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看着他这副难得流露出近乎“人性化”情绪的模样，与之前那深不可测的商人形象形成鲜明对比，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他忍不住带着几分调侃意味说道：“金海王，您不是有那个无所不知的……嗯，‘系统’傍身吗？想知道什么，直接‘查询’一下不就行了？何必指望一位神明特意传话？”
金蟾被林风这话噎得顿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那笑容里却悄然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似乎失去了焦点，越过了林风，望向了结界之外某个虚无的远方，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呵……你小子，懂什么。有系统相伴的穿越……听起来似乎占尽了先机，无所不能，实则其中的孤寂与束缚……罢了，与你说了，你此刻也不会明白。这就像是一个知道所有剧本却无法登台的观众，滋味并不好受。”
金蟾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在这个触及内心深处的话题上多言。
他迅速将那一丝脆弱收敛，重新将精明而平静的目光聚焦在林风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总之，言归正传。我能为你做的，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所有能进行的铺垫和提供的便利，差不多也就到此为止了。后续的路，是成是败，是起是落，都要靠你自己一步步去走了。”
林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结合之前宝光仙透露的关于“维系者系统”与“平衡规则”的信息，他心中许多原本模糊的疑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所以，我大概明白，为什么您身为【流金湾】的实际掌控者，拥有如此强大的官方勇者力量，却对逐利商会多年来暗中勾结魔渊、行事愈发猖獗的举动，一直采取默许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纵容的态度了。”
金蟾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典型的高深莫测的商人式微笑，带着一种“你终于悟了”的眼神，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不就是在给你‘养蛊’嘛！哦不，用你们更习惯的说法，是‘养boss’？总得让你有足够分量的对手来历练，经历生死搏杀，才能更快地积累‘经验’，加速成长，不是么？若是早早就像拍苍蝇一样把他们掐灭了，你上哪儿找皇甫天雄这么优质的‘高级经验包’去？又怎能这么快就获得诸神祝福，打破技能上限？”
他的话直白得近乎残酷，却赤裸裸地揭示了背后那套高效的“培养”逻辑。
林风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不由得也摇头失笑。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站在金蟾和他背后那套“系统”的角度，这或许就是最优解。
“好了，闲话少叙。”金蟾收敛了笑容，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郑重，“你们接下来，是打算前往那个号称‘自由之地’的【无羁原】了吧？”
“是的。” 林风确认道，“同伴们都已恢复状态，准备在黄金港再采买些物资，明日便可出发。”
金蟾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案光滑的边缘：“【无羁原】……那里情况比较特殊，极度崇尚自由，排斥一切成规与束缚，民风奔放不羁，但也因此导致了秩序相对松散，各方势力鱼龙混杂。”
“在那里，机遇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但危险也同样无处不在。希望你一切顺利，能在那片土地上找到你需要的东西，并最终……战胜魔渊，完成禹汐女神赋予你的使命。”
金蟾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淡淡的自嘲，“我是没办法亲自下场对付那鬼东西的，否则就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引爆更大的灾难，会直接导致这个世界赖以存在的某些平衡彻底崩溃。所以，小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风，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沉重，“加油吧！这拯救世界的重担，终究还是要落在你这个‘正规渠道’来的勇者肩上。”
林风看着他眼中那份爱莫能助的复杂情绪，忽然心念一动，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感激与狡黠的坏笑。
他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说道：“金海王，您看，这拯救世界可是个风险极高的‘项目’，前途未卜，强敌环伺，动不动就有性命之忧。”
“您既然不能作为‘主力输出’直接出手，那是不是应该在‘后勤保障’和‘风险投资’方面，多给点实质性的‘支持’和‘援助’啊？”
