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活丹炉
“不用压制。”长生教主连连说道:“这种疯症,是有一定的持续时间的,等时间过去了,自然就好了。”
“徒弟啊,为师要与你嘿嘿嘿————”
赵无崖那猥琐中带着点狂蜂浪蝶的喊声,嗷嗷叫唤了起来。
周玄:“————”
他指着赵无崖,对那长生教主说道:“我觉得,该给他压制住,还是要压制住的————”
“天穹之上的那些人,视这种疯症为极端的享受,周上师,不用怕的,只是发疯而已,坏不到哪里去。”
“你们天穹上的人,被丹药搞坏了脑子,我可不希望我这兄弟的脑子弄得坏掉。”
周玄双手反背,说道:“还是想想压制的办法吧。”
“那我想想————想想————”长生教主沉思了一段时间之后,忽然抬头,他还是决定说出那个方法。
只见他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倒是有一招,以前天穹上的宫主大人,也是药性过猛,疯症持续得太久了,所以————”
“所以怎么了?”周玄问道。
“找了一个“活药炉”,将那丹药给炼化了。”长生教主说道:“不过,这个活药炉,怕是要承受双重的药性————若是那人的耐药性不够,便会彻底发疯”
周玄问道:“那给你们宫主当活药炉的人,如何了?”
“绝大部分的人,自然是疯了。”
长生教主象是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事情,身子不自禁的微微摇晃,脖子也缩短了些,说道,“常年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们宫主青羊羽,他多爱吃丹药啊,这些年来,疯过头的次数也不少,所以找了不少的活丹炉——————那些活丹炉,都被囚禁在“药王殿”中,那地方,每日都鬼哭狼嚎,打旁边一走,那些疯人的疯气,就化成了万千的虫子,往我的身体里钻呀,极是恐怖。”
周玄问道:“那些活丹炉,都是天火族的人?”
“那倒不是,天火族人多尊贵啊,怎会用来做活丹炉。”
长生教主解释道。
周玄听了,便觉得奇怪,说道:“既然不是天火族的人做活丹炉,那拿谁做?拿你们神明做?”
“周上师这话,玩笑了,天穹那么大,食药的人那般多,擦枪走火的人也多,他们都要活丹炉,要的量很大,我们神明级才几个人啊,不够他们疯的。”
长生教主连忙否认道。
周玄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直问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干脆讲明白了,活丹炉到底是由谁来充当?”
长生教主依旧沉吟,但想了许久之后,终于指着西方,说道:“光阴界。”
光阴界,也算是井国极神秘的空间,周玄以前听画家讲过—一只要是入了八炷香火的人,便是人间半神。
抵达此境之人,便会受到光阴界的召唤,进入此空间。
但是,人间之中,只要是进了光阴界的人,就再也没回来过。
“搞了半天,光阴界的人回不来,原来是被你们天穹的人,抓去当了活丹炉?”周玄怒斥道。
长生教主连连摇手,说道:“周上师,话不能乱讲的,活丹炉需要的人选,香火自然是越高越好,所以天穹才去光阴界里选人————但是光阴界里的人,却并非都成了活丹炉。”
“其馀人做了什么?”
“哎,周上师别问了,别问了————这祸啊,都是从嘴里讲出来的。”
长生教主叹着气,说道:“反正小长生只有一句忠告,你身边的朋友,能别去光阴界,就尽量别去,那个地方,比之牧魂城,都大大的不如。”
这话一出口,已是极明显的暗示。
周玄联想起了“井国有颇多肮脏的生意”,便有了一些猜测,他猜一光阴界的那些人间高手,便是井国肮脏生意的一部分。
“周上师,不瞒你说,我也曾经是活丹炉,但是好在一我这个人,耐药性极强,我是连续替天穹的好几位宫主化过药,最后被他们看中,扶持我成了神明级。”
长生教主说起了自己的往事,不免感伤了起来。
“你也是从光阴界里走出来的神明,那你见到人间高手被天穹的天火族人当成丹炉、任人宰割的猪狗,你是何等感受?”
周玄心里很是清楚,像长生教主这样的人物,久居天穹,必然已经对天火族的那些蛮霸行为,对于人间高手任人宰割,习以为常。
但他依然想问一句。
长生教主怔住了,似乎他很久没有听过这类问话,甚至自己也很久没有这般问过自己。
他想了许久后,终于回答道:“自然是不怎么舒服,但是天火族势大————他们,掌握了井国的力量本源。”
这番话倒是出乎了周玄的意料。
若是长生教主彻底对天火族的所作所麻木,那便无药可医,但他还能感觉到“不太舒服”,说明他多少存了点反抗的心思,他心底的最深处,还是存留少许对天火族的憎恶。
“周上师,我本就是活药炉出身,你的兄弟药性过盛,我来当他的活药炉,替他化解药性————”
长生教主决定要帮周玄、赵无崖一把,但话还没讲全乎,周玄便回绝了,说道:“不用,活丹炉的人选,我敲定了。”
“谁?”
