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子彦上人
周玄原本想着找长生教主问问“随便穿梭古殿”的方法,全没想到,竟然无意中破案了。
“原来他是这般藏着的。”周玄喃喃道。
长生教主听了,忙问道:“谁这般藏着?”
“小长生,我与白鹿方士先回净仪铺中,你稍后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周玄嘱咐了一句话,便和白鹿方士消失在古殿之内。
长生教主则回过头,对那天残僧说道:“秃驴,你在这儿接着给我守丹,来,赏你的。”
他又摸出了三丸喜寿丹药,递给了天残僧。
现在的长生教主,已经不是以前穷嗖嗖的教主了,丹药很是充裕,出手自然也大方了许多。
“你哪来的丹药?喜寿丹不是上缴了吗?”天残僧问道。
“这是周上师给我的好处。”
“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不多,也就九十丸喜寿丹。”长生教主挥了挥手,姿态很是暴发户。
天残僧一阵无语,这长生教主真是撞狗屎运啊,搞了一颗四品的“陆行丹”
也就算了,还又搞了九十枚喜寿丹?
他是羡慕、嫉妒还有恨,但现在他也顾不上犯“红眼病”,他着急忙慌的问道:“教主,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什么事啊?”
“我这个人虽然以前冥顽不灵,但现在我也开始主动拥抱周上师了,就象刚才,我也出言奉承,为何他对我爱搭不理。”
天残僧现在就想抱住周玄的大腿一这长生教主才抱了多大一会儿,捞的好处,比他过往十年还要多出不少。
“你以为奉承这事,就这么简单呢?有门坎的。”长生教主说道。
“教主讲讲。”
“想听?”长生教主伸了伸手,天残僧会意,将刚才拿到手的三枚喜寿丹给还了回去。
长生教主满意的收了丹,说道:“其实就两个字——走心。”
“走心?”
“你得由衷的敬佩周上师,你的奉承才具有真情实感,周上师才能听得进去,你这一上来给我周上师一顿舔,人家会咋想?”
“咋想?”天残僧问道。
“恶心、肉麻,不踹你一脚,都是人家心胸宽广,不和你一般计较。”
长生教主说完,便大步离开了:“没事多揣摩揣摩,什么叫走心。”
等长生教主离开了,天残僧依旧在琢磨什么叫“走心”。
“我读过的佛经那般多,也没听说什么叫走心啊——这心就埋在胸膛里,怎么走得动?”
天残僧想了一阵,把他那秃瓢脑袋都快要抓破了,愣是没想到该怎么走心·周家净仪店,灯火重新点亮。
云子良、李长逊、周玄、白鹿方士四人坐在屋内,等侯着长生教主。
不多时的功夫,长生教主身形在净仪铺里显现。
“周上师、李山祖、云先生、白方士,晚上吉祥。”
长生教主现在是爱屋及乌,臣服了周玄后,对周玄身边的朋友也客气了许多。
众人都向长生教主点了点头,周玄则问道:“长生教主,你对井国的多重空间了解多少?”
“不多,但也不少。”
长生教主笑呵呵的说道:“周上师,我小长生,除了修萨满的香火,也领悟了一种法则—一空间法则,目前来说,境界倒是不高,为二境法则。”
“老画也是空间法则。”周玄说道。
那长生教主赞同道:“的确,不过画家对于空间法则的领悟来讲,并不高明,他是一境的法则,称为“神行”。”
““神行”不过是他可以撕裂现实的空间,去到一个称为“魍魉”的空间之中,“魁魉”空间与现实空间有许多节点,其中数十米的路程,换成人间的距离,怕是有千里、万里之遥。”
“而空间法则的第二境,称为“无息”,井国的每一个百姓,都有所思所想,这些思想,会形成一种无声无息的空间。”
长生教主说道:“在这道空间里,我们堂口弟子,能洞见许多人的思想,只是这道空间,我们的真身进不去,需要靠这个————”
他说着,便摇动了手里的拨浪鼓。
鼓音响动一瞬之后,便悄无声息,而云子良、李长逊等人,皆在心中听到了鼓音。
这阵鼓音,便是长生教主靠着声响,走过了他们的“无息空间”。
长生教主停了鼓,又说道:“空间法则有五境,每一境,都是进入井国五种空间的一个契机,只不过一一井国的空间,大小林立,怕有数十种之多,何止五种空间。”
周玄问道:“那等于说,就算一个懂空间法则的弟子,再厉害,也无法在井国的诸多空间之中,随意遨游?”
