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驼的蹄子踏碎最后一缕风沙时,沈砚终于在天际线处看到了那抹久违的绿色。
半个月的日夜兼程几乎耗尽了两人的心神 —— 他们躲过迷沙谷的万蛊埋伏,冲破司命府三道符令封锁,甚至在沙暴中与一群被蛊气污染的 “沙行兽” 死战过一场。此刻沈砚的外袍早已被风沙磨出毛边,后背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冷凝霜的发梢沾着沙砾,原本莹白的脸颊也被晒出淡红,但当那片镶嵌在黄沙漠海中的绿洲映入眼帘时,两人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光。
“是千泉绿洲。” 冷凝霜勒住沙驼,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与松快。风到了这里似乎都变得温顺,不再是西漠那种能割破皮肤的罡风,空气中混杂着草木的湿气与淡淡的牲畜粪味,这是在死寂沙漠里从未有过的 “活气”。
两人催赶沙驼靠近,绿洲的轮廓愈发清晰。与 “千泉” 二字的诗意截然不同,这片绿洲更像一块被风沙啃噬得残缺的碧玉 —— 外围的胡杨林大多枯死,虬结的枝干上挂着风干的沙雀尸体;几处标注为 “泉眼” 的洼地,半数已彻底干涸,露出龟裂的泥壳,剩下的则积着浑浊的绿水,水面漂浮着细碎的蛊虫残骸,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味。
即便如此,这里仍是方圆千里内唯一的补给点。穿皮甲的商队护卫正用皮囊接取过滤后的泉水,披兽皮的沙族牧民蹲在篝火旁烤着沙鼠,几个身着道袍的散修靠在胡杨树下争执,腰间的法器磕碰出声。最扎眼的是绿洲中央那座白色岩石砌成的建筑 —— 它形似倒扣的巨碗,底部嵌着一圈泛着微光的符文,正是地图上标注的北域星台,通往北域的唯一传送节点。
“那是…… 玄天剑宗的巡界卫?” 冷凝霜的声音突然压低,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地将凝霜剑往宽大的外袍里缩了缩,目光落在星台周围的一队卫士身上。
那些卫士身着银白铠甲,甲片上刻着细密的剑形纹路,阳光照过时会反射出冷冽的光。他们手持长戟,戟尖凝聚着淡淡的剑气,站姿如松,气息沉凝,即便只是随意站着,也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威压,将试图靠近星台的牧民与散修都拦在三丈之外。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快注意到卫士铠甲领口的 “玄” 字徽记,以及长戟上缠绕的一缕缕精纯剑意 —— 那是只有玄天剑宗修士才有的 “剑罡气息”。他曾在司命府的古籍里见过记载,玄天剑宗是北域三大宗门之首,以 “一剑破万法” 的纯粹剑道立足,门下的巡界卫专门负责镇守域内传送节点,权力极大。
“他们怎么会守在这里?” 沈砚眉头微蹙。传送阵被宗门把控,意味着绝不可能随意使用,而他们如今身无身份证明,还被司命府与万蛊门追杀,任何 “规矩” 都可能成为拦路虎。
两人不敢贸然靠近,将沙驼交给绿洲边缘一个沙族少年看管 ——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脸上画着褐色的图腾,接过沈砚递来的半块干粮后,立刻将沙驼牵到胡杨林后的隐蔽处,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孩子。“放心,沙狼来了我也能护住它们。” 少年拍着胸脯,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沈砚点点头,从储物袋里额外摸出一枚下品灵石塞给他。少年眼睛一亮,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穿过喧闹的人群,两人找到一家名为 “沙泉客舍” 的不起眼客栈。客栈是用土坯和胡杨木搭建的,屋顶铺着干枯的茅草,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沙枣,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脸上刻满了风沙的痕迹,正用一块脏布擦拭着柜台。
“两间上房,要僻静的。” 沈砚将三枚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声音平淡,刻意压低了声线。
掌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落在沈砚腰间半露的储物袋和冷凝霜袖口的剑穗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问,只是从柜台下摸出两把铜钥匙:“东厢房最里面两间,窗外有胡杨挡着,清净。晚饭要的话喊一声,有沙鼠肉和烤饼。”
进了房间,沈砚第一件事就是将门窗关好,又在房间四周布下简易的星衍阵法 —— 这阵法不具备攻击性,却能在有人靠近时发出细微的灵力波动,用作预警。冷凝霜则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客栈前后的动静。
“周围暂时安全,但星台那边的巡界卫看得很紧,我们得先打听清楚符令的规矩。” 沈砚坐在床沿,运转灵力缓解身体的疲惫,“我去楼下探探消息,你留在这里休息,顺便巩固一下修为。”
冷凝霜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递给她:“小心点,司命府的人可能随时会到。” 她顿了顿,补充道,“玄天剑宗的巡界卫虽然规矩严,但不偏私,只要我们能拿到符令,应该能顺利使用传送阵。”
沈砚接过丹药服下,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散修服饰,又用星力改变了眉骨的轮廓,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些,随后推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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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喧闹异常。沈砚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盘烤饼和一碗浑浊的肉汤,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交谈。
“听说了吗?这个月的千泉擂,巡界卫把奖励提到了五十枚中品灵石,还有一枚上品符令!” 邻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拍着桌子,声音洪亮。
“五十枚?这么多?” 对面的瘦子瞪大了眼睛,“不过那符令有什么用?除了用传送阵,也不能当法器使。”
“你懂个屁!” 络腮胡白了他一眼,“拿到符令不仅能走传送阵,还能在玄天剑宗的据点领一份‘护行符’,过黑风岭的时候能避开妖兽!再说了,要是能被巡界卫大人看中,引荐进玄天剑宗外围,那可是一步登天!”
