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说过一句话,组织內无派,千奇百怪。
人类社会的任何组织,在达到一定规模后,必然会出现派系这种东西,因为出於逐利本能,所有人都会自觉或者不自觉的寻找『志同道合”者,进行抱团,以在与其他利益分歧者的竞爭中获得比较优势。
猫果树也不例外。
虽然从未有人在郑钱面前明確宣称过隶属於某个小团体,但以他对公司的感知,公司內確实已经形成了几个模糊的利益团体。
栗娜和唐鱼就是其中最大的两个『山头”。
因为她们两个跟他之间的关係最为密切,不论上传下达,还是执行公司最新规划,都避不开这两位『大助理”一一事实上,也没必要『避开』,错非凡事亲力亲为,那么一个组织做任何事情,
都免不了出现一层层的执行人。
有执行人,就会有远近亲疏。
就会自然而然形成不同的利益团体。
郑钱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突然对歷史书里的“宦官专权”和“后戚乱政”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而从这个角度出发,栗娜的“自作主张”与唐鱼『引进外援”的行为动机,就都有了非常充分的解释。
不过,只要不影响自己的规划与目標。
郑钱並不介意公司內部出现这种良性竞爭。
就像辛浪b0这个项目上:
唐鱼与她『娘家”高盛之间的密切关係,是她获得这个项目主导权的直接因素,因为她的存在可以更丝滑的帮助整个项目快速推进,但同时,她在这个过程中,对高盛给出的融资方案表现出明显倾向性,甚至在某些条款中模糊了甲乙方的边界,也是不爭的事实。
栗娜的人如果能查缺补漏,郑钱自然乐见其成。
至於左娜刚刚提到的公告。
是今天稍早些时候,辛浪董事会投票通过的b0方案一一b0作为重大股权交易,必须优先经过董事会审议一一董事会通过后,辛浪立刻向阿美莉卡的sec提交了8-k文件公告交易详情。
这个动作標誌著辛浪进行管理层收购的计划正式公开。
选择在9月28日发布这项b0计划,对曹果味有著特殊的意义,因为这天是他进入辛浪整整10年的纪念日。
盘前,辛浪(nasdaq:sa)宣布接受newwave控股的私有化协议。
newwave全称『new-wavevestnthoidg”。”优惠,属於国际惯例。”提供五千八百万美元的担保贷款(由资本提供担保)。。
“一一隨著微博上线后的惊人表现,可以预测在未来一段时间,辛浪股价还会进一步上涨换言之,高盛这笔贷款的底层资產非常优质,担保率也应该对应下降我们可以要求高盛释放多余质押的股票,降低资本承担的风险—-质押资產动態调整条款,原本就属於合理的风险对衝要求,我注意到唐经理在当初的协议中没有这个条款我认为我们可以与高盛协商,作为补充条款增加进去。”
左娜侃侃而谈著。
郑钱则扒拉著滑鼠,看著辛浪股票今晚的走势,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確实,按照辛浪现在的股价,高盛收不回贷款的可能性正在迅速下降一一这种情况下,即便给辛浪管理层提供纯信用贷款,风险也是很低的,可以適当缩小资本在高盛的担保池。
只不过郑钱並没有新的投资计划。
短期也不会调整自己在阿美莉卡的持股计划。
担保池里的那些股票被高盛冻结或者不冻结,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左娜的这个建议,充其量算是锦上添一一包括她的另一个建议,对高盛的『优先清偿权”进行限制,虽然从风险控制角度来说,是非常合理的,但在实践中,颇有点脱了裤子放屁的感觉。
也是。 这个b0项目作为唐鱼在猫果树主导的第一个重点项目,她肯定会非常上心,不可能在担保协议中出现什么大的紕漏。
左娜能在椅角飞晃里找出这么两个小毛病,已经是在螺螄壳里做道场,对规则理解应用到极限了。
“一一没问题。具体细节,你可以跟唐鱼商量,我这边是认可的。以后这些事情,你直接匯报给栗娜,她批准就行。”
郑钱最终选择支持了左娜的补充方案,一方面,是为了提醒唐鱼保持与高盛之间的距离,另一方面,也是安抚一下栗娜,毕竟这段时间,她的很多职权都被唐鱼拿走了,让她適当反击一下,可以保持职场健康。
除此之外,也是为了帮助栗娜在她的小圈子里维持权威。
维护她的权威就是维护郑钱自己的权威。
这点他看的非常清楚。
今晚的例会格外漫长。
送走三位助理。
郑钱脑袋刚刚沾了枕头,私人手机就喻喻的震动起来。
他睁开一只眼,瞅了一下来电显示。
是刘艺霏。
这让他颇为惊讶。
因为虽然两人之间合作已经颇多,但私交並不多,几乎没有这么晚打电话的情况。倘若来电的是杨蜜,反而没有这么奇怪了。
“一一不好意思,郑导,这么晚打扰您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今天晚上的礼服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非常感谢!”
“啊,没关係,没关係—大家喜欢的是你,跟礼服没有关係———你那么漂亮,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的。”年轻导演无声的打著哈欠,努力从贫瘠的脑沟里挤出一些话题。
只不过两人都不是擅长活跃气氛的。
这还是个疲惫的夜晚。
隔著电话线。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个几个互相接不上茬儿的任意球后,终於在乾巴巴的互道“晚安”声里掛断了电话。
不过掛掉电话后,郑钱反而有些清醒了,盯著手机,感慨了一下今天的漫长。
喻一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郑钱下意识按了接通键,然后才反应过来,来电显示好像换了个人。
“——?你这次接电话怎么这么快?”
电话那边响起杨蜜狐疑的声音。
“哦,刚刚掛了一个工作电话。”年轻导演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大大哈欠,突然又有点困了:“一一说罢,什么事,唔,礼服就不用谢了———“”
“礼服?为什么要谢礼服?”
杨蜜语气有点纳闷儿,但没等到郑钱解释,她就兴致勃勃开始吐槽今晚的芭莎慈善夜了,从史玉竹和徐若轩的標王標后,到王忠军忘记领拍品,再到李宇春又又又c位压轴了,座位比香江和台湾的几个大演员都要好。
郑钱听的迷迷糊糊,只当睡前的白噪音。
“—一苏茫嘰里呱啦,跟谁都说个没完没了,简直是个大號的哈哈酱ps—“—其实上次拍bazaar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她哪儿来那么多话啊—不过话多也好,说话不藏著掖著,你一眼就能看透她的深浅就是有的时候情绪渲染有点过了,你不知道,她在台上挤出眼泪感谢王忠磊的时候,我在下面要掐著大腿才能憋住不笑的———”
杨蜜里啪啦讲了小半个钟头,没听到对面反应,才闭了嘴,仔细听了听,电话里隱隱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低声咕嘧了一句,没有掛断电话。
就那么一直开著。
揣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