“那是自然。”
长生教主说着,便从自己的秘境之中,夹出了一只鬼面蝶。
这只蝴蝶,双翅合拢时,端的漂亮,翅上花纹斑烂,可一旦振翅,那些花纹在振动之中,便显现了类似“鬼脸”的形态,瞧起来有些惊悚。
“这只鬼面蝶,可以带我进入不少的空间,古殿,便是其中一种。”
“这鬼面蝶,有何来历?”周玄又问。
长生教主说道:“这种鬼面蝶,是天穹异种,只有为天穹立下过功劳之人,方可得到赏赐,曾经,我有幸受邀,在白玉京之外,瞻仰了那古城一夜。
这只蝶,便是在那时,我受的封赏。”
周玄又问道:“那天穹有哪些人,受过鬼面蝶的封赏?”
“这便不清楚了。”
长生教主想了想,说道:“反正我知道有鬼面蝶的人,不多,其中,有一个叫彦先生的人,便有此蝶。”
“彦先生?”
周玄问道:“这彦先生又是何人?”
“哦,天穹与人间,有狭窄的信道,信道的尽头处,有一座石屋,坐镇石屋,监管信道的人,我们称为守门先生。”
长生教主说道:“不过,那彦先生,从来没有展示过他的鬼面蝶。”
“既然没有展示过,那你铁板钉钉的,说得这么绝对?”李长逊问道。
“哎呀,李山祖你没有在秘境里养过虫,自然不知那些虫子的特性—秘境之中,那虫儿暴躁不安,时而振翅。
每一种虫子的振翅之声,皆有区别,我虽然没见过彦先生展示过鬼面蝶,但我听见过他的蝶儿的振翅之声,不会错的。”
长生教主一板一眼的解释道。
他碍于身份,天穹有些隐密过于敏感,他不会讲出来,但彦先生这个守门人的秘密,有何敏感可言?
周玄听到了此处后,又问道:“教主,我记得我在谢家凹炼那源力丹的时候,天穹和白玉京,一同观礼过,对吧?”
“是。”
“当时天穹之上,好似有一座屋子,里头有两个人,一胖一瘦。”周玄回忆道。
“对,那屋子,便是天穹的石屋,胖子,便是我的顶头上司——长生宫的宫主,青羊羽。
那瘦子,便是彦先生。”
“他就是彦先生?”周玄心中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又问道:“那彦先生现在还在天穹石屋中?”
“不在。”长生教主笑着说道:“这几日,彦先生告病休沐,看守石屋的事情,由钟官代替操持。”
“他什么时候告病的?”
周玄又问。
“我想想啊。”
长生教主一番琢磨后,将彦先生告假的大概时间,讲给了周玄听。
周玄推了推日子,惊讶的发现一彦先生告假之日,正是他炼出了源力丹、
丹子的日子。
一切事情的真相,已经不言而明了。
周玄想透了这些后,便不再聊彦先生,而是又聊了一些关于“空间”的隐秘后,才拍了拍长衫上的褶皱,对长生教主说道:“小长生,今日多谢你解惑,时辰不早了,你也辛苦,回去休息吧。”
“为周上师做事,何谈辛苦。”
长生教主很“制式”的应了一句后,也不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而是先行离开了净仪铺。
等他走后,周玄当即便召出了石庙,将他、云子良、李长逊、白鹿方士几人,都接引到了石庙之中。
石庙内,丹子还在小声的祈祷,他见周玄又进了庙,便问道:“大先生,你不会又要去古殿吧,我也需要休养生息的,不等伤疤长好,天天给你们挖肉,我会把自己挖死的。”
“放心,不是去古殿,而是来庙里,和我的伙计们,聊点机密事情。”周玄笑着说道。
听说周玄不下古殿,丹子才放下心来,继续自己对丹母的祈祷。
周玄则对云子良、李长逊说道:“你们寻龙一脉,是不是天上有人啊?”