沈砚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话是这么说,可千泉擂的高手不少啊。上个月那个‘铁砂手’,一拳就把沙盗头领的脑袋打爆了,这月听说他还来。” 瘦子叹了口气,“还有万蛊门的人,昨天我看到‘毒蝎娘’带着弟子进了绿洲,她的‘噬心蛊’可是能隔着三里地杀人的主儿。”
“万蛊门?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谁知道呢,听说他们在找一个带女剑修的年轻修士,好像和司命府也在找的人是同一个……”
提到 “司命府”,桌上的人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扫视四周。沈砚端起肉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暖到心底 —— 万蛊门果然追来了,还和司命府的目标重合,这下绿洲里的水彻底浑了。
这时,客栈门口走进来两个身着银白铠甲的巡界卫,腰间挂着 “玄” 字腰牌,神色冷肃。大堂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巡界卫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掌柜的说道:“本月千泉擂报名截止到明日午时,规矩照旧 —— 不许用蛊,不许用毒,不许伤及性命,违者废去修为,逐出绿洲。”
掌柜的连忙点头哈腰:“小人记下了,巡界卫大人放心。”
“还有,” 其中一名巡界卫的目光扫过大堂,声音冰冷,“最近司命府的人在绿洲附近活动,若有可疑人物,立刻上报,不得隐瞒。”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大堂里的气氛才渐渐恢复,但所有人的交谈都变得更加谨慎。
沈砚抓住这个机会,对着邻桌的络腮胡拱了拱手:“这位兄台,在下刚从南边来,不太清楚这千泉擂的规矩,能不能请教一二?”
络腮胡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不像坏人,便摆了摆手:“谈不上请教,问吧。”
“请问这符令…… 除了打擂,还有别的办法拿到吗?” 沈砚问道。
“有是有,不过都难。” 络腮胡灌了一口劣质的酒水,“要么有玄天剑宗内部人士引荐,要么就得为绿洲立大功 —— 比如清剿附近的沙盗窝,或者帮巡界卫抓住通缉的要犯。但这两样都耗时间,最少也得半个月,哪有打擂来得快?”
“那打擂的报名条件呢?”
“简单,交一枚下品灵石当报名费,登记个名字就行,不用身份证明。” 络腮胡咧嘴一笑,“不过你要是想赢,可得有点真本事。这绿洲龙蛇混杂,藏龙卧虎的狠角色不少。”
沈砚心中了然 —— 登记假名,不用身份证明,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消息。他又问了些关于千泉擂的具体规则,比如擂台赛制是单败淘汰,决赛在三日后正午,前三名都能拿到符令,才起身道谢,准备回房。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神识突然捕捉到一缕熟悉的冰冷气息 —— 那是司命府修士特有的 “定命气息”,正从客栈对面的胡杨林里传来,如同一根细针,刺向他的识海。
沈砚脚步一顿,表面上依旧平静地走向楼梯,暗中却将混沌星衍诀运转到极致,淡金色的神识顺着地面蔓延出去,悄无声息地缠上那缕 “定命气息”。他的识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 对方穿着黑色的斗篷,手里握着一枚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符纸,显然正在用 “追命符” 探查他的位置。
“看来他们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沈砚心中冷笑,指尖凝聚一丝星力,顺着神识的连接点猛地一弹 —— 胡杨林里传来一声低哼,那缕 “定命气息” 瞬间中断。
他快步回到房间,刚推开门,就看到冷凝霜正站在窗边,脸色凝重:“客栈外有万蛊门的人,他们在放‘寻踪蛊’,那些虫子正朝着我们这栋楼爬来。”
沈砚走到窗边,果然看到客栈外的沙地上,有数十只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子,正沿着墙根快速移动,虫子的头顶有一根细小的触须,不断朝着东厢房的方向摆动。
“是‘嗅气蛊’,能根据修士的灵力气息追踪。” 沈砚认出了这种蛊虫,“看来司命府和万蛊门都到了,我们被两面夹击了。”
“那我们怎么办?” 冷凝霜握紧了凝霜剑,“要是被他们堵在客栈里,巡界卫很可能会把我们一起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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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走到桌边,铺开从石岩部落换来的地图,指尖点在千泉擂的位置 —— 那是绿洲中央的一片空地,距离北域星台不过百余步。“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 —— 打擂。”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三日后拿到符令,立刻启动传送阵,离开西漠。”
“可是打擂会暴露我们的修为和手段,司命府的人肯定能认出我们。” 冷凝霜担忧道。
“暴露是迟早的事。” 沈砚摇头,“与其在这里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千泉擂上有巡界卫坐镇,司命府和万蛊门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我们正好可以借着擂台,先解决一部分敌人。”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件东西 —— 一件是用沙蚕丝织成的黑色劲装,一件是能改变气息的 “敛气符”。“这是我从沙驼商队那里换来的,穿上它,再贴上敛气符,能暂时隐藏我们的真实修为。你的冰系剑意太特殊,打擂时尽量收敛寒气,用基础剑法对敌。”
