟在身后,不疾不徐,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她连喘息都带着颤音。

“晚晚,别跑了。”他的声音隔着昏红的空气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你跑不掉的,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家?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酸。这个挂满她遗照、燃着香烛的地方,哪里是什么家?分明是一座吃人的坟墓!

她慌不择路地冲进一间储藏室,目光扫过堆放在角落的杂物,最终落在一个半人高的实木柜子上。这柜子是厉沉舟之前心血来潮买的,说是要放他珍藏的酒,后来嫌占地方就扔在了这里,柜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晚猛地拉开柜门,蜷缩着身体钻了进去,又用尽力气把柜门从里面拉上,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用来透气。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柜壁上,连心跳都不敢大声。

储藏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储藏室门口。

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往外看,昏红的光线勾勒出厉沉舟的身影,他就站在门口,背对着柜子,不知道在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晚的手脚渐渐发麻,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鼻腔里全是柜子里积年的灰尘味,呛得她忍不住想咳嗽,却又死死地忍住。

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

没有动静了。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盯着门缝,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昏红的光在晃动。

他走了吗?

苏晚不敢确定,又等了足足十几分钟,外面依旧静悄悄的,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得不像话,再待下去,恐怕不等厉沉舟找到她,自己就要先憋死在里面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丝柜门。

缝隙一点点扩大,外面的景象清晰起来——储藏室里空荡荡的,厉沉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苏晚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她缓缓地从柜子里爬出来,双脚落地时,因为麻木差点摔倒。她扶着柜壁,站稳身体,又仔细地听了听,外面依旧没有动静。

应该是走了。

苏晚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她不敢停留,蹑手蹑脚地朝着储藏室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门口,刚要抬脚迈出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那剧痛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了她的身体。

她低头看去。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正从她的腹部穿了出来,刀刃上沾着温热的血珠,在昏红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而持刀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是厉沉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的身后,脸上带着那抹诡异的、近乎痴迷的笑容。他的手紧紧攥着刀柄,将水果刀又往里送了送,锋利的刀刃划破内脏,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说过的,你跑不掉的。”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温热的血液顺着腹部的伤口涌出来,浸湿了她的衣服,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她想开口骂他,想质问他,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血,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流逝。

视线渐渐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厉沉舟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还有灵堂方向飘来的袅袅香烟,以及那张挂在墙上的、属于她的黑白遗照。

原来,从她踏进这座公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他布下的陷阱。

原来,这场噩梦,从始至终,都没有醒过来的机会。

苏晚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她失去意识前,她听到厉沉舟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永远……”

昏红的光线,笼罩着倒在地上的苏晚,笼罩着站在她身后的厉沉舟,笼罩着这座挂满遗照的公寓。

血腥味混着香烛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这场疯狂的、偏执的、充满了血腥的闹剧,终于在这一刻,走向了一个惨烈的结局。

而那瓶被遗忘在灵堂边的敌敌畏,在昏红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

敲门声还在一下下敲着,像敲在厉沉舟紧绷的神经上,他蜷缩在地上,八条节肢死死抠着地板,指缝里都渗出血丝,喉咙里的呜咽声混着粗气,在死寂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猫眼对面的苏晚,依旧站在那里,白色的连衣裙在门缝漏出的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朵濒死的花。她看着门内的动静,又轻轻敲了敲,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厉沉舟,你躲什么?我吓你呢,我根本就没有死。”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厉沉舟混沌的脑海里。

他僵着身体,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恐惧还没褪去,却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又朝着猫眼望去,苏晚的脸上确实带着笑,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和刚才那个冰冷空洞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犹豫了很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挪到门边,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苏晚,果然站得好好的。她的脸色是有些苍白,却不是那种死人的惨白,嘴唇上的红润是涂了口红的颜色,手里攥着的秋千铁链,也只是沾了点灰尘。她看着厉沉舟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你那点出息,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吗?愚人节,你忘了?”