“我。”周玄淡然的说道。
“你?”长生教主不可置信的说道:“周上师,那做活药炉,是件危险程度挺高的事儿,让我来,我有经验。”
他曾经几次帮天穹上的宫主化药,如今赵无崖的疯症,由喜寿丹而起。
喜寿丹本是天穹的十一品丹药,品级不够,药力不佳,就是帮忙化药,风险也能降到极低。
这便是长生教主愿意化药的根基。
周玄却不乐意,问道:“长生教主,你化药的成功率是多少?”
长生教主还是诚恳的说道:“至少在九成。”
“九成嘛,你若是遇上最不幸的一成,你岂不是也成了“药王殿”那些疯子中的一员?”周玄说道。
长生教主听了这话,浑身一激灵,是啊,若遇上那一成,他不也疯了吗?
他也不知周玄有何魅力,竟让他这般惜命的“古老神明”,全然不去顾那一成的疯魔概率。
“有危险的事儿,可不能全指着别人去办,我周玄的命是命,你们的命,就不算命啦?”
周玄如此说道。
他执意去帮赵无崖化药,主要还是因为他想去体会体会丹药的药性。
他想让丹药替代井国的香火,成为新的力量本源,彻底摆脱天火族的控制。
想实现如此宏大的计划,那对丹药的药性,一定要亲身体会,仔细了解。
而现在,给赵无崖化药,便是一个好机会。
当然,周玄也的确不需要长生教主去冒险让其馀人去冒险,他一个人独享其成,向来不是他的喜好。
也就是周玄轻描淡写的“我的命是命,你们的命,就不算命”的话语,落在了长生教主的耳里,在他心中,仿佛激起了一阵雷鸣,猛然怔在了原地。
他在天穹,只知那些天火族的命算命,而他嘛,虽然是古老神明级,也是长生宫宫主眼前的红人—但他明白,他,不过就是被暴风雨笼罩住的草芥,一旦暴雨落下,那首先受到摧残的人,便是他。
他此时此刻,反而想起了周玄替喜山王出头的种种画面,心中也叹息道:“怪不得喜山王对周上师如此忠心耿耿————周上师,果有道者风范、圣人气魄。”
“小长生,讲讲吧,化药该如何去做?”
周玄开始询问化药的具体做法。
长生教主连忙讲道:“其实也简单,周上师,你用你的感知力,与那位赵无崖小道长链接,等链接紧密之时,赵道长体内的药性,便会冲击你的秘境,此时你只需要做一点,那便是,开放秘境,任由那药性冲击便好。”
周玄听到此处,便问道:“如此简单?”
“活药炉化药,原本就是这般简单,只是做法上嘛,稍显残忍而已。
”
长生教主应道。
周玄则说干就干,当即便将自己的感知力释放了出来,去和那赵无崖连接。
他的感知力过于磅礴,在全力释放的时候,真有排山倒海之势,长生教主也不敢直面此等强大的感知,闪身退了数米远。
这些强悍的感知力,象一条条无形的锚钩,不断的勾连进了赵无崖的血肉之中,然后再次深入,一直钩到了他的秘境。
而后,随着周玄的感知力钩锚嵌入赵无崖的秘境,钩锚则开始收紧、拉扯,那秘境之门,便被拉扯出来一条缝隙。
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直到敞开成了一道宫殿般的大门。
赵无崖的秘境,便全部对周玄开放。
周玄瞧见赵无崖的秘境,竟是一派山脉延绵,景色秀丽自然不用说,那和煦的日光,颇具佛性。
“这服食了药性之人,果然有不太一样的地方。”
周玄第一次认识到服丹药之人的身体变化—一秘境闭锁不严。
若是正常人,秘境若是被强行撕开,那秘境会被直接毁坏。
但服食了丹药的人,秘境却象虚掩着的大门,若是强行拉扯,只会将那门给钩开,对秘境之中的景象,一览无馀。
要说这赵无崖的秘境才被打开,他那风景如画的“神启秘境”之中,当即便弥漫起来一股子通红的气雾。
周玄掌握了一境的“命运法则”,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对他来说,便是可视化的。
这些红气,便是喜悦的情绪。
只是“喜寿丹”的喜悦之情,过于浓烈,红得也有些过于妖艳。
不多会的工夫,那些红雾,便将赵无崖的秘境,屏蔽得严严实实,再然后,便凝成了如潮的大江,沿着感知力的钩锚,朝着周玄的秘境,撞了过去。