冷凝霜接过劲装,点了点头:“我明白。实在不行,我可以用剑意改变发色和瞳色,让他们认不出。”
两人正商议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沈砚撩开窗纸看去,只见一队万蛊门的修士正朝着客栈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紫色纱裙的女子,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 正是刚才邻桌提到的 “毒蝎娘”。
毒蝎娘的目光扫过客栈的东厢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挥,数十只 “嗅气蛊” 突然加速,朝着沈砚的房间爬来。
“他们发现我们了!” 冷凝霜脸色一变,就要拔剑。
“等等。” 沈砚按住她的手,“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 他指尖星力凝聚,顺着窗缝弹出去,落在爬得最快的几只嗅气蛊身上 —— 星力蕴含的生机之力瞬间瓦解了蛊虫的毒性,那些虫子翻了个身,一动不动地死了。
毒蝎娘察觉到蛊虫的异常,眉头一皱,正要上前,远处突然传来巡界卫的呵斥声:“万蛊门的人,不许在客栈周围逗留!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毒蝎娘狠狠瞪了客栈一眼,不甘地挥了挥手,带着弟子们转身离开。
沈砚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 刚才要是动手,必然会引来巡界卫,到时候解释不清,反而麻烦。
“看来我们得提前去报名,并且做好万全的准备。” 沈砚说道,“我去报名,你留在这里布置阵法,防止他们夜里偷袭。”
冷凝霜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数枚阵旗:“你小心点,司命府的人可能就在报名点附近。”
沈砚换上黑色劲装,贴上敛气符,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又用星力改变了自己的声线,才推门出去。报名点设在绿洲中央的空地上,由两名巡界卫负责登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报名的修士。
沈砚排队的时候,刻意观察着周围的人 —— 人群中既有穿着朴素的散修,也有身着宗门服饰的弟子,还有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气息隐晦,显然是在隐藏身份。他注意到其中一个斗篷人的袖口,露出了一截银色的符纸边角,与司命府的追命符一模一样。
“下一个。” 登记的巡界卫喊道。
沈砚走上前,压低声音:“报名。”
“名字?”
“石砚。” 沈砚随口报了个假名。
巡界卫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修为低微,没多问,登记好名字后,递给她一枚编号为 “三十七” 的木牌:“三日后巳时入场,别迟到。”
沈砚接过木牌,刚要转身,就听到身后有人说道:“报名,名字:蝎女。”
他脚步一顿,这个声音 —— 是毒蝎娘!她竟然也报名了千泉擂!
沈砚没有回头,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朝着客栈走去。他心中清楚,三日后的千泉擂,不仅是争夺符令的战场,更是他们与司命府、万蛊门的生死对决。
回到客栈房间,冷凝霜已经布置好了阵法。看到沈砚回来,她连忙问道:“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但情况更糟了。” 沈砚将遇到毒蝎娘的事说了一遍,“万蛊门和司命府的人都报名了,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我们,千泉擂会变成一个陷阱。”
冷凝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我们要不要……”
“没有退路了。” 沈砚打断她,“现在退缩,只会被他们堵在绿洲里。我们只能兵行险着,在擂台上击败他们,拿到符令,尽快离开。”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北域星台的方向,那里的符文正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警示。司命府的窥视、万蛊门的追杀、玄天剑宗的规矩,所有的危机都汇聚在这片小小的绿洲里,而三日后的千泉擂,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凝霜,” 沈砚转过身,看着她,“三日后,我们并肩作战。”
冷凝霜握紧了手中的凝霜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跟你一起。”
夜色渐深,千泉绿洲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片平静之下,无数的暗流正在涌动。司命府的修士在胡杨林里潜伏,万蛊门的蛊虫在沙地里穿梭,巡界卫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而沈砚和冷凝霜的房间里,一盏油灯亮到了天明 —— 他们在调试功法,推演战术,为三日后的生死之战,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