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包片酬？”
陈金非翘著腿，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倚著一侧的扶手，手中拿著刘艺霏带回来的几份合同，眯著眼，哗啦啦翻看著里面的內容，脸上带著几分冷笑：“这是打算把你绑到他的公司了？年纪不大，样倒不少真是虎落平阳，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趁火打劫！”
“—一但是他给的片酬也高啊。
刘晓丽坐在另一边，一脸纠结的看著手中的合同，態度已然有了不小的变化：“三部三千万，算下来一部一千万也算不上趁火打劫吧？就算华艺，也给不了这么高的片酬。”
“你看清楚点！这三千万不是一次性到手的-你拍第一部《枪手》，片酬只有两百万。拍第二部，一千万，前两部平均片酬只有六百万-然后拍第三部，片酬一千八百万，这样三部的平均价才是一千万。”
说到这里，陈金非把合同翻到后面，补充道：“还有这里，人家明明白白写了，三部电影的总周期是五年五年內必须给他留下足够的档期！影的彩蛋与宣发活动——·人这一生有几个五年？不知道的还以为茜茜把经纪约落在他家了！”
“—
-现在国內能给出这个价的，也没其他公司了。”
刘晓丽轻轻嘆了一口气：“五年三部千万片酬的电影，足够维持茜茜的咖位了如果茜茜还想在国內发展况且，人家合同里也没说不让茜茜接別的戏吧。”
“不要那么天真！”
陈金非皱著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知道他这叫什么吗？这就是卖期房！市价一千万的房子，他现在五百万就卖掉，但是五年后才交房这中间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跑路——这种事情当初我在海南见多了！””
他又哗啦啦翻了几遍合同，加重语气补充道：“一一你们看看，他连后面两部电影的名字都没写进合同里！如果他让茜茜去拍风月片呢？”
“一一不是风月片，是国际合拍的大电影！”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刘艺霏突然开口，补充了一点郑钱之前跟她透露的消息：“郑导说第三部片子大概率会全球发行，所以预算会高一些——”
此话一出，刘晓丽眼神顿时亮了。
把茜茜推向国际舞台大概是她这些年最大的梦想了。如果真有那样的大电影，即便片酬低一些，她也愿意接受的。
“—一全球发行？凭什么？就凭他那只小金熊？还是他那蹭了国家交流的运气才勉强突破一亿票房的烂片子？”
陈金非气极反笑，指了指天板：“张一谋都不敢夸海口说他的片子能全球发行！江至强当初给他发行《英雄》费了多大劲儿？-他一个小年轻凭什么！其他人不清楚，你们还不知道好莱坞那些电影公司多么排外吗？”
刘艺霏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辩解。
而是低下头，重新开始在面前的记事板上写写画画一一稍早前见面时，郑钱提到，如果她打算借这部《枪手》，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练习用左手写字画画，这是为了塑造剧本里那个答题快狠准的左撇子天才。
脑海也不由自主回想起临別前，郑钱对她说的那句话一一你当不了费雯丽，但这部《枪手》有可能成为你的《乱世佳人》一一这句话仿佛魔咒一样，已经反反覆覆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茜茜你是怎么想的？”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
刘艺霏回过神，不假思索答道：“一一我想签，签三部！”
语气非常果决。
“你想什么想！这种事情是想想就行的吗？跟你说这事儿有风险、有风险—我还会害你不成？”陈金非语气带了几分恼火。
眼见场间气氛有些紧张。
刘晓丽连忙打起了圆场。
“一一虽然合同上没给具体的电影名称，但我看这个合同上说了，第二部电影会在2011年开始拍摄。这个时间很近了。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先替刘艺霏说了话，然后话锋一转，又站在陈金非的角度纠结起来：“话说回来，
他这个合同里，让我们对茜茜的片酬严格保密，也是个问题—如果心里没有鬼，为什么不敢让人说？能开出这么高片酬，对他的电影也是个宣传，对吧？”
“郑导说，片酬保密只限於第一部电影第二部电影开始，我们就可以隨便宣传了。”
刘艺霏忍不住，再次抬起头，小声解释道：“郑导还说，华艺那边今年要上市，现在风头正盛，让我们不要———他也不想去招惹那边。” 此话一出。
不仅刘晓丽，就连陈金非也沉默了下来。
