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雅看到陈无德扒在门缝外的脸，气得差点当场灵体不稳定。
这个醉鬼！
她在这儿度日如年，忍受着身体一点点“精怪化”的诡异过程，每天还要认真听课做笔记。
因为不认真真的会被扣学分，扣光了据说会“留级”，而留级的下场她不敢想。
结果这家伙在门外看得津津有味，还跟旁边道士嘀嘀咕咕？
徐敏雅站起身，然后举手，
“报告老师。”
她的声音在教室回荡，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讲课的医生老师转过头，脖子上三圈缝合线随着动作微微扭曲，
“徐同学，有什么事？”
“外面那两位，”
徐敏雅指了指门外，
“也是咱们班的，可能一直找不到教室。”
陈无德的德性她不要太了解，这么说十之八九不会错。
医生老师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门外。
果然，门缝外有两张脸。
一张醉醺醺，一张道貌岸然。
“哦，新同学啊。”
医生老师点点头，然后抬手一挥。
陈无德和玉虚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两人面前的课桌上，还贴心地出现了两本笔记本和两支笔。
笔是老式钢笔，墨水瓶里装的液体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欢迎来到《精怪转化进阶班》。”
医生老师温和地说，
“我是你们的指导教师，可以叫我缝合医生。
当然，这不是我的本名，只是学生们喜欢这么叫。”
他顿了顿，看向陈无德，
“这位同学，你看起来……状态很特别。”
陈无德这才反应过来，坐直身体。
“老师好！我叫陈无德，这是玉虚子道长，我们是……转校生！”
他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无视旁边徐敏雅杀人的眼神。
缝合医生在讲台上的花名册上勾了两笔。
“好的，陈同学，玉同学。
既然来了，就认真听课。
今天讲的是《精怪化过程中的心理调适》，对你们也很有用。”
说完，他转身继续板书。
陈无德这才凑到徐敏雅旁边，压低声音：
“徐队，你这spy玩得不错啊。
这半透明的效果，哪儿买的滤镜？”
徐敏雅直接给他个脑瓜崩。
“咚”的一声。
前排几个学生回头看看，又转回去，显然对这种小动静见怪不怪。
“你怎么才来？”
徐敏雅咬牙切齿，
“再晚几天，我可能就真变成这教室里的‘优秀毕业生’了！”
“这不是来了嘛。”
陈无德揉着额头，
“而且我觉得这地方……还挺好的嘞。
你看，有课听，有书读，老师说话还温柔。”
徐敏雅一愣，盯着他，一字一顿，
“陈、无、德。”
“诶，在呢。”
“你知道我在这儿待了多久吗？”
“这个……不久吧？才过去几天……”
“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徐敏雅难得情绪失控，
“按这里的时间算，我已经上了整整三个月的课！
《灵魂结构导论》、《灵能运用基础》、《跨形态社交礼仪》……”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气。
“每天七节课，每节课三小时，课后还有作业！
上周的作业是写《论实体生命向灵体生命转型期的自我认同建构》，我写了八千字！”
陈无德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多课？”
“这还是必修课，还有选修课！”
徐敏雅吸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你说的也对，从客观角度看，这个鬼蜮确实不坏。”
有血腥，没杀戮，“恐怖”的感觉是让学生不到处乱跑，乖乖呆在教室内。
更多是严谨的教学体系、完备的课程设置，以及一群认真上课的“学生”和“老师”。
而蓉城整个小区差点全灭，幸存者不到二十四人，到现在华夏联盟都没想好怎么向公众解释。
比起那边，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文明示范区”。
徐敏雅叹口气，身体随着叹息又透明几分，
“这里更像是一所……维度大学。
能学到最高七维宇宙的知识，而且确实没有死人。”
她指指前排正在认真记笔记的同学。
