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自己扮成一个肤色黝黑发红、面庞憨厚朴实、眼角带着常年被风沙吹出的细纹的年轻采药人。
他特意用胶泥加厚了指关节,让双手看起来粗糙有力,布满老茧,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行囊更是点睛之笔。
风惊鸿则被改造成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疤痕、眼神略显凶悍阴鸷的独行佣兵。
旧皮甲,豁口的腰刀,乱糟糟的头发,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草莽气息。
苏梦璃和叶茯苓的易容则偏向于“平庸化”。
清丽绝俗的容貌被掩盖,换成了两张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带着长途跋涉疲惫感的女武者面容。
衣着是耐磨的麻布劲装,沾着尘土,兵器也是最普通的制式长剑,毫不起眼。
仔细检查确认没有破绽后,四人下了丘陵,混入一支前往罡斗城的驮马队中,朝着那巨兽般的城门走去。
排队入城的队伍移动得不快。城门守卫的检查看似随意,实则苛刻。他们不怎么看货物文书,重点盘查的是人。
轮到林风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卫兵拦在他面前,目光如电般扫过他全身,尤其在他鼓胀的行囊和手臂上停留片刻。
“干什么的?”卫兵声音粗哑。
林风立刻微微弓腰,脸上堆起憨厚又带着点紧张的笑容,口音刻意模仿了金刚墟边境一带的土腔:“军爷,小的是采药的,从南边山里来,挖了点药材,想进城换点盐巴、布匹。”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护了护身后的行囊,一副生怕被抢的怯懦模样。
卫兵伸手捏了捏他的上臂肌肉,眉头一挑:“采药的?胳膊倒是练得结实。”
“山里野兽多,没把子力气活不下来。”林风赔着笑,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又很快收敛,“偶尔也帮村里人搬搬石头,打打下手。”
卫兵又示意他打开行囊。林风连忙解下,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许多晾干的普通草药、几张硝制得不太好的兽皮、几块颜色各异的零碎矿石,还有几个硬邦邦的杂面饼子。
一股混合着土腥、草药和淡淡汗味的气息散发出来。
卫兵粗粗翻了翻,没发现什么违禁品,挥挥手:“进去吧。记着城里的规矩,安分守己,别惹事!”
“晓得了,晓得了,谢谢军爷!”林风点头哈腰,重新背好行囊,快步走进了城门洞。
一入城内,声浪、气味、景象同时冲击而来。
声音是混杂而沉重的:叮叮当当永不间断的铁器敲打声、武馆里整齐或杂乱的呼喝与肉体碰撞声、酒肆中划拳咆哮与偶尔的摔打叫骂声、街头力夫沉重的号子声、还有远处似乎从不停止的、某种大型器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力量躁动感的城市噪音。
“先找落脚处。”林风压低声音,目光敏锐地扫视着街巷。
他们需要的是不起眼、不引人注目、便于隐藏行迹的地方。
四人避开最热闹的主街,专挑那些狭窄、昏暗、建筑歪斜的背街小巷。
在城西一处靠近老旧城墙根的偏僻角落,他们找到了目标——一家门面歪斜、招牌上“磐石旅社”四个字都掉了一半漆的破旧客栈。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陈腐的木头和劣质烟草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独眼、满脸皱纹、正就着豆大油灯光芒仔细擦拭一把锃亮匕首的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独眼扫了过来。
“住店?”老者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沙砾摩擦。
“四间房,要清净的,住五天。”林风走上前,将几枚成色不错的灵币放在布满划痕的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独眼老者瞥了灵币一眼,又抬起眼皮,那唯一的好眼珠缓缓转动,从林风憨厚的脸,移到风惊鸿的疤脸,再扫过苏梦璃和叶茯苓平庸的面容,最后回到灵币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但什么也没问,干枯的手掌一抹,将银币扫入抽屉,然后从里面摸出四把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啪地丢在柜台上。
“二楼,尽头连着的四间。水自己去后院井里打,饭食自理,街口有食摊。”老者顿了顿,独眼盯了林风一下,“晚上安静点,别惹麻烦。惹了麻烦,自己出去解决,别污了我的地方。”
“晓得了,掌柜的。”林风拿起钥匙,憨笑着点点头。
房间比想象的还要窄小简陋,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瘸腿木桌、一把歪斜木椅,别无他物。
但窗户紧闭,墙壁厚实,隔音尚可,更重要的是位置僻静,从窗户望出去,是旅社后方杂乱的院落和一截老旧城墙,鲜有人迹。
四人迅速聚在林风的房间内,关紧房门。
“这地方……倒是够‘低调’。”风惊鸿环顾四周,撇撇嘴,“就是床板硬得能练铁背功。”
“非常时期,将就一下。”林风在桌上摊开一张进城时顺手买的、极其简陋的罡斗城草图,“接下来分头行动,日落前回此处汇合,交流情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看向风惊鸿:“风兄,你的目标是酒肆、茶棚、武馆外围这些地方。听听最近罡斗城的闲谈碎语,特别是关于岱宗本人、其亲信、‘罡岩卫’以及城内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事件的传闻。记住,只带耳朵,不带嘴巴,更别手痒。”
“放心吧!”风惊鸿眼中闪过兴奋,“打听消息,尤其是酒馆里的消息,本天才最拿手!保证连岱宗穿什么底裤都能给你打听出来!”
