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都是病人?
周玄沉思了片刻,还是不死心,又驱使着日夜双魂,再一次掠过了东市街。
只是,双魂依旧没有什么作为,”这寻龙天师还真不知藏身何处。”
周玄当即换了一个思路,不再去专门细想“寻龙天师”藏身何地,而是去琢磨那强到有点离谱的天师,为何要对付他。
“我周玄这一生,可谓是如履薄冰,步步小心,也不曾得罪过谁啊,为什么要对付我呢?”
周玄想这一岔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一身的宝贝。
不说别的,光是正在东市古殿里炼丹的青红鱼,便可以引动许多大人物的出手。
更加不说,他还身怀炼丹绝艺。
包括他自己一能够显相日夜双魂,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的身躯、魂灵比起青红鱼,价值只高不低。
“要是算抢宝贝的话,那要对付我的人就太多了。”
债主多得象虱子,自家门上被人泼了油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周玄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名堂来,索性也不想了,他要去古殿里瞧瞧丹药的炼制情况了。
虽说星空卷可以自动炼丹,但每日去观摩一次丹药的情况,还是必要的。
他回了房间,召唤出了自己的石庙,然后与白鹿方士俩人进了庙中,从丹子那里,领取能够前往古殿的血肉。
两砣血肉,在周玄和白鹿方士的眉间钻入,两人便感受到了时光的粘滞感,他们出了石庙,进了净仪店后,店内便无人了,不过周玄订的书报、唱机都在。
周玄和白鹿方士两人,把店里的大门推开,再将那些报纸、杂志都扔进了古殿里。
至于笨重的唱机,周玄从大门口先行下了古殿,然后让白鹿方士将那机器扔了下来。
——
他接住了机器,老白鹿也跳了下来,被他接住。
两人、上万本书籍、数不清的报纸、唱机都安稳的落地了。
周玄正要往古殿里头走,守丹的天残僧却听到了动静,缓步走了过来。
“来者可是想偷丹的?”
“你谁啊?”周玄一扭头,瞧清楚了天残僧之后,当即说道:“咦,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小长生在这里守丹吗?”
一个照面下来,天残僧连忙鞠躬,笑着说道:“原来是周上师,我与长生教主情谊颇深,他现在有要事在身,分不出神来守丹,便让我在这儿守着。”
“你们哥俩感情是好啊。”
周玄哪里能不知道—一这天穹上的神明级之间,有个屁的感情,八成是天残僧收了长生教主的好处。
“都是同僚,都是同僚。”
天残僧这一次临凡,也学了个乖,对周玄不再那般凶戾,端着天穹钦差的架子。
长生教主,已经是珠玉在前,给这僧人做了一个好的示范,只要跟周玄将关系打点得舒坦了,人家随手赏几丸丹药,那便是了不得的事情。
他再次弯腰,手往丹炉的方向一指,说道:“入夜而来,周上师想必是担心炉子里的丹,我在这里守着,一眼都不敢看别处,生怕有些胆子大得出奇的歹人,往您的丹炉里,做一些阴险的手脚。”
“倒是良苦用心。”
周玄说了句客气话后,便先朝着丹炉走去。
这长生教主、天残僧,在古殿丹工的眼里看来,也都是外人,虽说他们是领了周玄的命,前来守丹,但他们内心也防着,比如说现在,以刘管事为首的五个丹工,便一个个面朝着丹炉,跟雕像似的,生怕天残僧监守自盗。
虽说他们五个联起手来,也远不是天残僧的对手,但守丹的态度要有。
周玄见了,也大为欣喜,说道:“刘管事,你们五个师兄弟,也是良苦用心,不姑负我去给你们买书买报。”
“大先生。”
刘管事见了周玄,率先躬身行礼。
周玄则笑着说道:“你们五个师兄弟,可以歇着了,长生教主、天残僧,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绝不会做偷丹之事。”
他又指了指远处的书、杂志、报纸、唱机,对刘管事说道:“你们被囚禁在此地有许多年头了,对外面的世界也不甚清楚,去瞧瞧书报吧,有意思的事情,多着呢。”
众人当即发出一阵哲学的吼叫,跟逃荒的难民见了肥扣肉似的,捶胸顿足的就冲了过去。
那些书报,当即被他们抓在手里,如饥似渴的读着、看着。
“嚯,现在竟还有什么明星?这些身材可真好。”
“刘师兄,你瞧瞧,现在还有什么电影呢,就是会动的小人书。”
“这每年还要举办什么运动会呢?你说要咱们去,能不能拿个奖什么的?”