“嗵、嗵、嗵————”
一阵阵洪水冲击水库闸门之声,便在周玄的体内,不断的回荡了起来。
汹涌的撞击,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周玄主动打开了秘境之门,那些喜寿丹的彤红丹雾,便流淌进了周玄的秘境里。
红雾才进,周玄的情感,也受到了鼓舞一般,在秘境之中,竟然也滋生了妖艳的红雾。
他自己的红雾,与赵无崖秘境里流动过来的红雾,两相一叠加,更是红得彻底一一那已经不是红雾了,而是一面又一面的朱色宫墙,它们包裹了周玄的秘境,想要吞噬掉这个神启世界。
井国的堂口弟子,分为“神人”、“阴人”,神人的秘境便称为“神启”。
通常,神启秘境内,便是一派生机,阳光温暖之地,但现在,这些妖气满满的红雾,却要将周玄的神启秘境,变为废弃、荒凉、死气沉沉的地狱。
周玄立刻体会到了长生教主说的“化药经验”。
长生教主说,用来化药的“活丹炉”,需要承受双倍的药性。
周玄现在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一那些从赵无崖体内传导过来药性,本质上便是一种极强烈情绪。
等这些情绪,在周玄的体内落地生根之后,便会在唤起周玄等量的情绪来。
两相一叠加,便刚好是双倍的疯狂情绪。
不过,这些情绪虽然疯狂,虽然剧烈,而且大有野草蔓延之势,但在周玄的秘境里,并翻腾不起太大的浪花来。
周玄的神启秘境里,可不光只有山山水水,还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人才!
当红雾的高墙打牢之后,周玄便听了一阵强过一阵的欢呼之感。
他听见了血井人脑在啸叫,那八个人脑,以血管为触手,象一条条大章鱼,游进了那些红雾中,就开始大量的吞噬。
接着,便是大娃、三娃,这两个红参童子,本就是山中奇珍,他们对于天地间那些较为珍贵的物事,很有食欲。
用他们的话说,管它有毒没毒,啃两口再说。
而墙小姐、工程师,本就是极其强大的意识体,意识天生也有吞食那些无形之物的本能。
这还用不上黑水、血井动手,那些红雾便被吞噬个七七八八—一别说量大,这些人才们,嫌这红雾的量过于小了。
“就这?这喜寿丹的药性,就这?”
周玄叹了叹气—果然只是十一品的丹药,不够吃,完全不够吃————
周玄的秘境里一片欢腾,而此时现实世界中的他,却面色赤红。
一旁的五师兄问长生教主:“教主,我小师弟化药,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是这样的,化药这桩子事吧,对于强大的活丹炉来说,属于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啊,喜寿丹是大喜之物,引入了秘境之后,便让人面带喜色,目前周上师估计才刚刚引喜气入体,所以只是面色赤红,但是,等到那些喜气强力作用周上师的时候,考验才会开始,他或许会饱受折磨,浑身被数万条虫子叮咬似的,此等痛苦,只可缓解,不可消弥。”
五师兄听到了此处,连忙问道:“那怎么个缓解法?”
“冰!冰水!”
长生教主说道:“你去弄到大量的冰块,制成一池冰水,让周上师浸泡其中,可以缓解痛楚。”
“那我现在去弄冰过来。”
吕明坤连忙拿起了话筒,要给慧丰医学院打电话。
学院里头,有自己的冰窖,让骨老开上货车,送一批冰过来,不算难事。
“五师兄,不用打电话了————我没什么事。”
周玄忽然睁眼,他赤红的脸色,也恢复了不少,只是觉得有些口渴,便去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的喝着。
长生教主跟瞧宝贝似的,对着周玄的面孔来回的打量,在瞧了数眼,确认周玄真的没什么事之后,便说道:“周上师,你化药,已经化完了?”
