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
徐敏雅扫视这群幸存者,
“想活着出去,就必须按规则来。
但现在,规则对我们有利。
我们刚刚证明,用科学知识回答荒诞问题,会被判定为正确。”
“真的?”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点光。
“但是,”
林雪泼了盆冷水,
“这个漏洞可能随时会被修补。
而且我们不知道‘考试’和‘作业’具体指什么。
如果‘作业’是让我们实际动手排列内脏……”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那就让它没机会布置那种作业。”
徐敏雅转向林雪,
“战甲的干扰模块能对规则环境产生影响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大量能量,而且可能引发规则反噬。”
“先准备着。”
徐敏雅看了看时间,
“按照现实世界的课程安排,下一节课大约在十五分钟后。
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制定策略。”
“其实……”
角落里在画圆的男生突然开口,
“我可能知道‘规则’是怎么运作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叫李明。”
他放下手指,地面上那个扭曲的圆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我是物理系的。
这三天……我一直在观察。”
他指了指天花板。
“这里的空间变化有规律。
每堂课开始和结束时,结构会重组。
我记录了几次重组的数据,发现变化模式符合某种……非线性动力系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准确说是一块从实验报告上撕下来的纸,背面用血画满了复杂的公式。
“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个方程,
“这个参数代表‘规则强度’。
当课堂上出现‘正确答案’时,参数值会下降。
反之,如果连续出现‘错误’,参数值会上升,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空间结构会变得更加混乱,更加……恶意。”
“所以我们需要不断给出‘正确答案’来削弱规则?”
林雪问。
“不止如此。”
李明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疯狂和理性混合的光,
“如果我们能在规则最弱的时候,注入一个完全不符合它逻辑的‘答案’,也许能造成系统崩溃。”
“比如?”
“比如……”
李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用量子隧穿效应证明鬼魂不存在。
用热力学第二定律论证永生是伪命题。
用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指出‘永恒课堂’自身逻辑的矛盾。”
他越说越快。
“这个空间建立在某种执念上,执念需要逻辑自洽来维持。
如果我们能证明它的逻辑基础是崩塌的…… ”
“铃!”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
比上一次更尖锐,更持久。
实验室门外的走廊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条类似肠道的软管,每一条都在蠕动。
“下课时间结束。”
班主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笑意,
“请所有同学立即前往303教室。
《痛苦计量学》即将开始。”
“来不及细说了。”
徐敏雅看向李明,
“你觉得哪种‘答案’最有可能击穿规则?”
“哥德尔。”
李明毫不犹豫,
“自我指涉的悖论是任何封闭系统都无法解决的死结。”
“好。”
徐敏雅转身,
“所有人跟上。
林雪、苏雨,如果情况失控,准备启动战甲最大功率干扰。”
“那你们呢?”
苏雨问。
“我们……”
徐敏雅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学生,
“我们来上课。”
303教室的门开着。
里面没有解剖台,只有十三张牙科治疗椅,每张椅子上都固定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镣铐。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一台老式机械计算器,按键是人的牙齿。
“今天,我们学习痛苦的计算。”
它按下一个键,计算器发出骨头摩擦的声响。
“第一题:断一根手指的痛苦,等于多少次蚊虫叮咬?”
它看向坐在第一张椅子上的男生。
“来,这位同学,请回答。”
男生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班主任笑了。
“回答错误。”
它举起脊椎教鞭。
教鞭末端的椎骨突然伸长,像鞭子一样抽向男生的手指。
就在那一瞬间,徐敏雅站了起来。
“答案是‘无法计算’。”
班主任的动作停住。
“痛苦是主观体验,不能简单量化。”
徐敏雅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根据神经科学,疼痛信号的处理涉及大脑多个区域,每个人的痛阈和耐受度都不同。
强行用数字换算,就像用尺子测量爱情一样荒谬。”
她往前走一步。
“更进一步,根据哲学中的‘他心问题’,我们甚至无法确切知道他人是否感受到痛苦,更别说比较程度。
你的问题本身……”
她直视着班主任快要掉出来的眼球,
“就是伪命题。”
计算器上的牙齿按键开始疯狂跳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噪音。
班主任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愤怒,更像是……系统过载?
“你……”
它嘶声道,
“你在质疑……课堂?”
“我在质疑你的基础逻辑。”
徐敏雅说,
“如果连第一题都是伪命题,那整门学科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她等待了三秒。
然后说出了李明给她的那句话。
“根据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任何足够复杂的公理系统,如果自洽,则必然不完备。
你的‘课堂规则’试图构建一个封闭自洽的体系,那么它一定存在无法证明的真命题。”
她顿了顿,吐出最后的致命一击。
“比如:‘本课堂的规则永远正确’。
这个命题,在你的系统内,既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
“所以……”
她微笑起来。
“老师,你要不要先证明一下,你自己不是个悖论?”
整个教室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是更本质的东西在瓦解。
墙壁上的血迹褪色,天花板垂下的软管枯萎,牙科椅上的镣铐锈蚀成粉末。
班主任发出尖锐的哀嚎,身体像曝晒下的蜡像一样融化。
“不……不可能……知识……应该是确定的……永恒的……”
“知识是流动的。”
徐敏雅轻声说,
“就像生命一样。”
最后一声脆响。
班主任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教室恢复正常。
窗外的黄昏褪去,露出真实的天空。
下午两点的阳光有些刺眼。
“结……结束了?”
苏雨愣愣地问。
“还没。”
林雪盯着数据板,
“规则核心还没被完全摧毁。
但它的逻辑闭环被打破,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教学楼开始震动。
这不是地震,而是更宏大的东西苏醒。
走廊尽头,最初出现布满血污的门,再次缓缓打开。
门后不再是黑暗。
而是巨大不断旋转的眼球。
它看向教室里的所有人,瞳孔倒映着无数个正在上课的教室,无数个正在提问的班主任,无数个正在挣扎的学生。
然后,温和、苍老、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你们……”
“是来交期末论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