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的空气像被投入了万年玄冰,骤然凝固成实质。烟尘还未散尽,那道突然出现在入口的身影便如同一座沉眠的山岳,轰然释放出碾压性的气息 —— 金丹中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漫过每一寸空间,岩壁上尚未干涸的蛊虫汁液被震得簌簌滴落,连地面裂开的缝隙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
沈砚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混沌星衍诀自发运转,却只觉得识海如同被冻住的湖面,星力流转滞涩无比。他刚引导始祖残魂挣脱束缚,神识消耗了七成以上,此刻连维持完整的星辉护罩都有些吃力。身旁的冷凝霜更惨,她为了抵挡万蛊门的蛊虫已受了内伤,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凝霜剑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将剑尖指向入口,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退缩。
“司命府…… 竟追得这么快。” 沈砚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身影。来人一袭绣着暗金色星轨的玄色长袍,腰悬一枚刻着 “司命” 二字的玉牌,面容冷峻如刀刻,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 —— 瞳孔里竟有细碎的银星流转,仿佛能洞穿世间所有因果,将一切都纳入既定的 “定数” 之中。
司命府执事的目光扫过崩坏的祭坛,掠过地上万蛊门弟子的尸身,最后落在沈砚身上时,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却不是惊讶,而是如同打量一件 “失控物品” 的淡漠:“青林镇搅乱噬魂蛊命轨,黑风岭改写商队死劫,如今竟能安抚暴走的古老残魂…… 沈砚,你的‘窃命’手段,比卷宗上记载的更麻烦。”
他抬手,袖袍无风自动,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从衣料中飘出,在空中交织成一条手腕粗细的锁链。锁链每一节都刻着扭曲的 “命” 字,晃动间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一股能冻结神魂的寒意顺着锁链蔓延开来 —— 这是司命府的标志性神通 “锁命链”,专锁生灵的命格核心,一旦被缚,不仅修为会被彻底封禁,连自身的命运轨迹都会被对方掌控,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束手就擒,随我回司命府接受‘命轨矫正’,可免搜魂之苦。” 执事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宣判一件早已注定的结局。
锁链还未动,那股 “凝固命运” 的压力已让沈砚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冷凝霜却在这时猛地踏前一步,冰蓝色的剑意从她周身爆发,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话音未落,她已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冰蓝长虹,迎着锁命链悍然冲去。剑身上的冰纹在极致催动下亮起,散发出能驱散阴邪的凛冽寒气 —— 这是她压箱底的 “冰心剑意”,即便修为差距悬殊,也要为沈砚争取一线生机。
“螳臂当车。” 执事嘴角勾起一抹冷嗤,手腕轻抖,锁命链如活蛇般窜出,精准地撞向冰蓝剑虹。
“铿 ——!”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洞窟嗡嗡作响,冰蓝剑虹与银色锁链碰撞的瞬间,无数冰屑与符文碎片飞溅。冷凝霜的剑意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同碎裂的琉璃般崩散,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凝成红色的冰晶,重重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凝霜剑脱手飞出,剑身上出现一道狰狞的裂纹,插在地上微微颤抖。
“凝霜!” 沈砚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清楚金丹中期与筑基后期的差距,那是如同天堑般的鸿沟,可他没想到冷凝霜会连一招都撑不住。
执事却没有趁机追击,只是淡漠地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冷凝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无关者,不该卷入‘命轨之争’。” 他再次抬手,锁命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这一次的目标,是毫无防备的沈砚。
沈砚的大脑在极致的危机中飞速运转。硬接?星力不足;躲避?锁命链能锁定命格,除非他能彻底跳出自身的命运轨迹,否则根本避不开。常规手段绝无胜算,只能兵行险着!
他突然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反而将识海中仅存的力量全部催动 —— 青铜残书虚影在识海中央逆向旋转,巡天星核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混沌星衍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运转。他不再是窥探或引导命运,而是要以自身为漩涡中心,制造一场微型的 “命运风暴”!
“嗯?” 执事的眉头终于皱起。在他的感知中,沈砚周围原本清晰可见的 “被擒” 轨迹,突然变得模糊、混乱,如同被狂风搅乱的丝线。那道本该精准锁住沈砚命格的锁命链,竟像是陷入了泥沼,轨迹开始扭曲、偏折,锁链尖端在半空反复犹豫,仿佛不知道该攻击哪个 “变数”。
“歪门邪道!” 执事冷哼一声,体内金丹法力疯狂涌入锁命链,银色锁链瞬间爆发出三倍的光芒,强行压下轨迹的混乱,再次朝着沈砚的眉心射来。
但就是这短短一息的阻滞,已足够沈砚完成他的谋划。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重伤濒死的万蛊门老者身上 —— 那老者胸口被炸开一个血洞,金丹已碎,只剩下最后一丝神智,涣散的眼神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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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将刚刚搅动起来的混乱命运之力,混合着从始祖残魂那里感受到的、对 “外来者操控命运” 的本能憎恨,凝练成一道无形的 “情绪箭矢”,狠狠刺入老者的神魂核心。这不是攻击,而是极致的诱导 —— 诱导他对司命府的怨恨(破坏他仪式的 “元凶”),诱导他对死亡的恐惧,更诱导他心底最深处、玉石俱焚的疯狂。
“呃啊啊啊 ——!” 老者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变得狰狞而疯狂。他死死盯着司命府执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司命府的走狗!毁我大事,一起死吧!”