“还剩些许的药性尚未化去,但我的香火也足够压制了。
周玄坐在太师椅上,笑着说道。
“这怎么可能————”
长生教主真没见过这么妖孽的活药炉那赵无崖虽然服用的喜寿丹,十一品的丹药,品级比较次,但因为他才服用不久,正是药力最强的时候。
怎么就被周上师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周上师,你化药的时候,身体就没有一点点痛苦吗?”长生教主又问。
“有啊。”
“那就对了————”
“我感到有点饿。”周玄说道。
“————”长生教主。
翠姐听说周玄肚饿,当即便说道:“周兄弟,我们食肆蒸了一笼糖饼,要不给你拿两块先垫垫肚子。”
“那就多谢翠姐了。”
周玄笑着说道。
一笼糖饼上了桌,周玄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大口大口的炫着糖饼。
长生教主啧啧个不停,这哪里像化了药的“活丹炉”,这最多也就是做了些体力活的建筑工。
“化药最大的痛楚,竟然是肚饿,妖孽————果真妖孽。”
他叹着气,暗暗的说道一果然,这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活丹炉和活丹炉之间,也有品次高低。
“获许,周上师能如此轻松化药,一来是他做为活丹炉,品次有些高,二来嘛,确实是喜寿丹的品次太低了。”
“十一品的丹药,药性还是不够凶猛。”
在长生教主不断思忖、周玄大口吃着糖饼之时,化药中昏厥过去的赵无崖,幽幽的醒转了过来。
他见自己被吊在房梁上,当即便问道:“你们做什么,干嘛把我绑起来?”
五师兄、翠姐当即大笑。
周玄则冲着赵无崖一指,半开玩笑说道:“呔!你个偷丹贼,老实交待,偷吃了谁的丹药。”
“玄哥儿,我赵无崖行得端做得正,用一句俗话说,那就是君子呀。”
赵无崖不记得自己发疯时候的事,现在的嘴,很硬。
五师兄再次爽朗大笑,说道:“崖子,你少装了,你吃丹药吃出副作用了,满大街的发疯。”
“有吗?”赵无崖脸当即有些发红。
“何止是有,你还当着街坊们的面,追着你的大黑驴去求爱。”
五师兄这么一说,那赵无崖断了片的记忆就这么活过来。
他想起了自己在街上的种种作为,当即脸红成了一片。
五师兄又说道:“也幸亏我今天放假,翠姐也在,我们两个人,那是拉了你一路,才没让你得逞,要不然,你那驴子得拉我们慧丰医学院去。”
“去你医学院干嘛?”
“检查检查肛肠、消化道————怕有内伤。”五师兄快人快语,说得赵无崖极是红温。
翠姐也调侃道:“崖子,你还说你是君子,你还说你没偷丹?”
“君子的事情,怎么叫偷,那叫窃。”赵无崖还在狡辩。
周玄不惯着他,当即学起了赵无崖的声音,模仿起了他吃丹之后的疯言疯语,“你跑,我追,你跑,我再追!只要你被我追到,我就要和你嘿嘿嘿————”
周玄一番话出口,众人皆疯笑不止,只有赵无崖,他好希望自己在这个时候,晕死了过去,最好不要醒过来。
赵无崖被松了绑,他为了掩饰尴尬,也大口大口的吃着糖饼。
周玄继续问话:“崖子,你偷了谁的丹?是老云的,还是老李的?”
赵无崖怕周玄“模仿攻击”,再也不敢抵赖了,连忙说道:“都偷了,都偷了,偷了两颗。”
“你偷了两颗,那你吃了几颗?”长生教主如遭雷击,连连问道。
“我这等光明磊落之人,当然是偷几颗吃几颗。”赵无崖吃了两口糖饼,回了回血,这不要脸的劲儿又上来了。
长生教主却瞧向了周玄,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说道:“竟然是两颗?周上师化解两颗喜寿丹的药性,不费吹灰之力?”
“兴许是喜寿丹的药力,实在不强,化解起来也不甚艰难。”
周玄谦虚着完,又对赵无崖说:“崖子,你今天是完了,偷了老云、老李的丹,你等着挨毒打吧。”
“那丹毒得很,给我害得这么惨—一我那是偷丹嘛?我那是给两位师祖爷爷试药。”
“加油,争取你挨打的时候,还能这么嘴硬。”
周玄笑吟吟的说道。
要说也巧,周玄才聊起了云子良、李长逊两人,这两人便回了店里。
云子良一进净仪铺,便说道:“玄子,大事不妙!”
“怎的?”周玄扭头问。
“整个东市街的风水,都被悄悄摸摸的改了,这条街里,潜伏着一个极其厉害的寻龙天师,比我、长逊都要强大。”
云子良才说完,李长逊连忙附和道:“而且,那人改了这一条街的风水,还真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他布下的这个风水局,便是“十八古煞斩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