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远的“b计划”，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展开了。
起初，只是几件不起眼的小事。
先是小区东门外的水果店老板老赵，在某天清晨开门时，发现自己店门口被泼了一大滩腥臭的黑红色液体，看起来像血，但闻起来更像是什么化学药剂和臭鱼烂虾的混合物。门上还用同样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黑店，滚！”
老赵气得直跳脚，他在这条街卖了十几年水果，童叟无欺，口碑极好，哪受过这种委屈？他第一时间调监控，却发现昨晚的监控录像恰好在那段时间出现了“信号故障”，一片雪花。
紧接着，是小区南门对面那家开了八年的包子铺。老板娘王姐早上和面时，发现面粉里掺进了大把的沙子，要不是她眼尖，这一早上的生意就全毁了。同样，店里的监控也“恰好”失灵。
然后是快递驿站、理发店、文具店短短三天内，小区周边七八家与居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小店，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骚扰和破坏。手法并不高明，但恶心人：泼污物、塞垃圾、剪电线、扎车胎，而且专挑监控死角或监控失灵的时候下手。
这些小店老板多是本地人，做了多年街坊生意，彼此都熟。他们互相一通气，发现遭遇类似，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偶然，而是有针对性的捣乱。
“肯定是有人眼红咱们生意好！”包子铺王姐气得直拍桌子，“这条街就咱们这几家老店客流最稳，这是想把咱们赶走，他们好进来！”
“报警！必须报警！”水果店老赵拿着被泼脏的扫把，“太欺负人了！”
派出所民警很快来了，做了笔录，看了现场（虽然破坏痕迹还在，但监控缺失，没有直接证据），表示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但同时也委婉地提醒各位店主，最近经济不景气，同行竞争激烈，让他们也注意一下，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店主们憋着一肚子火，却又无可奈何。更让他们糟心的是，这些事很快在顾客中传开了。虽然老顾客们表示理解和支持，但一些不明就里的新顾客，或者比较讲究的客人，心里难免犯嘀咕：这地方不太平啊，要不还是换家店吧？
客流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小区里。业主们议论纷纷，有为老街坊抱不平的，有担心治安变差的，也有抱怨生活不便的——最喜欢的那家包子铺最近味道好像不如以前稳定了；水果店老赵心情不好，给的水果也没以前水灵了。
“李师傅，这事您怎么看？”赵建国巡逻时，特意到门岗跟李清风聊起，“我总觉得不对劲。要说是同行竞争，手法也太下三滥了，而且专挑咱们小区周边的店。像是故意在咱们门口捣乱。”
李清风正在登记一辆外来车辆，头也不抬：“嗯，是挺不对劲。”
“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赵建国问，“老赵他们跟咱们都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不，咱们志愿队晚上也去那边转转？给那些下黑手的混蛋一点颜色看看！”
李清风登记完，把本子合上，这才看向赵建国：“赵大哥，你的好意我明白。但志愿队的职责是小区内部。出了小区门，那就是公共区域，咱们去巡逻，名不正言不顺，还可能引发冲突。”
“那就这么看着？”赵建国有点急。
“当然不是。”李清风笑了笑，“不过，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有时候，换个思路，效果更好。”
他拿出手机，点开“盛世华庭相亲相爱一家人”了全体成员，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邻居，最近周边小店的事大家都听说了。老街坊做生意不容易，遭这种无妄之灾，咱们作为老顾客，能帮一把是一把。我提个建议：从今天起，大家如果去老赵水果店、王姐包子铺、张师傅理发店这几家店消费，可以在群里晒个单，说句好评。咱们用实际消费支持他们，告诉他们，咱们老街坊认的是人和品质，不是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另外，这几家店最近可能人手紧张、心情不好，大家多体谅，买水果时自己多挑挑，买包子时多等会儿。咱们的温暖，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支持。”
消息一发，群里立刻响应：
“支持李师傅！我这就去买二斤苹果！”
“王姐的包子我吃了八年，就认她家！中午就去！”
“张师傅，给我留个理发位，下午来！”
“算我一个！”
“同去同去！”
接着，群里开始刷屏似的出现各种“晒单”：
“老赵家的橙子真甜！
