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星核的微光在掌心跳动,指引的方向始终锚定东北,可沈砚的心悸却随着深入而愈发强烈。当脚下的碎石从灰褐色转为墨黑色,头顶的天空被一层化不开的灰霾彻底遮蔽时,他终于明白 —— 星核的指引没错,但这条路,早已被司命府变成了噬人的陷阱。
这里就是黑风域。
风裹着沙砾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阴寒,更诡异的是风里夹杂的细碎杂音,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字字句句都在拉扯心神。冷天锋运转星火灵力护体,却发现灵力流转比平日滞涩了三成,他皱眉挥剑斩向身旁的灌木,剑风落下,墨绿的枝叶竟只发出 “噗” 的闷响,切口处没有汁液流出,只有干燥的粉末簌簌掉落。
“地脉被抽离了生机,连草木都成了死物。” 穆清平蹲下身,指尖按在黑岩上,脸色瞬间凝重,“不是自然衰败,是阵法强行扭曲的结果 —— 这整片区域,都是一座大阵的阵眼。”
沈砚握紧怀中星核,晶球的温润抵挡住了大部分阴寒,却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 “窥探”。他运转混沌星衍之力,“视线” 穿透灰霾,清晰地看到无数道灰蒙蒙的锁链状命轨,如同蛛网般交织在天地间,每一道锁链都散发着 “禁锢” 与 “终结” 的气息,正是这些东西,将黑风域变成了囚笼。
“是锁命大阵。” 沈砚声音发沉,“司命府早就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这里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绝域。”
话音未落,前方空地上的空间突然如水波般扭曲,五道玄色身影凭空浮现。他们的法袍上绣着星辰锁链图案,领口处的银线纹路昭示着身份 —— 司命府镇命使及其麾下执事。为首者面容古拙,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淡漠如冰,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山岳压顶,赫然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他身后四人气息同样渊深,最低的也是金丹后期。
这样的阵容,足以将他们一行人彻底碾碎。
“亵渎命运,扰乱定数。” 镇命使开口,声音像是从冰封的寒潭中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于锁命绝域,伏法受诛。”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沈砚虚空一点。灰霾中,无数细碎的符文凭空凝聚,化作一道手臂粗的锁链虚影,锁链上刻满了扭曲的命纹,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沈砚头顶 —— 那是司命府专门针对 “命轨异数” 的绝杀之术,锁命符!
这符法最诡异之处,在于它无视物理与能量防御,只攻命源神魂。一旦被缠上,便会像钉子般钉死目标的命轨,任由施术者摆布。
“小心!” 冷天锋暴喝着踏前一步,星火灵力凝聚成丈许长的火焰掌印,狠狠拍向锁链;穆清平也同时出手,药火化作洁白的莲花,花瓣层层包裹向符文,试图用阳炎焚烧阴邪。
可火焰掌印与药火莲花都径直穿过了锁链虚影,如同击中空气。锁链毫发无损,依旧带着锁死命源的气息,朝着沈砚眉心坠去。
沈砚瞳孔骤缩,混沌星衍之力疯狂运转。在他的 “视野” 里,那锁链是由无数 “禁锢” 命丝编织而成,每一根命丝都与黑风域的大阵相连,如同扎根天地的巨树,凭他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股推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转头看去,冷凝霜正义无反顾地朝着锁链冲去,冰魄短刃被她掷向镇命使,试图干扰对方,可短刃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威压震碎。
“凝霜!回来!” 沈砚嘶吼着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冷天锋目眦欲裂,长剑出鞘斩出一道火龙,却被镇命使身后的执事用符纸轻松挡下。穆云与穆清平也想驰援,却被另外三名执事死死缠住,剑光与符法碰撞,他们瞬间落入下风。
冷凝霜没有回头,她甚至没看清锁链的模样,只知道这东西能伤到沈砚。问心关的幻境里,她曾因力量失控而恐惧,可此刻她无比清醒 —— 星火既可为攻,更可为守。她将所有星火灵力凝聚在体表,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盾,迎着锁链撞了上去。
灰暗的锁链毫无阻碍地穿透光盾,没入她的眉心。
“呃啊 ——”
冷凝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娇躯剧烈颤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连嘴唇都变得惨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正顺着眉心钻入识海,像无数条毒蛇,缠绕向她的神魂与命源。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束缚感,仿佛灵魂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再塞进冰冷的牢笼。