要不说精神病人思路广,这些被久久囚禁起来的丹工们,现在就和精神病人没什么区别,瞧什么都新鲜,他们徜徉在书海里,却忘记了还有一台唱机,静静的躺在地上,无人临幸。
周玄走了过去,指着唱机说道:“老刘,你把这个搬到内殿去。”
“这是啥啊?”
“待会你就知道了。
周玄捡起了地上的黑胶唱片,使唤另一个丹工,拾起了地上的一袋子炭,说道:“跟我走。”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起去了内殿。
他将唱机放在了木桌上,然后开始鼓捣了起来。
有了给云子良装新唱机的经验,现在的周玄,轻车熟路,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将唱机给驱动了起来。
当蒸汽带动着轴承、齿轮开始转动的时候,舒缓的歌声便传了出来。
曼妙的歌声,如溪水一般流淌,刘管事等人全都呆住了,一个个听着歌,似乎忘记了他们是阶下之囚的现实。
尤其是刘管事,凑到了唱机面前,耳朵紧紧的贴着铜喇叭,憨憨直笑。
周玄见他这电车痴汉般的笑容,连忙问道:“刘管事,你笑个蛋呢。”
“嘿嘿————嘿嘿————”
“你笑啥啊!”周玄被笑得有点发毛,问道。
刘管事指着唱机的机箱,说道:“大先生,这里面肯定住着一个小女妖,我一听她的声,就想起了她的身姿。”
“这里头可没住着什么妖怪啊。”周玄大惊,连忙解释,他怕这些丹工对这唱机有什么想法。
“肯定住着一个,大先生莫要骗我。”
“————”周玄。
周玄很无奈,拿起来一张黑胶唱片,指着唱片说道:“呐,我跟你们明说了,这机器能播歌,其实跟这唱片有关系————”
他正要讲唱片中的留声知识,一个叫李正光的丹工,却拿起了一旁的唱片,翻来复去的瞅。
“你瞅啥呢?”周玄问道。
“周上师,这唱片这般纤薄,那女妖藏身何处?”
“藏你大爷。”
周玄都被气乐了,这些个落伍丹工,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偏偏和女妖干上了。
“算了,你们觉得有女妖就有女妖吧。”
周玄怕这个内殿里会出现一些什么“违背人伦”的怪事情,事先便打好了招呼。
他指着唱机的铜喇叭,说道:“这个洞,别胡乱往里面塞东西。”
“明白了。”
接着,周玄又指着进煤口,说道:“这个洞,也别往里面塞,有明火的,小心烫死你们这群瘪犊子。”
“晓得、晓得。”刘管事又说道。
周玄再次检查了唱机一阵,确保没有其馀的洞口可以“杵”之后,又指着换机油的盖板螺丝,说道:“这个螺丝,不能拔,拔了,也别往里头杵东西,不然,这唱机里的女妖就不唱歌了。”
“杵了东西进去就不能唱歌?为啥啊?”李正光仰着头,眼神清澈的问道。
周玄还没答话呢,刘管事以“老资历”的姿态,给了李正光一个爆栗,说道:“给你嘴里杵个东西,你丫还能说话吗?”
“————”周玄。
不愧是丹工的带头大哥。
周玄觉得刘管事的解释,颇为生动,虽然与真实的原理八竿子打不着,但有他这番话,这群丹工应该不会往唱机里捅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了。
“刘管事聪明。”周玄赞许的说道:“行了,你们耍吧,唱机、书、杂志、
报纸,爱玩什么玩什么。”
他拍了板后,那几个丹工,便围坐在唱机边上,继续听着那柔美的歌。
不过,他们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张唱片,脸贴在唱片上,憨憨的笑,场面极其诡异。
“都是一群病人。”
周玄笑骂着走回了丹炉处,然后催动着秘境里的白蟋蟀振翅,让他可以使用香火。
等他的香火,在古殿之内重燃后,他便将所有的感知力释放了出去。
他的感知力凝成了一根细线,与丹炉中的青红鱼链接上了。
接着,青红鱼的眼睛,便成了他的眼睛。
他能望见炉中的景象。
天残僧瞧见周玄呆滞的神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便悄悄问白鹿方士:“白方士,不知周上师在做些什么。”
“哦,大先生有一门本事。”
“什么本事?”