“王姐今天多送了我一个茶叶蛋，感动！
“张师傅手艺依旧稳！
“快递驿站小哥哥帮忙把重箱子送上楼了，点赞！
不仅如此，一些有心的业主，还把群里的好评截图，发到了本地的美食推荐app、社区论坛上，标题就是：“良心老街坊店铺，值得力挺！”内容详细描述了这几家店多年来的好品质、好服务，以及最近遭遇的不公，呼吁大家支持良心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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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当天下午，水果店老赵看着络绎不绝、甚至特意从别处赶来的老顾客和新顾客，眼眶有点发红。不少顾客结账时还会特意说一句：“老板，挺住！我们支持你！”
包子铺王姐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一个常来的大爷买了包子后，硬塞给她两个自家种的土鸡蛋：“姑娘，别往心里去，好人好报！”
其他几家被骚扰的店，情况也类似。原本下滑的客流，不仅回来了，还比平时更多了一些。那些恶心的骚扰行为，在顾客们自发形成的“支持浪潮”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更关键的是，这种来自顾客的、公开的、集体的支持，形成了一种无形的舆论压力和保护罩。那些躲在暗处使坏的人，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了——你破坏的不是一家孤零零的店，而是一大群认准了这家店的“铁杆顾客”的生活便利和情感纽带。惹了众怒，事情就很容易闹大。
“高啊，李师傅！”赵建国第二天巡逻时，兴奋地对李清风说，“您这招太厉害了！不用咱们动手，就让那些混蛋不敢再乱来！现在老赵他们店门口，随时都有咱们小区的人进出，我看谁还敢去泼脏水！”
李清风正在给新来的几盆绿萝浇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街坊邻居，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咱们小区不是孤岛，周边环境好了，咱们住着也舒心。这叫‘邻里生态共建’。”
他放下水壶，看向街道对面那几家恢复了生气的店铺，眼神微深。
姜怀远的“b计划”，第一波“制造局部混乱，破坏周边环境，引发居民不安”的企图，就这么被化解于无形。
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甚至没有走出小区大门。
只是发动了最普通的业主，用最日常的消费行为，和最朴素的情感支持，就构筑起了第一道柔软的、却坚韧的防线。
“不过，”李清风对赵建国说，“提醒一下大家，支持归支持，也要注意安全。晚上尽量结伴出行，发现任何可疑情况，还是先报警，别冲动。”
“明白！”赵建国郑重地点头。
就在小区周边风波暂时平息时，姜怀远在“雅茗轩”二楼的茶室里，收到了“外围小组”的汇报。
“行动效果不佳。目标社区民众凝聚力超出预估，自发形成了对抗性支持行为。继续原方案风险增大，且可能暴露。”汇报者简练地总结。
姜怀远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脸上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暂停对周边商铺的直接骚扰。”他平静地说，“启动第二套方案：线上抹黑，制造舆论恐慌。重点针对那个小区本身的‘管理问题’和‘安全隐患’。要做得自然，像是普通业主投诉或网友爆料。”
“是。”
手下离开后，姜怀远独自品着茶，望向窗外那条恢复了热闹的街道。
“李清风你还真是给我惊喜。”他低声自语，“不动用力量，不直接对抗，只是调动‘人心’和‘日常’来化解危机这种应对方式，倒真是‘保安’的风格。”
他承认，自己有点低估了那个小区内部的凝聚力和那个“保安”的号召力。
但这只是开始。
破坏物理环境不行，那就攻击心理防线。
制造对周边的不安失效，那就直接制造对小区内部的不信任。
他很好奇，当业主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物业，怀疑自己的邻居，甚至怀疑自己居住环境的安全性时，那位李保安，还能不能再用“晒单好评”的方式来解决？
“人心的裂缝，”
“往往比物质的破坏，”
“更难修补。”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让我看看，”
“你的‘邻里生态’，”
“经不经得起”
“流言的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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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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