厉沉舟看着她鲜活的样子,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看着她眼里的灵动,悬在嗓子眼的心,一点点落了下来。他刚才的恐惧、绝望、后悔,瞬间被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苏晚拽进了怀里,八条节肢紧紧地缠在她的身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厉沉舟的声音哽咽着,滚烫的眼泪砸在苏晚的肩膀上,“我以为我真的失去你了……我错了,晚晚,我再也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苏晚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服。

公寓里的灯光被厉沉舟打开了,暖黄色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却驱散不了空气里那股淡淡的寒意。厉沉舟像是怕苏晚再次消失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给她倒热水,给她拿干净的衣服,甚至亲手给她擦头发,动作笨拙又温柔,和那个在游乐园里疯狂推秋千的怪物判若两人。

夜深了,厉沉舟抱着苏晚躺在床上。他的八条节肢小心翼翼地环着她的身体,生怕自己的黑甲硌到她。苏晚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厉沉舟却毫无睡意。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侧脸,眼底满是痴迷和后怕。他轻轻蹭着她的头发,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里一片安宁。

可渐渐地,他感觉不对劲了。

苏晚的身体,太凉了。

不是那种被夜风吹过的微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像是抱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块。这种冰冷,透过薄薄的睡衣,一点点渗进他的皮肤,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苏晚的脸颊。

冰凉。

没有一丝温度。

厉沉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了游乐园里的场景,想起了苏晚瘫软在秋千上的模样,想起了她当时苍白的脸,停止起伏的胸口。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是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怀中的苏晚,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厉沉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和刚才在门外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怎么,你觉得我是尸体吗?”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他看着苏晚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看着她毫无温度的脸颊,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抖。

他猛地想要推开苏晚,想要逃离这个怀抱,可他的八条节肢,像是被钉在了床上一样,动弹不得。

“不……不可能……”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你刚才明明还在笑……你明明还在说话……你不是尸体……不可能……”

他拼命地摇着头,像是在否定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宁愿相信这是苏晚又一次的恶作剧,宁愿相信这是自己的幻觉,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苏晚的笑容越来越大,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厉沉舟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抚摸,可那刺骨的冰冷,却让厉沉舟浑身颤抖。

“为什么不可能?”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是来自地狱的呢喃,“你不是最喜欢把我留在你身边吗?你不是说,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吗?”

她凑近厉沉舟的耳边,呵出的气也是冰冷的,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现在,我变成了鬼,永远留在你身边了。”

“你开心吗?”

厉沉舟看着苏晚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听着她冰冷的话语,感受着她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终于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想要挣脱,可苏晚的手,却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她的身体,依旧冰冷,依旧僵硬,可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公寓里的灯光,不知何时开始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将苏晚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愈发诡异。窗外的风,刮得越来越大,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

厉沉舟蜷缩在床上,被苏晚冰冷的身体紧紧抱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终于明白了。

苏晚是真的死了。

在游乐园的秋千上,就已经死了。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是他的愧疚和恐惧,编织出来的一场梦。

而现在,梦醒了。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亲手杀死的爱人。

是他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苏晚的笑声,还在继续。

咯咯咯。

清脆,又阴森。

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疯狂,嘲笑他这场荒唐的、以爱为名的囚禁。

夜色,越来越浓。

公寓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厉沉舟的尖叫,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他会永远和这具冰冷的尸体,困在这座公寓里,直到腐烂,直到消亡。

这是他的报应。

也是他,罪有应得。

温热的血液顺着腹部的伤口汩汩往外涌,浸湿了苏晚的衣衫,也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剧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五脏六腑,疼得她眼前发黑,意识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飘忽不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软软下坠,厉沉舟的手却死死地攥着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肉传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寒意。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声音依旧是那种诡异的温柔:“晚晚,别怕,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苏晚想抬手推开他,可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厉沉舟那张带着痴迷笑容的脸,和灵堂里那张黑白遗照重叠在一起,变得狰狞而恐怖。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是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栀子花漫山遍野地开,阳光暖融融的,没有疯癫的厉沉舟,没有血腥的公寓,只有纯粹的安宁。

“不……我不能死……”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苏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偏过头,狠狠咬在了厉沉舟攥着刀柄的手腕上。

“嘶——!”

厉沉舟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攥着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就是现在!