“他的感知力能进入丹炉,望见丹炉里发生的一切。”
“————”天残僧眼睛里像进了炉灰,紧紧的眯了起来。
他飞升天穹这么多年,见过炼丹的方士多了,什么时候见过有人能望见丹炉中的景象。
这不开玩笑吗?
“我们大先生就是有这样的能耐,要不然,一个这样的破炉子,能炼六百多颗丹吗?”白鹿方士略带自豪的说道。
天残僧想想也是这个理,只有能为常人之所不能,才能成为炼丹界再再升起的——巨星。
“老白鹿,你要记好,这三品的丹药,与那些喜寿丹的炼制,完全不是一种路数。”
周玄的声音,传了出来,那白鹿方士便知道大先生要上炼丹课了,慌忙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喜寿丹,是那些喜妖的血肉,入了丹炉之后,被炉火淬炼。”
“但这一颗由“欲丹”炼制的丹药,却并非这一番景象。”
周玄将自己看到的情况,都给白鹿方士讲了出来,他说:“所有的火,对喜妖的“欲丹”,都退避三舍,然后那些火,化作了无数的细小飞星,不断的去撞击着“欲丹”,每一次撞击之后,那“欲丹”的成色,便会亮堂一分。”
“懂了,大先生,这是烈火飞星,锤炼欲丹。”
白鹿方士当即也明白了过来一以前的炼丹界,认为炼制高品的丹药,一定要引进更强大的天火,天火有灵,与材料中的灵,相互交缠,才能成为一颗质地极佳的丹药。
不过,这种说法,现在被周玄眼观的景象,破除了。
白鹿方士说道:“若是以此景象推论,想要让这颗高品丹药成形,除了动用强力的天火以外,更重要的是—“欲丹”本身的杂质就要极少?”
那炉中的烈火飞星,每一次撞击,都是在捶炼掉“欲丹”之中的杂质,假如“欲丹”之中的杂质本身就少,需要捶炼的次数就少,丹药便能更快的成型。
“是这个意思。”
周玄又补充道:“而且,还有一点,这“欲丹”虽然质地极硬,能受得住烈火飞星的凿击,但只要凿击的次数多了,这欲丹还是会损坏一些。”
他看到炉里“欲丹”的丹壁上,已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缝隙。
因此,他得出一个结论——“欲丹”被撞击的次数,一定是越少越好。
而只有“欲丹”的杂质足够的少,需要天火撞击的次数,才会变少。
“这都是学问啊。”
白鹿方士极认真的在学,周玄在认真的看,唯独那天残僧,象在听天书一般,只听见周、白二人在叨叨咕咕的,但就是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这就是炼丹顶级天才眼中的世界吗?”
天残僧本来还想借着两人聊丹,偷摸的学个两手,不求能通丹道,只求下次去了别的火塘,在遇见那些方士时,他甩出点炼丹知识出来装装逼。
但现在一他觉得什么都学不到,两人交流的知识,明明是张口就讲,不带一丝遮掩,却象被上锁加密了一样。
他听着听着,只觉得困意陡生,竟盘坐于地,打起了盹,直到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喊话之声,”天残和尚,让你守丹,你坐这里睡大觉?”
天残僧连忙睁眼,瞧见了长生教主。
“教主,非是我要偷懒睡大觉,实在是周上师、白方士讲的知识太复杂、太深奥,催出了我的睡意。”
天残僧苦着个脸,倒是引得长生教主哈哈大笑。
周玄瞧了长生教主,问道:“小长生,你这是去了哪儿,心情好象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大好。”
长生教主当即朝着周玄弯腰九十度,鞠了极深的一躬,说道:“恭喜周上师,贺喜周上师,你这一波丹,可是为天穹立了大大的功劳。”
“怎么个事儿?”周玄问。
“喜寿丹,虽然还没有通过“司丹”的品鉴,但青羊羽宫主却已经做下了判断,这一批丹,已经突破九品,离八品丹药,只有一线之隔。”
“啊?!”
周玄没惊讶,那天残僧却惊得嘴巴咧得极宽,忙问道:“教主,你没听错吗?真是近八品的丹药?”
