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传承馆再没有病人。叶挽宁坐在房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裴执现在怎么样,这事能不能顺利解决。
楼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叶挽宁抬头,看见裴执走了进来。
他穿着便服,脸色苍白,眼里满是疲惫。
“裴大人……”叶挽宁忙站起身。
裴执走到她面前,语气冷淡:“这事跟你无关,我自会处理。”
“你好好待在传承馆,别出去,也别管外面的流言蜚语。”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让叶挽宁的心凉到了骨子里。
她以为裴执会责怪她,怪她连累了自己。
“裴大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叶挽宁低着头,“若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被王尚书弹劾,被皇上怀疑。”
裴执看着她低头啜泣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却还是硬起心肠:“我跟你说过,这事与你无关。”
“你不用道歉,也别有任何心理负担。”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悸。叶挽宁一直低着头哭,裴执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过了好半天,裴执才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了。记着我的话,别出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叶挽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难受了。裴执一定是在生她的气。
她拿起桌上的纸条,“锋芒太露易招祸,凡事留三分”的字迹,此刻像一把尖利的钢刺。
裴执出了传承馆,李德全迎上来:“相爷,您怎么样?叶大夫她……”
“她没事。”裴执摆摆手,语气有些倦怠,“我故意用冷淡的语气跟她说。”
“就是要她安安心心待在传承馆,别胡思乱想,也别出去。”
“相爷,查账簿的人回禀了。”李德全道,“账簿上的经手人名字是假的!”
“那些所谓的巨额捐助,根本就没实际打款,全是王坤伪造的!”
“嗯。”裴执点头,“王坤野心太大,总想扳倒我。”
“这次他伪造账簿陷害我和叶大夫,我不会就此罢休。”
“相爷打算怎么办?皇上还在怪罪您呢。”李德全问。
“等查明结果就好。”裴执道,“只要证明账簿是假的,皇上自会明白。”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叶大夫,别让王坤有可乘之机。”
“奴才明白,已经加派人手看守传承馆了。”
此时,王坤府中,王坤正和几个属下喝酒。
“这次裴执被停职,看他还怎么跟我作对!”王坤得意道。
一个属下谄媚道:“大人英明!再添把火,让皇帝彻底讨厌裴执,就能扳倒他了!”
王坤得意地笑:“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过几天我再上奏皇上,说叶挽宁勾结裴执危害朝廷。”
“到时候,裴执就算嘴再硬,也说不清了!”
几人又是一阵欢呼。
传承馆内,叶挽宁辗转难眠。她坐在窗边,任凭月光洒在脸上,满心惭愧。
若不是她,裴执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研究西域香料疗法,不该接受太后的赏赐。
苏凝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姑娘,喝点安神汤吧,喝了好睡。”
叶挽宁接过汤碗,暖暖的汤水顺着指尖传到心底,却没什么胃口。
她抿了一小口,脑海里全是裴执冷淡离开的背影,还有街上的流言蜚语。
“姑娘,您别想太多了。”苏凝坐在她身边轻声说,“相爷不是那样的人,账目肯定是假的。”
“他都自身难保了,还特意派侍卫保护您,怎么可能是为了拉您培植势力?”
叶挽宁点点头,这些道理她都懂,可心底的愧疚和不安却压不下去。
这一夜,叶挽宁几乎没合眼。天快亮时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她起身走到窗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传承馆门口,站着她熟悉的李德全,神色焦急地跟守门学徒说着什么。
叶挽宁心底一紧,赶紧换好衣服走出来:“李总管,怎么了?”
李德全见她出来,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叶大夫,求您快去看看相爷!”
“相爷旧疾发作,头痛得厉害,现在就在外面的马车里。”
叶挽宁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跟着李德全就往外走。
马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帘子拉得很低。
她掀开车帘,看见裴执靠在车厢里,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
他眉心紧紧蹙着,双手按着太阳穴,额头上满是冷汗。
“裴大人。”叶挽宁柔声唤道,伸手去搭他的手腕,“我先给您看看脉。”
裴执睁开眼,眼神迷蒙,看清是她后,勉强笑了笑:“有劳你了。”
指尖搭在他腕上,叶挽宁的心跟着急跳。
他脉息紊乱,又快又沉,显然是连日操劳引发了旧疾。
“是劳乏诱发的旧疾。”叶挽宁收回手,语气急切,“得尽快针灸,再开几味安神汤药。”
“这里不方便,先把裴大人扶到传承馆后院的房间里。”
李德全连忙应下,和叶挽宁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裴执扶下车。
苏凝早听到动静,提前收拾好后院房间,还端来了热水。
把裴执安置在床上,叶挽宁让李德全在外屋等候,自己从随身包里拿出针灸银针。
“会有点酸胀,您忍一忍。”
裴执点点头,闭上眼,任由她施为。
叶挽宁点燃艾草,将银针烫好后,利索地扎在他额头穴位上。
她动作很轻,生怕刺激到他。
扎到大半,需要调整银针角度。她俯身靠近,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额头,温温的触感传来。
裴执一动不动,叶挽宁的脸瞬间染上红晕,赶紧收回手,心狂跳不止。
她不敢看他,低下头继续调整角度,声音都带了点颤抖:“快、快要好了。”
裴执睁开眼,瞥见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车厢里的冷淡是他故意装的,怕自己流露情绪让她更紧张。
可此刻近距离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他心里竟莫名软了下来。
针灸结束,叶挽宁收起银针,刚要起身去开药方,裴执忽然开口:“之前在朝堂帮秦越,支持你研究西域香料疗法,不是为了权力。”
叶挽宁动作一顿,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