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掉车库墙体内的信号放大器后，盛世华庭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绿化升级计划稳步推进，新栽的植物在初夏的阳光雨露中茁壮成长，“共享种植角”的场地也平整了出来，几位热心的退休叔叔阿姨已经开始规划要种些什么。小林再也没在小区出现过，仿佛真的只是个路过的热心志愿者。
但李清风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拔掉一颗钉子，不代表墙上就没有其他钉子了，甚至可能惊动了钉钉子的人。
他将那个烧毁的黑色小方块交给了周明远派来的便衣人员带走分析，自己则开始着手实施他计划中的“防虫网”。
所谓的“防虫网”，自然不是真的网，而是利用小区现有条件，构建一套更完善的、针对异常能量波动和精神干扰的预警与缓冲体系。这需要巧妙地将一些修真界的基础阵法理念，与现代小区的物理结构、电子设备、甚至居民日常活动结合起来，做到既有效又不显眼。
第一步，他瞄上了小区新安装不久的“智慧安防系统”。
这套系统原本就包括高清摄像头、电子巡更点、楼宇对讲、烟感报警等基础功能，秦冰在得到李清风提醒后，又特批了一笔经费，增加了覆盖更广的无线网络、环境传感器（温湿度、p25）和一套声称能分析异常行为模式的软件——当然，软件的实际能力有待商榷，但硬件是实打实升级了。
李清风要做的，是给这些硬件“加料”。
他借口“熟悉新设备以便更好配合安保工作”，从工程部那里要来了全套的安装图纸和点位分布图。花了两个晚上，他对着图纸，用红蓝铅笔在一些关键节点做了标记。
这些节点包括：小区主要出入口的摄像头立柱内部、中心花园凉亭的梁柱连接处、各单元楼顶的防水层下方、地下车库几个主要通道的照明灯座背后……总计三十六个点位，暗合天罡之数。虽然不是真正的天罡阵法（那动静和消耗太大了），但借助这些均匀分布的点位，可以构成一个覆盖全小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感应与疏导网络”的基础框架。
接下来是“加料”的材料。直接动用灵石或布阵材料太显眼，李清风把主意打在了那些即将淘汰的“废旧物资”上。
物业仓库里堆着不少东西：坏掉的节能灯管（里面的荧光粉和电子元件经过特定处理，可以储存微弱光能并缓慢释放）、更换下来的老式门禁读卡器（内部的线圈和芯片基板是很好的载体）、甚至还有一批受潮报废的“电子驱鼠器”（其振荡电路稍加改造，可以发出特定频率的、对阴性能量有轻微驱散作用的谐波）。
李清风以“研究如何废物利用、降低物业采购成本”为名，把这些破烂一股脑搬进了他的工具房。张大姐虽然觉得李师傅最近有点“不务正业”，净鼓捣些破烂，但想到他之前为小区做的贡献，也就由他去了，只叮嘱别把房间弄得下不去脚。
工具房里，李清风开始了他的“手工艺品制作”。
他用小钳子小心翼翼地拆解着那些废旧元件，指尖不时渗出几乎无法察觉的灵韵，在那些电路板、线圈、芯片的特定位置，刻下肉眼难辨的微型符文。这些符文的作用各不相同：有的用于吸收环境中游离的微弱正能量（如日光、人气）并储存；有的能将储存的能量转化为特定频率的“净化波动”缓慢释放；还有的彼此之间能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形成无形的能量链接。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改造部件”都力求外观与原来毫无二致，甚至特意做旧，保证即使被人捡到，也只会当成彻底报废的电子垃圾。
一周后，三十六个“加料部件”制作完成。接下来的安装，则需要一点技巧和时机。
他利用日常巡逻和维修的机会，在各个标记点位进行“设备维护”或“线路检查”。比如，在维修东门摄像头云台时，“顺便”将改造过的节能灯启动器模块塞进了空心的立柱内部并用胶固定；在检查中心花园凉亭的灯光线路时，“无意中”将一个改造过的老式门禁线圈缠在了梁柱交接处的隐蔽线槽里；在楼顶检查防水时，“随手”将几个处理过的电子驱鼠器核心板压在了防水卷材的边角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五天，分散进行，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在外人看来，李师傅只是工作特别认真细致，连一些边边角角的老旧线路和设备都要检查维护。