苏晚积攒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扑,身体挣脱了刀刃的束缚。刀刃从腹部抽出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让她差点晕厥过去,她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连滚带爬地朝着储藏室的深处跑去。

那里堆着厉沉舟囤积的矿泉水和方便面,还有一个用来应急的医药箱——那是她之前逼着厉沉舟准备的,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厉沉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激怒了,他低吼一声,抬脚就朝着苏晚追了过来:“晚晚!你给我站住!”

苏晚的脚步踉跄,腹部的伤口疼得她几乎要跪下去,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血脚印。她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那个摆在杂物堆上的红色医药箱,像是盯着一根救命稻草。

终于,她扑到了医药箱前,颤抖着手指打开箱子。里面的碘伏、纱布、止血棉散落一地,她顾不上疼,抓起一瓶碘伏就往伤口上倒。

“滋滋——”

碘伏渗进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苏晚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合着汗水滚落下来,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知道,只要她一出声,厉沉舟就会立刻找到她。

她胡乱地抓起止血棉按在伤口上,又扯过纱布,一圈一圈地往腹部缠去。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她却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缠,像是这样就能把不断流失的生命,一点点缠回来。

储藏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厉沉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昏红的光线勾勒出他暴怒的脸。他看着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的苏晚,眼睛里的痴迷变成了疯狂的怒火:“晚晚!你竟敢骗我!你竟敢逃跑!”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目光在杂物堆里快速扫过。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个角落里——那里放着一瓶敌敌畏,是厉沉舟之前忘在这里的。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攥着那瓶敌敌畏,缓缓地站起身,腹部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盯着厉沉舟,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厉沉舟,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这瓶东西喝下去!”

厉沉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苏晚手里的那瓶绿色玻璃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最害怕的,就是苏晚离开他,无论是活着的离开,还是死了的离开。

“晚晚……你别冲动……”厉沉舟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把瓶子放下,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伤你的,我只是太爱你了,太怕失去你了……”

“爱?”苏晚笑了,笑声嘶哑而悲凉,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厉沉舟,你这叫爱吗?你这叫囚禁!叫伤害!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你爱的只是那个被你掌控在手心的傀儡!”

她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里。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痛苦。他伸出手,想要靠近苏晚,嘴里喃喃地念着:“不是的……晚晚,不是这样的……我真的爱你……”

“别过来!”苏晚猛地举起敌敌畏,瓶口对准了自己的嘴唇,“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就喝下去!到时候,你就只能对着我的尸体,守着那个可笑的灵堂过一辈子!”

厉沉舟的脚步彻底停住了。他看着苏晚决绝的眼神,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腹部那片刺目的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苏晚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光下对他笑,眼睛弯得像月牙。那时候的他,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想让她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什么时候,一切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着苏晚手里的敌敌畏,又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恨意的眼睛,终于,他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好……我不过去……”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痛苦,“晚晚,你把瓶子放下,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苏晚却不敢放松警惕。她知道厉沉舟的疯癫,知道他的话不能信。她一边死死地盯着厉沉舟,一边慢慢地朝着储藏室的另一个出口挪动——那是一个通往消防通道的小门,平时很少有人用。

她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就会传来一阵剧痛,鲜血浸透了纱布,顺着大腿往下淌。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却依旧死死地攥着那瓶敌敌畏,像是攥着自己最后的生机。

厉沉舟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点点地挪动,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终于,苏晚挪到了那个消防通道的小门前。她伸出手,颤抖着拉开了门锁。

“厉沉舟,”苏晚回过头,看着站在昏红光线里的男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但是我后悔爱上你。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再也不见。”

说完,她拉开门,一头扎进了消防通道的黑暗里。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厉沉舟的视线。

厉沉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蹲下身,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他看着地板上那串长长的血脚印,看着那个被打开的医药箱,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碘伏和纱布,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

他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偏执的占有就是爱,以为疯狂的禁锢就能留住她,却没想到,最终把她推得越来越远,推到了生死的边缘。

消防通道里,苏晚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冰冷的水泥墙蹭着她的手背,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她的体力在快速流失,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身体越来越沉。

终于,她看到了消防通道的出口,外面的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苏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那扇门。

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看到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这些声音,如此的鲜活,如此的真实。

她还活着。

她真的还活着。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扶着墙壁,缓缓地蹲下身,任由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生机。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心里却一片清明。