他这开门见山的问话,把云、李二人都问懵了。
李长逊率先开口,戳了戳自己的心窝,说道:“有啊,不就是我嘛?我好歹也是天穹的神明级。”
“我意思是除了你之外,是不是天穹还有其馀的寻龙天师。”
周玄没好气的说道。
“没有————那绝对没有。”李长逊矢口否认道。
云子良也说没有。
“我们寻龙一脉,分成两支,点穴派、感应派,感应派的人被杀绝了,点穴派战力不强,能有长逊一人飞升天穹,已是实属难得了。”
周玄也不藏着掖着了,问道:“刚才长生教主说的那个彦先生,会不会就是你们寻龙的人?”
“应该不是,我见过彦先生好几次,他要是寻龙的人,我打眼就能认出来。”李长逊否认道。
周玄却摇了摇头,说道:“那你可能真打眼了—一依我的推断来看,那个彦先生,极有可能是你们寻龙的弟子。”
“这么笃定?”李长逊更懵了。
周玄将自己的判断,讲了出来,说道:“那个彦先生,藏匿在东市街,偷偷的更改着街上的风水,企图来对付我,但他一直在施术,藏匿必然会破隐,被你们找到。
可你们没找到,我放出日夜双魂去,也没找到,为什么?”
“为什么?”李长逊问。
周玄说道:“因为他压根就没藏,他身处东市街的另外一层神秘空间里,施展风水寻龙术,你们去不了那层空间,我的双魂也去不了,所以发现不了他。”
云子良当即瞳孔一亮,说道:“这种可能性,会出现吗?”
“老云,我问过长生教主,问他能不能在古殿内施术,影响到现实世界,他亲自演示了一遍,确实可以做到。”
周玄又说:“那些神秘空间,哪怕是五境的空间法则弟子,也不可能乱闯乱进,但彦先生有鬼面蝶傍身,确实可以进入一些神秘空间。”
“要象你这么说,这个彦先生,应该是寻龙的弟子,可他明明是天火族人啊。”
李长逊说道:“他还是条大蛆虫,恶心得要死,人也刻薄得很,哪有我们寻龙天师这般闲云野鹤的从容?”
周玄一听,登时便调侃道:“老李,我记得你被关在地渊的时候,也不是很从容啊,哭爹喊娘的呢。”
李长逊被一语道破,当即便支吾了起来,嗫嚅道:“大————大先生————你怎能————怎能凭口污人清白————”
“我可瞧见,你被那地渊里的先民之脑吊起拿藤蔓抽,都把你抽哭了。”
“————”李长逊连忙闭嘴,怕周玄接着“挑事”。
云子良则问道:“假若那个彦先生,真是我们寻龙弟子,那他为什么要布风水阵?”
“长生教主说过那彦先生告假的日子,你猜那一日是什么时候,正是我炼出了源力丹,赚了石庙,收了丹子的日子。”
周玄大喇喇的说道:“而彦先生那一日,也正好观礼了我炼丹。”
“所以————”云子良也有了不祥的预感。
“所以,那彦先生,怕是瞧了我的名堂,知道了丹子并非真正的死去,他知道我收了丹子。”
周玄说道此处,那丹子也抬起了头,说道:“不可能吧一我的假死,连白玉京都骗过去了,怎么会骗不了一个守门的先生?”
“猫有猫路,鼠有鼠路,这天底下,吃鼠的猫儿常见,但能吃猫的鼠,也并非没有——或许这彦先生,有一些极其独道的法门。”
周玄负手而立,叹了口长气道:“那彦先生,并非休沐,他这些日子里,一直都在东市街里藏着。”
“可若是彦先生知道了你收了丹子,那整个天穹不就知道了吗?
天穹知道了,白玉京也就知道了,丹子是天下最强的人丹了,白玉京、天穹不派人来找你取?”