当最后一个“部件”在地下车库的照明灯座后安装完毕时，李清风站在车库中央，微微闭上眼，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
三十六处节点，如同黑夜中悄然点亮的三十六盏极其微弱的星火。它们彼此之间，通过李清风预先设定的“共鸣符文”，建立起若有若无的能量联系。这些联系极其纤细，能量流微乎其微，甚至连小王那台敏感仪器都未必能稳定捕捉，但它们确实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小区的、无形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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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网的功能很基础：一是感应。当小区范围内出现强度超过某个阈值的异常能量波动（比如之前那种“信息素复合体”集中释放、或者空间能量泄露）时，距离最近的几个节点会产生微弱共鸣，这种共鸣会被网络放大并传导，最终在李清风的神识感知中形成模糊的“定位”和“性质判断”。二是缓冲。网络本身会持续释放微弱的“净化”与“稳定”波动，如同给小区套上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可以一定程度上稀释、中和外来的低强度精神干扰或负面能量侵蚀。
它挡不住强力的直接攻击，也防不了精心策划的渗透，但就像真正的防虫网，能过滤掉大部分随风飘来的“小飞虫”和“尘埃”，让“花园”的内部环境更干净、更稳定。
“总算有个雏形了。”李清风睁开眼，舒了口气。这工程量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小，主要是材料受限，很多效果只能凑合。
他推着工具车回到工具房，刚锁好门，口袋里的老人机就震动起来。是周明远。
“李顾问，方便说话吗？”周明远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说。”
“两件事。第一，你送来的那个黑色装置，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周明远语速加快，“外壳材料是军用级别的复合吸波材料，内部芯片架构很特殊，有部分设计思路与已知的几个高端实验室流出的‘非标准通信协议’芯片类似。能源模块是微型核电池，理论寿命超过十年。最重要的是，我们在烧毁的残骸里，提取到极微量的、含有特定有机硅和稀有金属元素的‘粘合剂’残留，这种粘合剂的配方……与五年前某次航天器保密项目中，用于特殊传感器固定的封装材料，有高度相似性。”
李清风眉头一皱：“你是说，这东西可能和军方或者航天项目有关？”
“不一定直接有关，但技术源头很可能指向某个能接触到这类高端保密材料的圈子。”周明远语气凝重，“这已经不是普通商业公司或民间组织能搞到的东西了。姜怀远背后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
“第二件事呢？”李清风问。
“第二，”周明远顿了顿，“我们监视林晓峰的人报告，他昨天下午去了城西的‘静心湖公园’，在那里与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有过短暂接触。我们拍到了那个男人的侧面照片，经过数据库比对……有百分之六十五的相似度，与‘雅茗轩’的经理姜怀远。”
“哦？”李清风来了兴趣，“他们见面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环境嘈杂，监听设备只捕捉到只言片语。林晓峰好像是在汇报工作，提到了‘样本采集受阻’、‘替代方案效果不佳’、‘是否需要启动b计划’等。那个疑似姜怀远的男人则说了‘保持耐心’、‘继续观察’、‘时机未到’之类的话。会面不到五分钟就分开了。”
“b计划……”李清风咀嚼着这个词。a计划是什么？是通过“特制酵素”和社区活动进行温和渗透与数据收集？那b计划，会是更直接、更激烈的手段吗？
“我们现在高度关注‘雅茗轩’和林晓峰的动向。”周明远说，“另外，总局那边汇总的全国‘环境异常’报告越来越多了，虽然都是低强度，但分布范围在扩大。上面压力很大，催促我们尽快厘清这些异常与类似‘雅茗轩’这样的潜在不安定因素之间，是否存在关联。那个研讨会，定在下周三，你真的不考虑……”
