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风惊鸿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连绵帐篷轮廓,兴奋地搓着手,“闻到没有?自由的味道!还有……烤羊肉的味道!”
林风莞尔,他能感觉到,越是接近【无羁原】,风惊鸿就越发显得如鱼得水,那股子跳脱不羁的性子彻底释放了出来。
这一日午后,流云舟缓缓靠向一处热闹非凡的码头。
但见码头后方,一片巨大集市依着缓坡而建,仿佛是从大地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没有规整的街道与统一的建筑,无数的帐篷、毡房、木屋、竹楼、甚至掏空巨树而成的树屋,杂乱却又充满勃勃生机地挤在一起,五彩斑斓的布幡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人声鼎沸,夹杂着各种腔调的吆喝、讨价还价、兽吼禽鸣,交织成一曲原始而热烈的交响。
空气中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奶酒的醇洌、皮革的味道以及某种辛辣香料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印象深刻的气味。
这里便是【无羁原】东部的门户之一——迎风集。
“到了!”风惊鸿第一个纵身跳下船板,双脚稳稳落在坚实的土地上,张开双臂,深吸一口那熟悉而自由的气息,脸上洋溢着归家般的喜悦,“这味道,对了!就是这儿,【无羁原】!哈哈哈!”
之所以先来这迎风集,而非直接前往【无羁原】名义上的中心“千帐王庭”,正是因为风惊鸿的师兄云无踪在此地盘桓。
昔日鸦巢之战,云无踪曾仗义出手,风惊鸿于情于理都该先来拜会。
对林风而言,去往何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身边这些同伴同行。
他紧随其后下船,目光敏锐地扫过这充满了原始活力与混乱秩序的集市,心中亦感新奇,同时本能地保持着一份警惕。
苏梦璃和叶茯苓携手而下,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子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苏梦璃面纱下的容颜清冷,对周遭投来的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视若无睹。叶茯苓则微微蹙眉,似乎对这里的杂乱和喧嚣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便调整过来,温婉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米晚筝最后跳下来,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地东张西望:“这里好热闹啊!哇!那个会自己转的风车!还有那个能喷火杂耍的!”
云无踪显然早已得到传讯,已在码头等候多时。
他依旧是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样,一身青色劲装,长发随意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几缕散发垂在额前,腰间挂着个硕大的、油光锃亮的朱红色酒葫芦。
见到众人,云无踪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带着几分痞气:“可算把你们这帮家伙盼来了!让师兄我好等!看你们这一个个精神头十足的,路上辛苦了吧?走,废话少说,酒肉已备好,就等诸位入席,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他引着众人穿行于熙攘的集市。
沿途可见赤膊着古铜色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当街角力,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引来围观者阵阵狂热的喝彩;
有面容沟壑纵横的老者闭目盘坐于兽皮之上,身前摆着占卜用的奇异骨片与散发着药香的草束;
亦有身姿曼妙、穿着大胆的舞娘,随着急促的羯鼓鼓点,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如同火焰般旋转跳跃,脚踝上的银铃清脆作响,编织出令人心旌摇曳的韵律。
一切都显得那么随心所欲,毫无拘束,一种野性、蓬勃的生命力在这里肆意流淌。
“怎么样,林兄,大开眼界吧?”风惊鸿用胳膊肘碰了碰林风,挤眉弄眼,“在这里,只要你有本事,不主动惹大事,基本上想干嘛干嘛!”