“比如再多来几颗保命的神药啦，足够挥霍的盘缠啦，或者再来几件像‘混沌剑’那个级别的神兵利器防身什么的？”
“毕竟，投资我这个‘潜力股’，就是投资这个世界的未来嘛！稳赚不赔！”
金蟾一听，直接给了他一个无比夸张的白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没好气地哼道，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哼！你小子还真敢狮子大开口！那十颗‘九转还魂造化丹’还不够你用的？”
“那可是能肉白骨、活死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顶级保命灵药！放在外面，一颗就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你以为那是糖豆吗？还多来几颗！”
“九转还魂造化丹？”林风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之色，声音都带着一丝不确定，“您是说……当初在【百草谷】，守林人蕨派人交给我的那十颗丹药……是……是您安排的？！”
金蟾看着他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找回了之前被调侃的场子，得意地晃了晃胖胖的脑袋，自鸣得意地笑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炫耀：“不然呢？你以为【百草谷】当时是个什么状况？内忧外患，和【金刚墟】的战事吃紧，内部还有胡半夏那个毒瘤上蹿下跳，自家资源捉襟见肘。”
“他们凭什么仅仅因为你帮忙清理了一个内部隐患，就慷慨到将十颗堪称镇国之宝级别的顶级灵药作为谢礼送给你？你小子虽然潜力无限，但那时候的面子，还没大到这个地步吧？”
林风被他这一连串反问弄得哑口无言，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守林人蕨派人拿出丹药时确实有些过于“及时”和“巧合”，现在想来，疑点颇多。
金蟾越发得意，继续如同展示一件精心策划的艺术品般说道：“不瞒你说，我一早就……呃，好吧，是我的系统一早通过演算，就预见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你会需要这些丹药。”
“所以早在十年前，我就未雨绸缪，花费了让当时的我都觉得肉疼的巨大代价，找上了那时脾气古怪但技艺超群的守林人蕨，特意订制了这十颗‘九转还魂造化丹’。并且明确告诉她，十年之后，会有一位身负特殊使命的年轻勇者途经【百草谷】，并会助她平定内部纷争，到那时，便可将这十颗药丸作为预先约定的报酬，赠予那位勇者。”
林风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安排简直匪夷所思，充满了“宿命”和“剧本”的味道，他忍不住质疑道：“真的假的？您这说得……也太玄乎了吧？十年前就预定了我的‘快递’？”
金蟾耸了耸肩，胖脸上满是“事实就是如此，你爱信不信”的坦然。
他嘿嘿笑道：“信不信由你。嘿嘿，反正事实胜于雄辩。”
“从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灵魂波动被系统记录的那一刻起，你的大致行动轨迹和关键命运节点，系统都会在允许的范围内向我进行模糊反馈。”
“待到你从黑石镇离开，命运线明确指向【百草谷】时，我就再次启动了与蕨的联络，提醒她‘收货人’即将上门，务必记得履行十年之约，把‘包裹’交给你。”
“不然，你以为你刚帮【百草谷】解决完胡半夏，她就能那么‘巧合’地、毫不迟疑地拿出这等足以作为传世之宝的灵药给你？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大多都是早有安排的必然。”
看着金蟾那言之凿凿、细节丰满的模样，林风心中的怀疑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的暖流和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感激。
他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金蟾，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曲折的缘由。晚辈之前不知深浅，多有冒犯调侃之举。多谢金海王……不，多谢前辈多年来的暗中布局与倾力相助之恩！此情此义，林风绝不敢忘！”
金蟾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圆润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真实的欣慰之色，他摆了摆胖手，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行了，这些虚礼就免了。我能帮你的，也就是这些在命运长河边缘‘投石问路’、不能直接下场干预的小手段了。”
“这已经是经过系统无数次严密演算，确保不会引起世界规则反噬和平衡崩溃的极限操作。”他看了看旁边一座造型奇特的、由灵晶驱动的计时机关，说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就真要泄露天机了。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去吧，你的同伴们想必已经等急了。”
林风再次拱手，目光复杂地看了这位亦商亦友、神秘莫测的“同行者”一眼，然后转身，带着满腹的思绪、沉甸甸的收获与对前路更加清晰的认知，离开了这间决定了他许多命运走向的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