“把会议地点和大致议程发我看看吧。”李清风这次松了口。如果姜怀远背后的触角真的涉及到了高端保密材料领域，那事情的性质可能比他预想的更严重。去听听官方层面的信息和研判，或许有必要。
“好！我马上发你加密邮件！”周明远立刻答应。
结束通话不久，李清风的老人机就收到了一条长长的加密信息，里面是会议的时间、地点（市郊一个挂靠在气象局名下的“科研基地”）、主要议题和参会人员范围。参会人员名单里，除了goc系统的专家，还有来自中科院相关研究所、几所重点大学的环境、物理、心理、甚至民俗学领域的学者，以及……两位标注着“特聘顾问”头衔、名字很陌生的老人。
“看来动静确实不小。”李清风删除了信息。他决定去一趟，但不是以“李清风”的身份。得换个不起眼的马甲。
正琢磨着怎么“包装”一下自己，工具房的门被敲响了。
“李师傅！李师傅在吗？”是张大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李清风打开门：“张姐，怎么了？”
“哎呀你可在了！”张大姐拍着胸口，“刚才派出所来电话，说咱们小区有个业主报警，称他家里今晚好像进了人！”
“进了人？入室盗窃？”李清风神色一肃。
“不是不是，没丢东西。”张大姐摇头，“报警的是七号楼三单元802的吴先生，他说他晚上加班回来，发现家里有些东西被动过的痕迹，比如茶几上的遥控器位置变了，厨房水龙头关紧了但他记得早上好像没关严，还有……他说感觉家里空气味道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不一样。他检查了门窗，都锁得好好的，也没丢财物，但就是觉得不对劲，心里发毛，就报警了。派出所民警刚来过，里外看了，没发现强行闯入痕迹，也没找到外人留下的痕迹，就登记了一下，让业主自己多注意，也让咱们物业加强巡逻。”
张大姐说着，脸上露出困惑和担忧：“李师傅，你说这吴先生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产生幻觉了？还是咱们小区……真不太平了？”
李清风心中一动。七号楼三单元802……他记得那个位置，正好靠近小区西侧围墙，离“雅茗轩”方向不算远。吴先生他也有印象，是个三十多岁的it工程师，平时工作忙，人有点宅，但挺讲道理的。
“吴先生人呢？还在家吗？”李清风问。
“在呢，民警走了，他一个人在家更害怕，这会儿估计在客厅坐着呢。”张大姐说，“我正要去看看他，安抚一下。李师傅，你要不跟我一起去？你经验丰富，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
“行，我去看看。”李清风拎起工具箱——里面现在常备着手电、卷尺、螺丝刀，还有他自制的“环境检测仪”（其实就是个加了点料的老式收音机改装版）。
来到802，敲门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脸色有些苍白的瘦高个男人开了门，正是吴先生。
“张经理，李师傅，你们来了……快请进。”吴先生把两人让进屋，显得有些紧张，不停搓着手。
屋里收拾得还算整洁，典型的单身理工男住所，科技感较强，但生活气息不浓。
“吴先生，您别紧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张大姐安慰道。
吴先生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我今晚大概九点四十左右回来的。一开门，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不是说有多明显的变化，就是一种感觉。我习惯把遥控器放在茶几左下角，但现在它在中间；我早上走得急，记得厨房水龙头好像没完全关死，滴了一上午的水，但我回来发现它关得紧紧的；还有，屋里空气……有种很淡很淡的香味，不是我用的任何空气清新剂或者香薰的味道，有点像……雨后的泥土味混合着一点点檀香？我也说不清，很快就散了。”
他指着客厅：“我检查了所有窗户，都从里面锁着。门锁也好好的。我电脑、平板、钱包都没丢。但就是觉得……有人进来过，还待了一会儿。”
李清风一边听，一边看似随意地在客厅里走动，目光扫过各个角落。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扫帚，细致地梳理着房间内的每一寸空间。
很快，他有了发现。