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法力不顾一切地向内坍缩,破碎的金丹核心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周身的蛊虫囊袋同时炸裂,无数剧毒的蛊虫在能量冲击下化为血肉飞沫。
“该死!” 执事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个金丹初期修士的临死自爆,即便他修为更高,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绝不敢硬接。他瞬间收回锁命链,在身前布下三层金色的防御光罩,光罩上刻满了 “定数” 符文,试图将爆炸冲击完全隔绝。
“轰隆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整个洞窟,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岩壁在冲击下剧烈坍塌,大块的岩石从头顶坠落,地面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毒血与蛊虫残骸混合着碎石四处飞溅,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坑洞。
沈砚在诱导成功的瞬间,已扑到冷凝霜身边。他用仅存的星力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同时凭借着对命运轨迹的微妙感知,抱着冷凝霜向右侧翻滚 —— 那里是爆炸冲击最薄弱的区域,也是唯一靠近石碑的方向。
气浪将两人狠狠推着向前,沈砚的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划出数道血痕,却死死护着怀中的冷凝霜,不让她再受一丝伤害。两人最终重重撞在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石碑上,沈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却在昏迷前感觉到石碑上的符文似乎动了动,贴着他的掌心传来一丝温热。
烟尘弥漫了整个洞窟,呛人的硫磺味与蛊虫的腥气混合在一起,让人呼吸困难。
当烟尘稍稍散去,执事略显狼狈地站在原地。他的玄色长袍被炸开数个破洞,露出里面的银色内衬,防御光罩已经破碎,嘴角挂着一丝淡金色的血迹 —— 那是被能量冲击震伤内腑的征兆。他低头看着自己破损的衣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沈砚竟如此诡诈,明明修为远不如他,却能利用一个将死之人反将他一军。更让他恼怒的是,自己竟被这种 “不入流” 的手段逼得受伤。
“别想逃!” 执事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洞窟,瞬间锁定了石碑的方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还有始祖残魂的气息 —— 沈砚显然是想借古老的空间阵法遁逃。
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石碑扑去。只要在传送启动前拦住他们,就算沈砚有再多变数,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碑的刹那,异变陡生!
石碑上的古老符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土黄色光芒,光芒中蕴含着磅礴、苍凉的气息,那是沙妖始祖残魂最后的力量,也是西漠大地的本能意志。一股无形的排斥力轰然涌出,并非攻击性的力量,却如同整个沙漠的重量压了下来,将执事的身体死死抵住,让他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
这是沙妖始祖对 “外来定数掌控者” 的本能排斥,也是它对沈砚最后的回报 —— 用自己残存的所有力量,为恩人争取逃生的时间。
“区区残念,也敢阻我?!” 执事怒喝,周身银星大盛,金丹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强行冲破排斥力。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微微颤抖,前进的速度却慢得如同蜗牛,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而此刻,沈砚怀中的冷凝霜悠悠转醒,她虚弱地抓住沈砚的衣袖:“沈大哥…… 我们快走。”
沈砚点点头,抬手抚上石碑。那些土黄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手掌爬上手臂,与他体内始祖残魂残留的气息产生共鸣。青铜残书在识海中央震动,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小字:“陨星圣地,魂归之处,以命为引,方可开启。”
他瞬间明白,这石碑的传送阵需要 “与沙妖有羁绊之人” 作为引子,而他恰好因帮助始祖残魂,成了唯一符合条件的人。
“告诉你们府主。” 沈砚回头,目光穿过光芒,落在艰难前进的执事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命运从来不是用来禁锢的,而是用来打破的。”
话音未落,石碑的光芒骤然暴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碑面传来,将沈砚和冷凝霜的身体牢牢吸住。执事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却已追之不及。
“混账!我会找到你的!”
随着光芒越来越盛,沈砚和冷凝霜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石碑前。光芒散去,石碑重新恢复成黯淡的模样,只有那些古老的符文,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执事终于冲破了排斥力,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石碑。他抬手按在碑面上,神识疯狂探查,却只能捕捉到一缕正在快速消散的空间气息。
“古阵传送…… 目的地是西漠深处的陨星圣地。” 执事的脸色冰冷彻骨,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法力后,玉符发出微弱的光芒,“传我命令,封锁西漠所有通往陨星圣地的路线,凡与沈砚有关的人,一律扣押。”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洞窟外。执事盯着石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砚,你逃不掉的。亵渎天命者,终将被天命碾碎。”
他转身走出洞窟,外面的沙蛇部落修士早已被爆炸的动静吓破了胆,见到执事的身影,纷纷跪地求饶。执事却连眼皮都没抬,银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瞬间洞穿了所有修士的眉心 —— 在他眼中,这些 “干扰定数” 的蝼蚁,没有存在的必要。
洞窟深处,石碑旁的地面上,一枚沾着血迹的青铜残片静静躺着,那是沈砚在混乱中掉落的。残片上的符文微微闪烁,似乎在与远方的某个东西产生着共鸣。
而此刻的沈砚和冷凝霜,正处于一片扭曲的空间通道中。周围是流动的土黄色光芒,无数沙妖族的记忆碎片在光芒中闪过 —— 有绿洲的繁盛,有迁徙的苦难,还有对圣地的向往。
“沈大哥,我们要去哪里?” 冷凝霜紧紧抓着沈砚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空间通道的撕扯力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适。
沈砚将她护在怀里,运转仅存的星力为她抵挡撕扯力:“是沙妖的圣地,陨星坑。那里不仅有万蛊门的老巢,还有…… 天书碎片的线索。”
他看向通道尽头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芒,心中清楚,这场与司命府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陨星坑深处等待他们的,将是比万蛊门和司命府执事,更加凶险的挑战。
空间通道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两人的身影被光芒彻底吞没。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脚下已不再是洞窟的岩石,而是覆盖着厚厚流沙的地面。远处,一座巨大的陨星坑如同大地的伤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坑底深处,隐隐传来蛊虫的嘶鸣和阵法运转的嗡鸣。
陨星圣地,万蛊巢穴,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