她知道,厉沉舟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噩梦或许还没有结束。

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会任由别人摆布,再也不会蜷缩在恐惧里。

她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那些还在等着她的人。

阳光渐渐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那些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苏晚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朝着街道的尽头走去。

那里,有她的新生。

厉沉舟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刺骨的冰凉。他死死地盯着怀中人的脸,苏晚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一下下剐着他的神经。

那深入骨髓的凉意,绝非活人的体温。

他的八条节肢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黑甲摩擦着床单,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他想挣脱,可苏晚的手却像是生了根,牢牢地扣在他的胳膊上,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股不属于她的狠戾。

“不可能……你明明……”厉沉舟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低头,想去触碰苏晚的脖颈,那里本该有温热的脉搏跳动,“你明明在秋千上……”

话没说完,苏晚突然咯咯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的阴森褪去,多了几分狡黠的戏谑。她松开扣着厉沉舟的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伸脚踹了踹厉沉舟的腰侧,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看你那点出息,吓傻了?”

随着她的动作,厉沉舟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身上的凉意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他僵着身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尖颤抖着,再次试探着抚上苏晚的脸颊。

暖的。

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触感。

厉沉舟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被硬生生拽了回来。他看着苏晚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重重地落了回去,却依旧跳得飞快,震得他胸腔发疼。

“你……”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你耍我?”

苏晚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她抬手拍了拍厉沉舟的肩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然呢?真当我那么容易死?厉沉舟,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顿了顿,伸手捏了捏厉沉舟僵硬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戏谑,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游乐园里,我确实是吓着了,心脏病也差点犯了。可我命大,晕过去没多久就醒了。看着你疯了似的跑回公寓,我就想着,难得今天是愚人节,总得回敬你一下,不然岂不是亏了?”

厉沉舟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鲜活的眉眼,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喉咙里的哽咽再也忍不住,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他猛地收紧八条节肢,将苏晚死死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吓死我了……”厉沉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苏晚的肩膀上,“我以为我真的把你害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节肢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带着后怕的战栗。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碾碎。他从来没有想过,失去苏晚,会是这样一种天崩地裂的滋味。

苏晚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怨怼,像是被这滚烫的眼泪浇灭了,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抬手,轻轻拍着厉沉舟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跟个小孩子似的。”

厉沉舟却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疯狂、愧疚,全都借着眼泪发泄出来。他的节肢缓缓放松了些,却依旧紧紧地抱着苏晚,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公寓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刚才那股阴森的寒意。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只剩下偶尔的几声虫鸣,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厉沉舟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他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后怕和痴迷,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晚晚,我错了。”

苏晚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不该装疯卖傻骗你,不该把你困在身边,不该在游乐园里故意推你那么高,不该……”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悔意,“我做了太多错事,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顿了顿,八条节肢微微蜷缩,像是鼓足了勇气:“如果你想走,我不拦你。真的。”

这话一出,苏晚倒是有些意外。她看着厉沉舟眼底的真诚,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她原以为,就算真相大白,厉沉舟也会继续用那些疯狂的手段,把她困在身边。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厉沉舟,你知道吗?那段日子,我真的快疯了。看着你生吃蟑螂,看着你变成那副鬼样子,看着你拿着那些恶心的东西逼我吃……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自己哪天就死在你手里了。”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血色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恨过你。”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恨你把我当成猎物,恨你用爱当借口,行囚禁之实。”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苏晚的眼睛。

“但是……”苏晚话锋一转,看着厉沉舟耷拉着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我也知道,你疯疯癫癫的背后,藏着的是你那点可怜的占有欲。你怕我离开你,怕我不要你。”

她伸出手,轻轻抬起厉沉舟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厉沉舟,爱不是囚禁,不是把一个人绑在身边,看着她痛苦。爱应该是让她开心,让她自由。”

厉沉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平静。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苏晚挑眉。

“我知道。”厉沉舟重重地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会把地下室里那些东西全都毁掉,会变回以前的样子,会给你自由。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你能不能……偶尔回来看看我?”