在客厅沙发靠背与墙壁的缝隙里，残留着几粒极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凝胶状颗粒，正在缓慢挥发。在书房电脑椅的轮子上，沾着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尘土，成分复杂，含有微量金属氧化物和有机磷。在卧室的窗帘褶皱里，他“闻”到了一丝几乎消散的、非自然的植物精油气味，与他之前在小林“特制酵素”中感受到的“信息素复合体”有相似之处，但更淡，更不易察觉。
不是幻觉。
确实有人进来过，而且手段非常专业，没有留下指纹、毛发、明显的脚印等传统痕迹。对方使用了某种快速挥发的麻醉或致幻气体（可能是那泥土檀香味）？用了特制的鞋套或吸附材料避免留下尘土特征？那些透明凝胶颗粒，会不会是某种“环境采样器”或者“微型传感器”的载体？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目标似乎不是财物，而是……这个空间本身，或者吴先生这个人？
李清风不动声色，对吴先生说：“吴先生，您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工作上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项目？”
吴先生茫然摇头：“没有啊，我就是个普通程序员，做的项目也都是商业软件，没什么特别的。人际关系也简单，最多就是网上跟人争论下技术问题……不至于吧？”
“也可能是小偷踩点，发现您家里都是电子设备，不好变现，就没动手。”张大姐给出一个比较“常规”的解释，“吴先生，您别自己吓自己。这样，今晚我让值班的保安多往您这栋楼附近转转。您自己也检查一下门锁，如果有条件，可以加装个防盗链或者简易报警器。”
李清风也附和道：“是啊，吴先生，可能真是虚惊一场。不过小心点总没错。这样，我帮您把屋里屋外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
他借着检查门窗、电路、水管的机会，悄然将那些残留的凝胶颗粒、异常尘土收集了一点，又用他那改装收音机在几个关键位置“检测”了一番，收音机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某些频段有异常的微弱啸叫——这是他加装的“能量残留检测”功能在报警。
做完这些，他安慰了吴先生几句，和张大姐一起离开了。
下楼时，张大姐还在念叨：“现在这小偷也太厉害了，门锁得好好的都能进？吴先生是不是真看错了……”
李清风没接话，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不是普通小偷。
这是专业的、有特定目的的潜入。
目标很可能是吴先生本人，或者他家里的某样东西、某种信息。
而且，手法透着一种“非传统”的味道。
联想到周明远刚才说的“b计划”，以及“雅茗轩”可能涉及的高端技术背景……
“张姐，”李清风忽然开口，“咱们小区的楼宇对讲和门禁系统，最近是不是该统一升级一下了？我听说现在有那种带防尾随、防技术开启功能的高级型号。”
张大姐一愣：“啊？又要升级？不是刚升级过吗？”
“技术更新快嘛，为了业主安全，多投入点值得。”李清风笑了笑，“明天我写个详细建议报告，您看看能不能跟秦总提提？”
“行……行吧。”张大姐虽然觉得李师傅最近想法特别多，但出发点都是好的，也就答应了。
回到工具房，李清风将采集到的微量样本妥善封存。他知道，对方今晚没有得手（或者已经得手但没被发现），很可能还会再来。吴先生，甚至小区里其他类似背景（独居、工作性质可能敏感、或者……体质特殊？）的业主，都可能成为目标。
他的“防虫网”主要针对能量层面，对这种物理层面的、技术手段高超的潜入，效果有限。
“看来，光有网还不够。”李清风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还得养几条看家护院的‘狗’才行。”
当然，他说的“狗”，不是真的狗。
而是需要让小区本身，
“活”过来一点，
让它对不请自来的“客人”，
产生本能的“排斥”。
这需要更精细的操作，
也需要一点……
非常规的“肥料”。
他打开那个旧饼干盒，
看着里面所剩不多的“家当”，
轻轻叹了口气。
“老祖我这点压箱底的东西，
都快被你们这些家伙，
给掏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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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