李长逊问道。
周玄摇了摇头,说道:“所以说,这个彦先生,他得知了丹子存在的消息,却并没有告知天穹,他想从我这里,独吞丹子,若是换了我,我也会这般去做。”
“你们俩,都是胆子大到包天的人呀,这么大的事,愣是敢做。”李长逊缩着脖子说道。
“他不是胆子大,而是找丹子这桩事,毫无风险,只有高额的回报。”
周玄洞察了彦先生的计划,说道:“那彦先生,最希望的,肯定是独占丹子,所以他现在施展了他的神通,便是要从我手中,将丹子夺去。”
“但是,假若他的神通毕现,却依旧夺不了丹子,他会怎么办?明牌,当面来找我敲竹杠,若是不分他海量的利益,他便要上天穹,把我收了丹子的事情告发。”
“丹子,是见不得光的。”周玄唏嘘说道。
丹子听了这话,有些不爽,他堂堂正正一生灵,怎么就见不得光,他想反驳,但转念一想,他若是真出了石庙,离开了周玄,只怕用不了几天,便会被那些井国大人物找到,然后等待它的,便是分食之祸。
“唉,我还真见不了光。”丹子说道。
周玄此时,又想到第三种可能,说道:“而且,假如那彦先生,落在了我们手里,照理来说,我们还斩不了他。”
“他道行高?”云子良问道。
“不是,他是天火族人。”周玄说道:“唱堂会之前,长生教主曾警告过我,我是白玉京的丹师,在井国这亩三分地上,可以横着走,可是有一件事,绝不能做—不能斩杀天火族人。”
李长逊一拍大腿,后知后觉道:“没错,没错,天火族人极其团结,当年为了一个临明公子,把无问山都给踩平了,这彦先生,能当守门先生,在天火族里,多少还有点能量,他若是死了,招来的报复,比无问山之劫还要凶残,怕是整条东市街,都要陪葬。”
云子良当即便忧心忡忡,说道:“那这次麻烦不小,这个彦先生,杀又杀不得,赶又赶不走,狗皮膏药一般,很难破局。”
丹子虽然了解井国诸多隐秘,自己又有去往诸多空间的办法,但他却不通世故,见周玄犯难棘手,连忙说道,“大先生,你们说的那个彦先生,不过是贪图利益,要不然,你去找他,我愿意给他足够的利益。”
“谈妥条件,然后民不举,官不究,相安了事?”李长逊问。
“正是这个意思。”丹子说道。
周玄却摇着头,说道:“不行,彦先生这般人,一旦让他尝到甜头,那他肯定敢狠狠敲我的竹杠了,他会成为我身上的一个疮疤,越长越大,到最后,成为我剜不掉的附骨之疽。”
他昨日才教了长生教主怎么去敲袄火教的竹杠,关于敲竹杠这一块儿,他很是了解。
“那怎么办?”丹子有些焦急。
“先把他找出来。”周玄目露凶光,说道:“然后,斩死他。”
“他是天火族的人。”李长逊感觉周玄太疯狂了,连连说道。
“哪怕他是白玉京的人,我也要斩他。”周玄忽然想到了什么,促使他下定了决心,不过,他随后语言便缓和了下来,说道:“这个彦先生,身份还是古怪,我总觉得,他这个天火族人,来路有些不正经。”
“哦?如何不正经?”李长逊问道。
周玄则继续说道,“你们看啊,这个彦先生,能发现我藏匿了丹子,便说明,他极通丹道,对于炼丹之术,很是通透,而他又会寻龙天师的风水之术,老云,我记得你前些日子讲过,三百年前藏龙山之劫的头一天,你服食过人丹。”
“对,是我师弟炼的。”
“你师弟叫什么名字。”周玄是明知故问。
“叫云子彦,人称“子彦上人”,他————”云子良讲着讲着便讲不下去了。
李长逊也终于明白过来,问道:“大先生,你怀疑那个彦先生,便是三百年前的藏龙山云子彦?”
名字里都带“彦”字、都通丹道、都是寻龙弟子,周玄觉得自己的怀疑,很是合理。
“可是,三百年前的师弟,如今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天火族人?”
云子良依旧不肯相信这桩事。
李长逊也很难接受,当年的云子彦,在修行一道,确实不如云子良有天赋,但也是盛名一时,是天下数得着的大天师。
这般寻龙风云人物,却成了天火族里的一条大蛆虫,有辱门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