“你是怀疑我的耳朵吗?”长生教主收回了丹炉边的拨浪鼓,摇了两下,说道:“我是萨满,一身神通,大部分在我这耳朵上,我这耳力,不输任何人。”
“那岂不是说————嘿嘿嘿————嘿嘿嘿————”天残僧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当即忍不住乐出了声。
周玄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问长生教主:“小长生,你们天穹都是这样的人?这不纯病人吗?”
“周上师受惊了,我知道天残和尚乐什么在。”长生教主笑着说:“我是花了十五颗喜寿丹,雇这傻货来守丹的,他平白无故的捡了十五颗近八品的丹药,不高兴才怪呢。”
“我就说你们天穹没有纯粹的友谊。”
周玄数落了一句后,又问道:“小长生,我这一波丹,立了这么大功,天穹有什么赏赐?”
“这便不知道了,不过,等这几天,“司丹”那边验完了丹,赏赐就该发放下来了。”
“恩。”周玄点头,得赏赐,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的,关键是,他第二炉丹,才是真正的货头。
长生教主又说道:“对了,周上师,有一些事情,我倒是忘记说了。”
“什么事儿?”
“我去敲袄火教袄女的竹杠,他给了我两颗品次不错的丹药外,还给了我一颗“陆行丹”。”
周玄问道:“这颗丹药,几品?”
“四品!”
一旁的天残僧正因为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十五颗近八品的丹药,喜得发笑的时候,长生教主的一句“四品”,让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白鹿方士见状,揶揄道:“天残大人,怎么不笑了?是因为不爱笑吗?”
天残僧瞥了白鹿方士一眼后,更是瞧长生教主瞧得眼睛通红。
四品的丹药啊!
天穹神明级里,服食过这种丹药的人,少之又少,这个长生教主凭什么?他凭什么能弄到一个颗四品的丹药,就凭他成了周上师眼前的红人吗?
周玄则心平气和的说道:“小长生这次收获不错嘛,弄到一颗四品的丹药。”
“周上师,我能从袄火教的手里讹丹,靠的还是你的妙计、你的面子,这丹药对我来说,也有大作用,我想着,能不能用其馀的方式,补足你的份额。”
“我的份额?”周玄问道。
“对呀,这四品丹药,我们一人一半。”
长生教主的话一出口,天残僧却觉得长生这个混蛋变了一以前的他,多拿多占,到手的利益,什么时候分出去过。
如今,他竟然愿意主动的分出一半的丹药。
周玄却扬了扬手,说道:“份额我不要,丹药你留下,但是往后袄火教要再有什么动静,你提前告知我就行。”
听说周玄一分一毫的份额都不要,长生教主再次心中感激,当即抱拳说道:“周上师,往后袄火教要再敢朝你呲牙,我把他们的嘴打烂。”
“周上师,我也可以对付祆火教,我也可以效忠。”天残僧终于是忍不住了,发表着宣言。
但周玄甚至都懒得搭理天残僧,一句话也没有多讲。
天残僧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长生教主扯开—他怕天残僧这鲁莽的家伙,冲撞了周上师。
周玄见丹炉里的丹还在有条不紊的炼制,便说道:“长生教主,你接着替我守丹,我和老白鹿,先走一步。”
“放心,周上师,这里有我,谁也不敢来盗丹。”
长生教主慌忙说道。
“还有我,还有我。”天残僧很焦急的想表现自己。
周玄依然视若无睹,他问长生教主:“对了,小长生,我有一件事要问问你。”
“周上师请说。”
“你是如何抵达这古殿的?”
周玄问道。
归魂古殿,是井国之中,极其神秘的空间,周玄还是靠着丹子的血肉,才能抵达此处。
而长生教主,却能来去自如,必然是有些什么独门方法,因此周玄一时好奇,才问了长生教主。
长生教主想了想,指着秘境说道:“我的秘境里,有两只天穹的“虫”,有了他们,我便可以穿行一些空间。
周玄一听,当即明白了什么,又问道:“那长生教主,我再问问你——你在古殿之中施术,比如说摇响你的拨浪鼓,可否影响到现实世界里的东市街。”
“自然是可以的。”长生教主握住了鼓,轻击了两声,发出了两声鼓音。
鼓音短促的响了一阵后,便听不见了。
“这鼓声的馀音,已经传到了东市街。”长生教主说道。
周玄双掌猛然一击,说道:“那我有点明白,在东市街里偷偷布局的寻龙天师,是何方人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