苏晚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一只怕被抛弃的大型犬,心里的那点无奈,渐渐化作了一丝笑意。她抬手,揉了揉厉沉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看你表现。”

厉沉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星。他看着苏晚,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他猛地低头,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苏晚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苏晚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睡觉吧。折腾了一晚上,我都快累死了。”

厉沉舟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苏晚睡得更舒服些。他的八条节肢轻轻环着她,却不敢再用力,生怕硌到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里,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苏晚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厉沉舟却毫无睡意,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眼底满是痴迷和温柔。他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太多事,想要弥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但他愿意等。

等苏晚消气,等苏晚原谅,等苏晚愿意重新接受他。

哪怕等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他轻轻蹭了蹭苏晚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晚晚,晚安。”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这场荒唐的、以爱为名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属于他们的,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没有疯狂的囚禁,没有诡异的生物制剂,没有令人作呕的蟑螂。

只有两个带着伤痕的人,学着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如何在往后的岁月里,相互扶持,走到地老天荒。

窗外的月光,愈发温柔了。

秋夜的风卷着梧桐叶,沙沙地拍打着公寓的落地窗,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腹部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鸿沟,横亘在她和厉沉舟之间。

自从她从消防通道逃出去,被路人送到医院抢救,捡回一条命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厉沉舟。她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这座公寓——这座厉沉舟买下的,曾经被布置成灵堂的牢笼,然后,当着赶来的厉沉舟的面,把他的行李一件件扔出去,用最冰冷的语气告诉他:“滚。”

厉沉舟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红着眼眶,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最后,他真的走了,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拖着行李箱的背影,在楼道的声控灯下,显得格外落寞。

苏晚以为,这就是结束。

可她错了。

冷战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公寓很大,600平的空间,空旷得让人发慌。每到夜里,风吹过走廊的声音,都像是有人在低语。苏晚总是睡不着,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今晚也是一样。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苏晚放下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关灯睡觉,突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很轻,很细碎。

像是……有人在门后,呼吸。

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没错。

那声音很清晰,就在卧室的门后,一下,又一下,带着均匀的节奏,像是有人贴在门板上,偷听里面的动静。

厉沉舟?

不可能。

她已经换了门锁,厉沉舟没有钥匙。

那会是谁?

苏晚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了厉沉舟布置的灵堂,想起了那把刺穿她腹部的水果刀,想起了苏柔变成蟒蛇的诡异模样。

难道,是苏柔?

苏晚不敢再想下去。她缓缓地从床上挪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那是她能找到的,最顺手的武器。

门后的呼吸声,还在继续。

苏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身体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能感觉到,门后那个人的存在。

一股淡淡的、陌生的香水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带着一丝甜腻的气息,却让苏晚浑身发冷。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她准备猛地拉开门的瞬间,门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咯咯咯……”

女人的笑声,清脆,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像是老旧的唱片,走了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晚的手,猛地僵住了。

这笑声……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她屏住呼吸,再次凑近门缝,想要看清门后的人。

可就在这时,那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她感觉到,门后的那个气息,消失了。

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晚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拉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声控灯依旧没有亮,只有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下一片惨白的光。地板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脚印。

门后,什么都没有。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台灯,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冻结。

她不信。

她明明听到了呼吸声,听到了笑声!

苏晚冲进走廊,打开了声控灯。暖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她低头,仔细地检查着门后的每一寸地方。

墙壁光滑,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缝隙。地板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被扰动。

那个长发女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那个女人的笑声,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

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苏晚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

她想起了厉沉舟。

想起了他疯狂的样子,想起了他布置的灵堂,想起了他说的那句“我们永远在一起”。

难道,是厉沉舟搞的鬼?

他不甘心被赶出去,所以找了一个女人,来吓唬她?

可厉沉舟,不是这样的人。

苏晚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会是谁?

苏柔?

可苏柔已经变成了蟒蛇,怎么会有女人的笑声?

