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默默走回教室的背影,让陈无德盯着看了好几秒。
“道长,”
他挠挠头,
“你有没有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
玉虚子正把散落的字典书页捡起来,试图拼回原样,闻言抬起头,
“什么?”
“就像我小时候逃课去网吧,被班主任拎着耳朵抓回去。”
陈无德摸着下巴,
“那眼神,三分不舍,七分认命,还带着点‘下回还敢’的贼光。”
玉虚子手上的动作停了,
“陈老师,您小时候……”
“哎,往事不堪回首。”
陈无德摆摆手,继续往前溜达,
“重点是,咱们现在算不算校园街溜子?”
“按行为特征分析,确实符合。”
玉虚子终于放弃了拼字典,从布袋里掏出个小本本记录,
“无固定目的地、无明确任务、无校方许可……标准的‘三无闲逛人员’。”
“那就对了!”
陈无德一拍肚子,
“街溜子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把街溜成自己家!”
他大摇大摆走到一间教室门前,透过小窗往里瞅。
教室里坐着三十几个“学生”,形态各异,但都保持着基本的人形。
如果不计较有个家伙长了三只手,另一个脑袋能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话。
讲台上,老师倒是很正常。
穿着中山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教鞭,在黑板上写《多维空间伦理学导论》。
字迹工整,板书漂亮。
如果忽略他脚下没有影子,且整个人是半透明的话。
“啧啧,这老师一看就是正经鬼。”
陈无德点评道,
“比刚才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也看到了窗外的两人。
三只手那位悄悄竖起中间那只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脑袋能转的那位,直接把脸转到后脑勺位置,对陈无德眨了眨眼。
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咳嗽一声,
“认真听课。”
学生们立刻正襟危坐。
但陈无德分明看到,好几个学生的手在桌子底下偷偷比划着什么。
像是在……打暗号?
“有意思。”
他咧嘴一笑,从葫芦里倒出几滴酒,用指尖弹进教室。
酒滴在空中化作淡淡的金色雾气,飘向那些学生。
学生们眼睛一亮,悄悄吸了一口。
三只手那位浑身一颤,中间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比了个“赞”。
脑袋能转的那位,脸转回来时带着陶醉的表情。
讲台上的老师转身,但酒雾已经散开,只留下淡淡的酒香。
“什么味道?”
老师皱眉。
“报告老师!”
长着兔子耳朵的女生举手,
“可能是……消毒水?”
老师盯着她看了三秒,最终转回身继续板书。
窗外的陈无德已经笑弯了腰。
“道长你看,好学生也会撒谎。”
玉虚子无奈摇头,
“陈老师,您这样会带坏孩子的。”
“我这是在给他们进行‘抗规则训练’。”
陈无德理直气壮,
“你想啊,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人都傻了。
偶尔违反一下纪律,有助于保持心理健康。”
两人继续溜达。
路过第三间教室时,情况不太一样。
这间教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没有老师,只有二十几个学生围成一圈,中间蹲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黑板上画着什么。
“根据我的计算,这个鬼蜮的能量场存在周期性波动。”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智慧的光芒,
“如果我们能在波谷期同时冲击教室的四个能量节点,就有可能短暂打开一条通道……”
他说得眉飞色舞,底下的学生们听得两眼放光。
陈无德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会儿,忍不住插嘴,
“那什么,打扰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你是谁?”
白大褂男人警惕地问。
“路过的。”
陈无德走进教室,看了看黑板上的公式,
“你这算法有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三行那个积分,上下限设反了。”
陈无德指着黑板,
“应该从负无穷到正无穷,你写成正无穷到负无穷了。”
白大褂男人盯着公式看了又看,脸色变换。
他迅速擦掉重写,然后眼睛越瞪越大,
“我有个朋友叫沈清瑶,她教过我一点。”
陈无德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就算算对了,你们也出不去。”
“为什么?”
“因为这个教室的‘门’,概念上被定义为‘只能进不能出’。”
陈无德拍了拍门框,
“除非你们能修改规则本身,否则再怎么算都是白搭。”
教室里陷入沉默。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声问,
“那……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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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
陈无德从怀里掏出一页纸,上面写着《流动管理员行为守则》。
他翻到某一条,念道:
“‘当连续三个教学单元未检测到教师活动时,系统将自动派遣代课教师,并对原教室进行规则重置。’”
他看向白大褂男人,
“你是老师吧?多久没上课了?”
男人愣住,
“我……我在给他们讲逃生方案,这不算上课?”
“在系统判定里,只有讲《课程表》上的内容才算。”
陈无德指了指墙上的课表,
“《鬼蜮能量场分析及逃生方案研讨》……嗯,不在上面。”
话音未落,教室广播突然响起:
【检测到307教室教师脱岗,已超过两个教学单元。正在派遣代课教师……】
白大褂男人脸色大变,
“糟了!代课教师会格式化教室!”
“格式化?”
“就是重置所有人的记忆和状态,把教室恢复到‘标准教学模板’!”
男人急得团团转,
“我花了三个月才让他们恢复独立思考能力,这下全完了!”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
“道长,”
陈无德说,
“我觉得咱们可能得管管闲事。”
玉虚子叹了口气,从布袋里掏出张符,
“贫道也觉得。”
五分钟后。
代课教师出现在走廊尽头。
是个由考卷拼成的怪物,每张考卷上都写满了红色叉叉,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它走到307教室门口,正要推门,
“等等。”
陈无德挡在门前。
考卷怪物抬头,脸上浮现出问号。
“这位老师,请问您有《代课教师资格证》吗?”
陈无德一本正经地问。
考卷怪物愣住。
它身上一张考卷自动翻面,上面写着:【系统指令:代课。无需资格证。】
“那不行。”
陈无德摇头,
“教书育人,责任重大。
没有资格证,万一教错了怎么办?误人子弟啊!”
考卷怪物身上的叉叉开始闪烁红光。
它伸出由钢笔组成的手,抓向门把手。
玉虚子适时上前,将一张符贴在门把手上。
“此门已进行‘道教文化保护性封闭’。”
道士说得煞有介事,
“根据《跨文明教学场所管理暂行条例》第七章第三条,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教室门,不得随意开启。”
考卷怪物僵住。
它身上的考卷疯狂翻动,显然在检索这条“条例”是否真实存在。
陈无德趁机凑到玉虚子耳边,
“道长,真有这条例?”
“贫道现编的。”
玉虚子面不改色,
“但它不知道。”
考卷怪物检索整整一分钟。
最后,它身上的红光变成黄光,缓缓后退,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
“现在的学生……怎么这么难搞……”
教室里,所有人都松口气。
白大褂男人擦着冷汗走过来,
“谢、谢谢二位!要不是你们……”
“别谢太早。”
陈无德打断他,
“这玩意儿去教务处了。
接下来来的,可能就是教导主任级别的。”
果然,不到三分钟。
走廊里的灯光闪烁。
所有教室的门自动关闭。
【检测到多处异常教学事件。启动三级警戒。维,请前往主走廊处理。】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每一步,都让书架震颤。
陈无德和玉虚子并肩站在走廊中央,看着由十七种书册拼接而成的身影缓缓走近。
“又是你们。”
十七种声调混合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闲逛、干扰教学、伪造条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