与华艺交恶算是他走的一步险棋，原本想著凭藉自家资本，就算没了华艺，有大片打底后，刘艺霏也能攒起局，他们自己当庄家。
却不料临到头，碰上了国际金融危机，他现在变成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一一然后险棋就变成了臭棋。一一不要说给红星舞提供资本支持了，他现在都想从红星舞这边借钱。
属实倒霉。
“——要不，我们就签两部？”
刘晓丽沉默片刻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想法：“反正2011年时间也很近了。大不了拍完后，我们不再跟他合作两部平均片酬六百万，也很可观了国內现在片酬最高的女星是章紫衣吧？她现在的片酬也不过一百万美元，七八百万rb-巩莉，好像才五百多万·周讯也就四五百万的样子·李繽繽和赵燕子还要更低一些。咱们茜茜就算只接两部戏，拿到的片酬也比她们高了，立刻就能压其他几个小一头，跟四旦双冰腕子——然后再去香江或者湾湾那边谈合作，也好出价。”
陈金非再次摇了摇头。
做生意没有这样的。”
他摆摆手，否决了刘晓丽的这个想法：“要么不合作，要么就认真合作为人处世可以中庸，做生意不行。你做生意当个墙头草，隨时脚底抹油，哪个合作伙伴能安心？我敢打赌！茜茜可能都是女主角·如果只签一部，可能也能拿一个女主角。但如果签两部，郑钱绝对会把她的戏份改成次要角色而去托杨蜜或者其他什么女星当主角！
再者说，他给那么高片酬，也不一定能撑起茜茜的咖位—如果片酬能决定咖位，那隨便一个煤老板投资一个亿，其中五千万给他小蜜当片酬，难道那个小蜜就是五千方片酬的大咖了？这事儿得其他人，尤其那些大公司、时尚杂誌、奢侈品公司都承认才行。”
“郑导这个身份，撑一个大演员的咖位应该能行吧？”
刘晓丽也有些不自信了，却忍不住分辩道：“一一他又是北电嫡系，又拿过柏林小金熊，现在还是国內屈指可数的亿元票房大导演这个成绩国內有几个导演拿得出来？只要他承认茜茜，圈子里其他人有什么理由不承认？万一他后面拍的电影再在国际上拿个大奖我感觉这个可能性挺大的，听说他跟那个贾科长关係很好，他们不都是河东人吗？
贾科长拍的电影就很容易拿奖只要茜茜拍过大奖片，我们去外面接电影也更有底气啊，到时候又有口碑，又有身价不说香江湾湾了，好莱坞那边不是也很看重欧洲三大吗？”
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
令刘艺霏颇为惊，忍不住多看了自家老妈一眼，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口才了。
陈金非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
闷了片刻，才找到一个精准的打击点：“一一你们怎么確定他不是在骗你们呢？”
“他那么大一个导演——”
“笑话！”
陈金非立刻找到了舒適圈，冷笑起来：“雷曼那么大的公司，说倒闭就倒闭。一个大导演，开一家小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很难吗？他那家猫果树註册资本好像才一百万吧？他那部《摄影机》才赚了多少钱？五千万？一个亿？
他又不是什么富家子弟，拿大几千万去拍电影，亏本了呢？电影这个事儿你们也知道，哪有一直赚钱的片子？好莱坞亏本亏爆的电影公司比比皆是，六大都换过几轮了？
如果他这个猫果树倒闭，再大的导演名头有什么用？我们索赔都索不到几块钱！”
说到这里，他似乎理清了思绪，越说感觉可能性越大，声音也不由大了起来：
“—一还有，你別看他现在跟你签三千万的合同，到时候最多付给你第一部电影的片酬，也就是两百万！两百万，骗茜茜给他当主演、骗茜茜给他站台、跑宣发，把我们的名气吃干抹净，然后他裤子一提，公司破產！嘿！这个王八蛋！”
他一拍手，语气中突然多出几分悍悍相惜的味道：“一一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为什么不做呢？指不定他还能借著涮我们一把的事儿，去给华艺那边卖好呢！”
刘晓丽被他这么一嚇。
心底的天平迅速回到了原位，倾向於拒掉这份合同了。
刘艺霏小声惊呼了一下。
“呀！”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在两位长辈惊的眼神中，连蹦带跳找到自己的粉色香奈儿，在里面翻出一张名片：“—一差点忘了！郑导说，片酬什么不用担心他付不起——-他给我一张名片，让我们自己去做资信调查。他说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什么名片？”
“一一好像是高盛私人银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