苏晚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她回到卧室,死死地锁上门,又搬来一个沉重的衣柜,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她才瘫坐在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

梧桐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拍打窗户。

苏晚蜷缩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被抵死的门。

她知道,今晚,她又要彻夜无眠了。

那个长发女人的笑声,那个凭空消失的身影,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隐隐感觉到,这场冷战,这场噩梦,远远没有结束。

还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悄悄地酝酿着。

而她,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蝴蝶,无处可逃。

夜色越来越浓,公寓里的寂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苏晚紧紧地裹在里面。

她不知道,下一次,那个长发女人,会不会再次出现。

也不知道,等待着她的,会是怎样的恐怖。

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地板上,照亮了她眼底的恐惧和茫然。

苏晚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挪到沙发边,刚想坐下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半蹲半倚地靠在扶手上,眉头皱成了一团。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屁股上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坐下来的时候,像是有根针在扎,连走路都得夹着腿,活像个偷了东西的贼。

“厉沉舟!”苏晚朝着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憋闷的火气,“你给我过来!”

厉沉舟正蹲在地上拆快递,那是他刚下单的消毒喷雾和创伤药膏,想着等会儿哄着苏晚去医院。听到苏晚的喊声,他立刻站起身,八条节肢在地板上轻轻一滑,就到了苏晚面前,眼底满是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我都说了让你去医院,肛肠科的号我都挂好了,今天下午的,专家号!”

“去什么医院!”苏晚白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那么贵,挂个号就好几百,再说了,多丢人啊!不就是个痔疮吗?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肿了,或者破了皮?”

厉沉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男女授受不亲,不对,咱俩是夫妻,但这也太……太不雅了!还是去医院,让医生看,专业!”

“你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苏晚瞪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以前疯疯癫癫的时候,什么没对我做过?现在装什么纯情?再说了,不去医院,省钱!省时间!你到底看不看?不看我自己拿镜子照了!”

说着,苏晚就要起身去找卫生间的镜子。厉沉舟一看她动了,生怕她抻着,连忙拦住她,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决定,八条节肢都跟着微微颤抖:“别别别!我看!我看还不行吗!”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次性手套和湿巾,又搬了个小板凳放在沙发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晚:“你……你趴好,别乱动,我轻点,保证不弄疼你。”

苏晚哼了一声,乖乖地趴在沙发上,把裤子往下褪了褪,露出了疼得厉害的地方,脸颊也有点发烫。其实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去医院要排队、要花钱、还要被医生问东问西,就觉得还不如让厉沉舟看。反正这家伙以前什么糗样没见过,现在装正经也晚了。

厉沉舟戴上一次性手套,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变得专业一点。他蹲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凑近,视线落在苏晚的患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里确实肿了,红红的,还带着一点破皮的痕迹,看着就疼。

“怎么样?严重吗?”苏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紧张。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苏晚立刻疼得“嘶”了一声,浑身都绷紧了。厉沉舟连忙缩回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别动别动!肿得挺厉害的,还有点破皮,肯定是最近上火,又坐得太久了。还是去医院吧,开点药抹抹,好得快。”

“说了不去!”苏晚咬着牙,“你就说,能不能处理?不能处理我自己来!”

厉沉舟无奈,只能继续仔细看。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处红肿,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研究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晚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刚想催他,却发现厉沉舟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他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紧张和心疼,而是变得有些呆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那双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嘴角也开始微微抽搐。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厉沉舟?你发什么呆呢?说话啊!”

厉沉舟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处红肿,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咕噜”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八条节肢在地板上不安地抓挠着,指尖的手套都被捏得变了形。

苏晚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厉沉舟!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厉沉舟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苏晚,又低头看了看那处红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美妙的东西,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痴迷的笑容。

然后,他猛地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又沙哑,像是来自地狱的嘶吼,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

“闻着臭,吃着香!”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剧痛。厉沉舟竟然猛地低下头,朝着她的痔疮,狠狠咬了下去!

“啊——!!!”

苏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推开厉沉舟,可厉沉舟的力气大得惊人,八条节肢死死地箍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他的牙齿像是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啃噬着,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厉沉舟!你疯了!你放开我!”苏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疼得浑身抽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这个疯子!变态!我杀了你!”

厉沉舟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嘴角沾着血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越来越疯狂。他一边啃噬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好吃……真好吃……高蛋白……有营养……晚晚的……都是我的……”

苏晚的挣扎越来越无力,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她怎么也想不到,厉沉舟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他不是已经好了吗?他不是已经发誓要好好对她了吗?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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