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食人族步步紧逼,谷内的天光,仿佛也随之骤然黯淡。
队伍末尾,卫队长和副队长带护卫断后,他们的举动让慌乱的卫队成员恢复平静。
退到峡谷最深处,二人相视一笑,最后一丝伪装褪去,“冯明,时候到了,准备反击!让那些畜生知道人类的厉害!”费拉尔用颤动的声音说道,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咻——咻咻!”
冯明吹响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爆发出短促尖锐的厉响,哨声在峡谷间回荡。
上一秒还在瑟瑟发抖、哭喊推搡的“难民”,瞬间僵住,紧接着,是布料被猛力撕开的“嗤啦”声,他们撕开随身携带的破烂包裹。
包裹内是一捆捆铁器,清晨微弱的光线滑过金属表面,一把把磨得极锋利的武器闪烁着寒光。
当他们把武器握在手上那一刻,惊恐从他们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这一刻,他们从任人宰割的难民变为敢于反抗的血崖卫队战士。
伴随急促的呼吸和金属碰撞的轻响,分到长兵器的人蹲踞在第一排,将近三米长的矛尾端抵住地面,做出拒马动作,第二排、第三排长兵器从间隙中探出,刹那间,宽度不足十米的狭窄谷口,便被层层叠叠的矛尖填满,化作一片闪烁着寒光的钢铁荆棘。
当食人族的身影出现在这钢铁荆棘正前方,走最前面的狩猎队长猛地刹住脚步,粗糙的脚掌在地面犁出浅沟,它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扭曲笑容瞬间冻结,原因无他,前方,数百双冷静到令人骨髓发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它。
前一刻四散尖叫的肥羊,此刻竟变成持矛按刀的猛兽,它,连同身后黑压压、发出不安低吼的同类,在这片无声的钢铁荆棘前,不敢再向前一步。
初升的太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磅礴的金光如利剑般劈开最后残余的清晨薄雾,将峡谷内外照得一片透亮,光,清晰地分出了两边:一边是狰狞丑陋、却裹足不前的食人族,另一边是沉默寡言,心怀怒火的人类。
山谷中,只剩下风穿过峡谷细微的呜咽声。
以往,人类战士若见食人族数量倍于己,在敌人发起冲锋,军心顷刻便会动摇、崩溃,而今天,这群依托地利、手握利刃、眼神冰冷的战士,第一次在野外和数量远超己方的食人族对峙。
“前进!列阵前进!杀光它们!”
卫队长费拉尔猛地挥臂下达命令,长哨声再度撕裂寂静血崖卫队组建仓促,未经训练,在高度紧张的对峙中,体力与士气会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迅速融化,与其自我消耗,不如趁敌惊疑,以进攻代替防守。
否则,一旦让食人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食人族那几乎不会下降的士气能冲垮看似强大的血崖卫队。
“冲!他们步伐是乱的!一群花架子!”狩猎队长震耳的咆哮响起,它战斗经验丰富,一眼看穿了人类阵列在推进时的凌乱,它驱赶着最前排的、相对瘦弱的奴仆,发起自杀式冲锋。
没有鲜血引发狂躁状态的食人族奴仆发现前方是一座能要自己命的钢铁荆棘,止步不前,可后方的食人族看不见,只是本能地向前拥挤。
最前面的食人族奴仆被硬生生挤向了那片致命的钢铁荆棘,顷刻间,铁器撕裂肉体的声音、生物受伤的惨嚎声和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温热的、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腥臭的血腥味。
而这血腥味,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毫无指挥的食人族奴仆中炸开了锅,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地上遍布的尸体,彻底激发了它们的狂躁本能。
对死亡的恐惧消散,双眼赤红的食人族奴仆们发出非人的嚎叫,再无理智,前仆后继地用自己的躯体扑向钢铁荆棘,它们用爪子抓住矛杆,用牙齿撕咬,被扎中后用身体压弯长矛,为同伴创造破阵机会。
不到半个小时,数百把长兵器组成钢铁荆棘,终于被食人族浪潮冲开缺口,大部分长兵器或断裂,或深深嵌入扭曲的尸体难以拔出,失去长兵的卫队成员在冯明的厉声命令下,大口喘息着退向峡谷深处,惨烈的战斗耗尽了他们初次临阵的力气与精气。
“决死队!上前接敌!”在后方指挥的费拉尔派出接应的预备队。
上百道身影沉默地走出,在破碎尸骸与断刀残枪间,迅速列成一道单薄的阵线,他们是决死队,上次战斗中未曾死尽的特殊武装力量。
如今再度踏上战场,他们的装备已非昔日可比,主手长兵,副手短刃,腰间还别着用于投掷或贴身搏杀的匕首,面对数十倍于己、狂态毕露的敌人,他们脸上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静,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又何妨。
决死队为首的正是那名和许昂交涉过的高瘦男子王猛,他嗓音沙哑说道:
“兄弟们,领主有令,立两次大功,免死脱籍,成为领民!”
决死队成员没有多说什么,没有欢呼,没有骚动,只有一阵更加用力缠绕手中绑带的“沙沙”声,他们默默将武器与手腕绑在一起,这动作无不表明,他们想活着。
“随我冲!”王猛低吼一声,率先突前,决死队众人默契跟随,以他为锋矢杀入追击而来的敌群中。
带有决死意志的人类和被鲜血引发狂躁的干瘦食人族很快撞在一起,决死队有力的冲锋将其杀倒一大批,失去长兵的人拔出副武器挡在持长兵器的战友身前,为队友提供保护,创造攻击空间。
短短几次交锋间,百余决死队竟只倒下十数人,而倒在他们脚下的食人族尸体,却已超过数百具。
后方观战的费拉尔几乎屏息,前阵数百新兵初次接敌,造成的杀伤和决死队差不多,可伤亡却是决死队数倍,这,就是老兵与新兵的差距。
同样震惊的是食人族狩猎队长,它看着轻易冲杀数百名奴仆的决死队,猩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惊怒与权衡,心里感叹这伙难民里竟有这么强的战士,要啃下这块骨头,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会远超这批“猎物”本身的价值。
就在此时,杀得兴起的王猛率领决死队朝着食人族发起了反冲锋,一时间,措手不及的食人族本阵竟被决死队冲出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