林风笑了笑,还未答话,旁边一个摊位突然传来争吵声。
却是一个卖兽皮的汉子与一个顾客因价格问题争执起来,三言两语不合,那汉子竟直接抄起摊位上的一根粗木棍,吼着就要动手。
那顾客也不甘示弱,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旁边其他摊主和行人却大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有人开始吆喝着下注赌谁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
是云无踪!众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啪啪”两声轻响,那汉子的木棍和顾客的短刀便同时脱手飞出,钉在了不远处的木桩上。
“吵什么吵?”云无踪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要打滚去外面戈壁上打,别耽误老子带朋友吃饭的心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争执的两人被他气势所慑,又见武器莫名被夺,顿时气焰矮了半截,悻悻地对视一眼,竟真的骂骂咧咧地朝着集市外走去。
“啧,没劲。”云无踪撇撇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两只苍蝇,转头对林风等人笑道,“见笑了,乡下地方,民风淳朴。”
这一幕让林风对【无羁原】的“自由”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对云无踪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
看似落拓不羁,实则身手深藏不露。
云无踪设宴的地方,是集市中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名曰“醉东风”。
说是酒楼,实则是一座三层的大型竹木结构建筑,搭建得颇有巧思,四面通风,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个集市的热闹景象。
楼内装饰也极具特色,挂着兽骨、弓箭和色彩浓烈的挂毯。
席间早已摆满了【无羁原】的特色美食:整只的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漠北羚羊”,大盆热气腾腾、汤汁奶白浓郁、肉质鲜嫩的“手抓肉”,以各种不知名野果酿造的、色泽艳丽如宝石的果酒,以及堆叠如小山、散发着诱人焦香的“馕饼”,还有一些林风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颇为奇特的野菜和菌菇。
“来来来,都别客气!到了这儿,就得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云无踪热情地招呼着。
他亲手撕下一条肥美油亮的羊后腿,不由分说地塞到风惊鸿手里:“师弟,尝尝这个,这家的烤全羊,用的是不到一岁的雪山嫩羊,用十几种香料腌制,果木慢火烤制,外皮酥脆,内里汁水充盈,保管你吃了魂都丢这儿!”
风惊鸿双眼放光,哪还顾得上形象,接过便狠狠咬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赞道:“嗯!唔…好吃!过瘾!还是师兄懂我!这火候,这香料,绝了!比千帐王庭那几家老字号都不遑多让!”
林风也笑着举起一个造型粗犷的木碗,里面是澄澈的奶酒,酒味醇厚中带着一丝独特的回甘:“云兄,多谢盛情款待!我等一路行来,能在此处得遇故人,实乃幸事。这迎风集风情独特,令人印象深刻。我敬你一杯!”
“哈哈,林兄弟客气!干了!”云无踪很是豪爽,仰头便将一碗酒饮尽。
苏梦璃与叶茯苓亦微微颔首致意,她们用餐更为秀气,小口品尝着桌上清甜的野果和烤制得恰到好处的菌菇。
米晚筝则对那造型粗犷却别有风味的馕饼产生了浓厚兴趣,正努力试图掰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饼。
“米姑娘,慢点,蘸着羊肉汤吃更香。”云无踪见状提醒道,眼中带着笑意。
众人开怀畅饮,谈笑风生,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在这喧闹而自由的氛围中消散。
风惊鸿更是与云无踪回忆起师门趣事和往日游历,什么偷喝师父珍藏的百年灵酒结果醉倒在山门口睡了一夜,什么一起捣毁了一个骗人钱财的假马帮反被当地姑娘追着送荷包……
糗事趣事层出不穷,引得席间笑声不断,连苏梦璃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
林风再次举杯,与身旁的风惊鸿、苏梦璃轻轻一碰。就在他仰头将碗中剩余奶酒饮尽,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喧嚣街道的刹那,动作猛地一顿,握着木碗的手微微收紧。
只见熙攘的人流中,两道熟悉的身影格外醒目,如同滚烫烙铁投入冰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人身形魁梧雄壮,犹如铁塔,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面容刚毅,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正是【金刚墟】的秦刚!
另一人则是一袭紧身红衣,勾勒出婀娜曼妙的曲线,面容娇艳如花,偏偏一双杏眼含煞,眼神凌厉如刀,乃是与他同行的红绡!
他们二人并肩而行,步伐沉稳,对周遭的喧嚣混乱视若无睹,仿佛两柄出了鞘的、饮过血的利剑。
所过之处,周围的人群似乎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为他们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林风瞳孔微缩,心中诧异万分。秦刚与红绡,怎会出现在这远离【金刚墟】数千里、风格迥异的【无羁原】?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并非路过,倒像是有所为而来。
他的异常立刻引起了同伴的注意。苏梦璃顺着他凝重的目光望去,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几分。
叶茯苓和风惊鸿也很快发现了楼下二人,脸上皆露出疑惑与警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