苏梦璃冷冷道:“你若打听这个,就不用回来了。”
风惊鸿一滞,讪笑道:“比喻,夸张的比喻嘛!苏姑娘你真是……”
林风打断他,对苏梦璃和叶茯苓道:“苏姑娘,叶姑娘,劳烦你们去集市、药铺、杂货店区域转转。”
“重点观察几种东西:一是疗伤药、补气丹的流通情况;二是是否有异常大量的挖掘工具、特殊矿石或不明材料交易;三是留意有无来自无主之地、迷葬城方向,或行为举止与我们之前遇到的魔渊势力有相似之处的人。另外,也留意一下城内普通百姓的生活状态和言论风向。”
苏梦璃颔首:“可。”
叶茯苓柔声道:“我会特别注意药材流向和水源情况。”
“我嘛,”林风拍了拍自己那个依旧鼓囊的行囊,脸上露出一种与他此刻憨厚面容不太相符的、透着精明和满足的笑意,“先去把这堆‘收获’处理掉,换点实实在在的响声。顺便……听听街谈巷议。”
风惊鸿立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痛心疾首:“林扒皮!林财迷!咱们现在好歹也是一城之主,暗地里家底也不算薄了吧?你就非得惦记这点蝇头小利?你这毛病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林风不为所动,理直气壮:“第一,伪装要彻底。一个采药人辛辛苦苦背着东西进城,不赶紧卖掉换钱,反而到处瞎逛打听,你不觉得可疑?第二,钱是英雄胆,多点储备没坏处,谁知道在这么个地方会碰上什么需要打点的情况?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笑意加深,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得意:“听着钱币叮当响,摸着实实在在的收获,这种感觉,你不懂。开心!”
“庸俗!市侩!”风惊鸿扭过头。
“务实,持家。”苏梦璃淡淡地吐出两个词,不知是褒是贬。
叶茯苓则掩唇轻笑:“林风说得也有道理,小心无大错。”
半个时辰后,罡斗城西市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
林风蹲在地上,面前铺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的“货物”:成捆晾干的铁骨草、凝血藤;几副处理过的野兽骨架和利齿;数十颗颜色暗淡但能量稳定的低阶妖核;还有七八块品相不错、隐隐有金属光泽的矿石。
他甚至还摆出了几个手工粗糙但颇有野趣的木雕小玩意,像是顺手做来添头的。
林风完全进入了角色,操着那口土腔,声音洪亮又不惹人厌,热情地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上好的铁骨草,熬汤打熬筋骨,效果顶呱呱!走过路过别错过!”
“老师傅您看看这块赤铜矿!瞅瞅这色泽,这分量,杂质少,出铜率高!打把好锄头或者添进炉子里都行!”
“黑鬃狼的牙,辟邪镇宅!您要是位武者,镶在刀柄上,威风!夫人,给您家小孩戴着玩也成啊,打磨光滑了,不扎手!”
“这几个小玩意儿,山里木头随手刻的,两个灵币一个,买回去给孩子玩玩?”
他定价实在,比旁边几个固定摊位的同类货品略低一线,又摆出一副憨厚老实、急于出手换现钱的模样,生意竟然颇为不错。
不到一个时辰,行囊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而林风怀里那个内衬的口袋,则渐渐被填满,发出令人愉悦的细微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