后颈上已经长出了羽毛，但她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还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录。
“他们只是‘精怪化’。”
徐敏雅低声说，
“从人类形态，转化为其他生命形态。
按这里的说法，这叫‘生命形态进阶’，是好事。”
“那你……”
陈无德看着她半透明的手指。
“我还在抵抗。”
徐敏雅握握拳，手指穿过课桌，然后又慢慢凝实，
“战甲的纳米单元在帮我维持人类形态的基础框架，但能量快耗尽了。
苏雨和林雪……她们已经完成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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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就在隔壁班。”
徐敏雅指了指墙壁，
“《元素精灵入门班》和《幻兽幼体培育班》。
她们现在一个能操控水流，一个长出猫耳朵和尾巴，还挺适应。”
她说这话时，语气复杂。
既有对队员的担忧，又有道不清的羡慕？
毕竟，能操控水流和长猫耳朵，听起来比当个普通人类酷的多。
“那她们……”
陈无德欲言又止。
“她们意识清醒，甚至觉得不错。”
徐敏雅苦笑，
“林雪说，长耳朵后听力好了三倍。
苏雨说能感觉到空气中水分的流动。
她们正在认真考虑毕业后要不要申请留校任教。”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
玉虚子轻咳一声，
“徐施主，感觉你的认同感越来越高了。”
徐敏雅一听这话，顿时惊醒，是啊，我刚才在羡慕什么？
陈无德听得有意思极了。
这哪儿是鬼蜮，这分明是“学霸改造营”啊！
“所以徐队，”
他小心翼翼地问，
“咱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地方其实是个好地方？”
“好个屁！”
徐敏雅被玉虚子点醒，突然激动，声音大了些，引得缝合医生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赶紧压低声音，
“你仔细想想！没有死人，只是转化。
所有人都变得‘更好’，更强大，更聪明，掌握更高维的知识。
但这意味着什么？”
陈无德眨眨眼。
玉虚子替他回答：
“意味着…… hoogeneity（同质化）。”
道士用了个英文词，发音古怪，但意思准确。
“所有进入这里的生命，无论原来是什么形态，最终都会被‘教育’、‘转化’成符合这个体系标准的‘精怪’或‘进阶生命体’。”
玉虚子环顾教室，
“没有杀戮，没有强迫。
只是提供最好的教育，最完善的体系，最光明的未来……然后，所有人自愿留下。”
他顿了顿，
“这才是最高明的‘吞噬’。”
陈无德终于明白，这个鬼蜮不吃人。
它“育人”。
把你教成它想要的样子，让你自己不想离开。
“而且，”
徐敏雅补充，
“转化是不可逆的。
至少，以我们现在的技术不可逆。苏雨的猫耳朵，林雪的水操控……都回不去。”
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我也快了，纳米单元还能撑三天，最多三天。
然后我就会完全灵体化，成为‘灵能生物’，从此可以穿墙，可以飞行，可以……
永远留在这里当个好学生。”
陈无德看着她，眼睛出现星星，这要是跟徐队亲热，体验感……
徐敏雅直接扇他一巴掌，
“你什么眼神？想什么呢？”
陈无德赶紧看向讲台上的缝合医生。
医生正在耐心解答学生的问题，
“老师，我转化后总是想吃玻璃，这正常吗？”
“正常，很多硅基化同学都有这个阶段。
建议先从软质玻璃开始，慢慢适应硬度。
学校小卖部有卖‘初学者玻璃套餐’，包含五种不同硬度的安全玻璃片。”
医生回答得认真负责。
教室学习氛围浓厚。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得令人窒息。
“那……”
陈无德挠挠头，
“咱们现在咋办？逃课？”
“逃不掉的，每个学生都有‘学籍绑定’。
旷课超过三节，会被教导处约谈。
旷课超过十节……”
她没说完，但陈无德懂。
“不过，”
徐敏雅突然看向陈无德，眼睛亮起来，
“你来了，事情就有转机。”
“我？”
陈无德咧嘴一笑，
“徐队，你是想让我……把这儿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