镇命使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在他看来,这女子不过是多了个垫背的。锁命符一旦入体,除非他主动解除,否则绝无破解可能。
可就在锁链即将彻底扎根,将冷凝霜变成命运傀儡的刹那,沈砚怀中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青芒。
是青铜残书!它与星核贴在一起,此刻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威胁,又或是察觉到冷凝霜濒死的命轨,书页上的星衍纹路亮起,青芒穿透衣襟直射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罩,将冷凝霜笼罩其中。
青芒触碰到锁链的瞬间,那些扭曲的命纹竟开始褪色。
与此同时,沈砚的识海像是被点燃的熔炉。问心关淬炼出的混沌星衍本源疯狂燃烧,过往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 矿镇的不甘、救父的无力、隐雾峡的道心宣言,最后定格在冷凝霜挡在他身前的决绝背影。
他明白了,铸命之道从不是温和的引导,在守护面前,亦要有斩断枷锁的锋芒。
“以我星衍,铸尔新生!断 ——!”
沈砚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他并指如刀,将燃烧的本源之力、对铸命之道的理解,以及所有的愤怒与恐惧,都凝聚在指尖。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意顺着指尖划落,这道力量不攻物理,只斩命轨,是专属于 “铸命者” 的破局之锋。
青芒与这道锋锐之意产生共鸣,骤然收缩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刃,精准地找到了锁链与冷凝霜命轨相连的节点 —— 那是锁命符的力量核心。
嗤啦 ——
仿佛布料撕裂的轻响在冥冥中回荡。锁链上的命纹瞬间崩裂,灰暗的虚影如同失去根基的藤蔓,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灰气。青铜残书的青芒一卷,将灰气彻底净化,只留下一缕精纯的能量,融入冷凝霜的识海,勉强稳住她涣散的神魂。
“噗!”
镇命使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第一次出现变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锁命符与他心神相连,被强行破除,他遭受了严重的反噬。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砚怀中的青芒,眼中闪过贪婪与忌惮:“命钥碎片…… 果然在你身上!”
而冷凝霜在锁链断裂的瞬间,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沈砚快步冲上前,稳稳地将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睫毛上沾着细密的冷汗,清眸半睁着,深深看向沈砚,嘴角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眼神里没有后悔,只有解脱,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眷恋。
“凝霜?凝霜!” 沈砚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刺骨。他将灵力渡入她体内,却发现她的识海一片紊乱,锁命符的残留力量如同毒藤,还在疯狂侵蚀她的命源。
穆清平摆脱缠斗冲过来,手指搭在冷凝霜腕脉上,脸色瞬间沉到谷底:“锁命符的阴寒侵入了她的命轮,寻常丹药根本无法拔除。我能暂时稳住她的生机,但最多只能撑三天。”
“三天……” 沈砚抱着冷凝霜的手臂青筋暴起,眼神缓缓抬起,落在镇命使身上。他的瞳孔里不再有星辰流转,只剩下两团燃烧的混沌火焰,那是极致愤怒催生的杀意。
镇命使抹去嘴角的血迹,冷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却依旧带着碾压的傲慢:“即便有命钥碎片,你也不可能赢。锁命大阵已经启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受我掌控。”
他抬手一挥,黑风域的灰霾变得更加浓郁,无数锁链状的命轨从地面升起,将整个区域彻底封锁。冷天锋等人被锁链逼得连连后退,星火灵力与药火都变得黯淡,穆云的长剑甚至被一根锁链缠住,难以拔出。
沈砚轻轻将冷凝霜交给穆清平,转身面对镇命使。他怀中的青铜残书还在散发着青芒,巡天星核的微光与之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盾。混沌星衍之力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无比凝练,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压抑着毁灭性的力量。
“你说,这里是锁命绝域?” 沈砚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我便…… 破了你的域,断了你的命!”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青铜残书的青芒与星核的微光同时暴涨。青芒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将灰霾撕开一道缺口;星核则散发出无数道细小的光丝,与黑风域的地脉产生共鸣 —— 他要借助定命真人的传承之力,撬动整个锁命大阵的根基!
