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痛苦在四维感知体系中的美学价值》,这位同学,请你回答。”
讲台上,痛苦人脸拼合成的“教师”用十七种声调同时点名。
玉虚子正襟危坐,表情比道观里的三清像还要严肃。
“道可道,非常道。”
他开口就是《道德经》第一章,
“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人脸教师的眼睛眨了眨。
“这与痛苦美学有何关系?”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玉虚子继续背诵,表情虔诚得像在念超度经文,
“痛苦者,欲也。
观其妙则通玄,观其徼则明理。
是故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
“停!”
人脸教师的脸开始扭曲,是“这答案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但我不知道怎么批改”的程序性扭曲。
“你……你这答案……”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玉虚子根本不理会它的纠结,继续往下背,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够了!”
人脸教师终于崩溃,十七种声调同时尖叫,
“下一题!
《七维空间拓扑流形在时间箭头反向情况下的稳定性分析》,你旁边那个醉醺醺的,你来答!”
陈无德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玉虚子捅了捅胳膊才迷迷糊糊抬头。
“啊?开饭了?”
“开什么饭!回答问题!”
人脸教师的脸气得又分裂出几张新人脸。
“哦……问题是什么来着?”
“七维空间!拓扑流形!时间箭头反向!”
人脸教师每个词都咬得像是要咬碎谁的骨头。
陈无德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悠长的酒嗝。
“嗝……”
酒气在空中凝成一小团旋转的星云图案,恰好演示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
“七维啊……简单。”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手指在空中随意比划,
“你就把这玩意儿想象成一坛酒。”
人脸教师,
“……酒?”
“对,一坛特别能装的酒。”
陈无德比划着酒坛的形状,
“三维是酒坛本身,第四维是酒的高度,第五维是酒的浓度梯度,第六维是酒分子布朗运动的概率分布……”
他每说一维,指尖就有酒气凝成相应的几何结构。
“第七维嘛……”
陈无德想了想,又灌一口酒,
“就是这酒喝下去之后,在不同人肚子里发酵出不同醉意的……可能性场?”
第七缕酒气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映出喝醉后的不同丑态。
人脸教师脸上所有人脸的表情凝固。
不是愤怒,是……茫然。
严格来说,这个答案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七维拓扑理论。
但它偏偏在数学结构上自洽。
如果把“醉意可能性”比做成伪维度的话。
更可怕的是,随着陈无德的描述,教室的空间结构真的开始微微变化,向着“酒坛拓扑”演化。
“错误……但又没错……”
人脸教师喃喃自语,脸上的脸孔开始疯狂替换,像卡住的幻灯片。
“无法判定……建议提交高维仲裁……”
“别仲裁,多麻烦。”
陈无德摆摆手,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你就说我这答案能得几分吧?”
人脸教师沉默了三秒。
“按《高维空间学评分标准》……零分。”
“按《非标准维度认知体系补充条例》……满分。”
“按《教学系统自洽性优先原则》……需要重新出题。”
它脸上的人脸开始吵架。
“零分!这完全背离了正统拓扑学!”
“满分!这是开创性的认知突破!”
“重出题!我要崩溃了!”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
“道长,它好像……不太团结?”
“贫道觉得,它可能需要念几遍《清静经》。”
“下一题!”
新的人脸教师出现。
这次是个浑身长满公式触手的球形生物,每根触手都在空中写着不同的方程。
“《论绝对零度环境下灵魂波函数的量子隧穿效应》,两人分别回答。”
玉虚子立刻起身,行礼如仪。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停!”
公式教师的一根触手狠狠拍在讲台上,把黑板拍出一道裂缝,
“我要的是量子力学答案!”
“无极而太极。”
玉虚子面不改色,
“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
一动一静,互为其根;
分阴分阳,两仪立焉……”
“这和量子隧穿有什么关系?!”
“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
玉虚子继续背诵,语速平稳得像寺庙里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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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气顺布,四时行焉。
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
公式教师的触手开始打结。
几根写着偏微分方程的触手缠在一起,解不开。
“你……你这是诡辩!”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玉虚子完全进入状态,眼神空灵得像是要当场飞升,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够了!够了!”
公式教师用没打结的触手狂拍自己的“头”,
“另一个,那个醉鬼,你来说!”
陈无德正在研究自己酒葫芦上的花纹,闻言再次抬头。
“啊?又到我啦?”
“灵魂!波函数!量子隧穿!”
公式教师每说一个词,触手上的公式就亮一次,像应激反应。
“这个更简单。”
陈无德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
“绝对零度是吧?那就是酒结冰。”
公式教师:“……?”
“灵魂波函数嘛,就是这酒冻上之后,里面的酒精分子还在不安分地想动。”
陈无德敲了敲葫芦,
“量子隧穿……就是有些特别皮的酒精分子,明明被冻在冰里,突然‘啵’一下,穿到隔壁水分子该待的地方去。”
他边说边演示。
从葫芦里逼出一缕酒气,冻成小冰晶,然后看着几粒光点真的从冰晶一侧“跳”到另一侧。
“至于为什么能穿过去……”
陈无德认真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它们喝多了?酒壮怂人胆嘛,冰也拦不住。”
整个教室陷入长达十秒的绝对寂静。
连公式教师触手上滚动的公式都停住。
然后,
“荒诞!”
球形教师炸开。
它整个身体爆成一团公式云雾,在空中重组三次才勉强恢复形状。
“这是对物理学的亵渎!是对灵魂学的践踏!是对……”
“但对不对呢?”
陈无德打断它,一脸真诚地问。
公式云雾僵住。
从纯数学角度看,“酒精分子因醉酒状态获得额外隧穿概率”这个假设……
虽然离谱,但在非常规量子模型里,好像、似乎、也许……能塞进去?
就像把大象塞进冰箱,只要你定义“冰箱”够大、“大象”够小,理论上是可能的。
“我……我需要验算……”
触手开始疯狂书写,公式滚动的速度快出残影。
“别算了,多累啊。”
陈无德好心劝道,
“你就当我对,咱们赶紧下一题,我还等着下课去吃饭呢。”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公式教师已经陷入偏执,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灵魂的本质可能就是……醉了的能量态?
那么绝对零度下的超导现象也许可以用‘集体醉酒’解释?那么……”
它的触手越写越快,整个球体开始过热发红。
玉虚子见状,默默从布袋里掏出“清心符”,贴在正在冒烟的公式教师身上。
符纸瞬间烧成灰烬。
但公式教师居然冷静下来,球体表面还结了一层霜。
“……谢谢。”
“不客气。”
玉虚子又掏出一张,
“还要吗?批发价,十张八折。”
陈无德在旁边补充,
“买十张送一壶我酿的酒,解压效果更好。”
公式教师盯着他们看了三秒。
然后它开始……解体。
所有公式触手缩回球体,球体表面浮现出一行行告别文字:
“教学申请暂时离线。”
“理由:需要重新评估认知基准。”
“给后来教师的建议:遇到这两个,直接给满分,别问为什么。”
文字显示完毕后,球形教师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教室恢复安静。
陈无德和玉虚子大眼瞪小眼。
“这就……走了?”
“似乎是。”
“那咱们这算是……下课了?”
“看起来是。”
两人同时看向教室门口。
门还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