镇命使脸色剧变,没想到沈砚竟能操控命钥碎片与星核联动。他双手快速结印,无数符文从大阵中升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锁链巨手,朝着沈砚拍去:“不自量力!”
沈砚没有躲闪,他闭上眼,将所有心神沉入青铜残书。书页上的星衍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他识海中展开一幅完整的星图 —— 那是定命真人留下的 “破阵之法”。
“星衍?引!”
沈砚猛地睁眼,指尖对着锁链巨手一点。青芒与星核之力顺着他的指引,引动黑风域深处的地脉余温,一道灼热的岩浆柱从地面喷涌而出,正好撞在锁链巨手的掌心。
轰隆!
岩浆与锁链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锁链巨手被岩浆烧得滋滋作响,命纹寸寸断裂;沈砚也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挣扎着站起身,再次结印:“星衍?裂!”
这一次,青芒与星核之力凝聚成一道光刃,不是攻向镇命使,而是斩向地面 —— 那里是锁命大阵的核心节点。光刃没入黑岩,地面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阵眼被破,天空的灰霾开始消散,缠绕的锁链也变得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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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命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元婴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冲向沈砚,枯瘦的手指抓向他怀中的青铜残书:“把命钥碎片交出来!”
沈砚眼中杀意暴涨,将混沌星衍之力全部灌注在拳头上,迎着镇命使的手掌挥去。拳掌相撞,他感觉手臂像是撞上了钢铁,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身体再次倒飞出去。
但这一次,他落在了冷凝霜身边。穆清平正用一枚蕴含龙魂精粹余温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给冷凝霜,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看到这一幕,沈砚的杀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青铜残书的青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光罩将所有人都护在其中。
镇命使看着破散大半的大阵,又看了看沈砚怀中的青铜残书,知道今日无法彻底斩杀他们。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猛地捏碎:“启动锁命傀儡,传讯府主 —— 命钥碎片现世,黑风域遇阻!”
令牌碎裂的瞬间,黑风域深处传来无数沉重的脚步声,一道道高大的黑影从灰霾中走出,那些黑影由锁链与岩石凝聚而成,正是锁命大阵催生的傀儡。同时,一道无形的传讯波动,朝着司命府的方向急速飞去。
“我们走!” 沈砚抱起冷凝霜,对着众人沉声道。他知道,镇命使召唤傀儡只是拖延时间,等司命府的援军赶到,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冷天锋等人立刻跟上,穆云在前方开路,冷天锋断后,穆清平则在中间照料冷凝霜。沈砚借助青铜残书与星核的力量,在傀儡群中开辟出一条通路,青芒所过之处,傀儡的锁链纷纷断裂。
一行人踏着破碎的傀儡残骸,朝着黑风域外疾驰而去。身后,镇命使的怒吼与傀儡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却始终无法追上他们的脚步。
沈砚低头看着怀中冷凝霜苍白的睡颜,感受着她微弱却逐渐稳定的气息,心中的杀意与守护的决心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这一次从黑风域脱身,只是暂时的平静。司命府既然知道了命钥碎片的存在,必然会派出更强大的力量追杀他们。
但他不会再退缩。
怀中的青铜残书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沈砚握紧晶球,目光穿透前方的迷雾,朝着星核指引的方向,坚定前行。
黑风锁命的绝境已破,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将带着伙伴的信任与守护的执念,在这场与司命府的命运博弈中,走出一条属于 “铸命者” 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