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间宽的办公室。
枣红色的长桌位於房间中央，桌后面的墙上掛了一副手绘的分镜稿装裱画，看內容，
似乎是《沉默的孩子》里的某个构图。
长桌左边是一台银色铝壳的iac，右边是黑色磨砂外壳的thkpad，还外接了一个横屏显示器。桌角放著一个小巧的金色圆盘摆件，刘艺霏一眼就认出那是柏林短片金熊的奖盃，没想到被屋子主人隨意的放在办公桌上。
奖盃旁是一个老式胶片盘改的笔筒，里面插满了顏色各异的记號笔。还有一台摺叠好的宝丽来sx-70，周围散落著几张撕拉片与白色的a4大小的稿纸，因为距离较远，她看不清上面的內容。
与她想像中导演坐在办公桌后、演员坐在办公桌前，一板一眼的谈话方式不同。
屋子里的气氛似乎相当轻鬆。
杨蜜叉著腿，抱著胳膊，倚靠在深棕色真皮沙发的扶手处，上身黑色露脐长袖，搭配了牛仔外套，下身是白色短裤与白色运动鞋，两条白的大长腿在屋子里显得格外耀眼。
见刘艺霏进门，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因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正在说话。
屋子主人的衣服搭配与杨蜜恰巧相反，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是牛仔裤，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此刻他正一手拎著小水壶，站在一株金钱树旁边，挥舞著另一只胳膊说著什么。
见刘艺霏进门。
他也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
“——你来的正好，”
办公室的主人仿佛与老朋友打招呼般隨意一一这让她初来乍到的陌生感迅速消退一然后他用拎著水壶的手指了指杨蜜：
“我正在给杨蜜讲你们这部戏的角色重点——这不是一部fi，而是一部ovies，我不需要你们在电影里表现出多少惊人的演技与『自我意识”，只需要你们按部就班，展现出你们被大眾喜欢的特点一一比如面无表情的漂亮、肆无忌惮的漂亮、扣人心弦的漂亮，
等等。”
刘艺霏心底微微一动一一英语里fil指的是相对专业的艺术类电影，ovies则更偏向大眾喜好的那种电影一一这与她想像中『大导演”们的追求好像不太一样？
“听上去你想要的是两个瓶？”杨蜜撇撇嘴，目光从刚进门的客人身上收了回去，
看向举著水壶的年轻导演。
“错，错，错。”
郑钱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否认三连后，强调道：“不是两个简单的瓶，而是两个恰到好处的瓶这个世界上漂亮的瓶到处都是，但只有適合的时间出现在合適的位置的漂亮瓶，才是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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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两个瓶！”
杨蜜语气中似乎带著一丝不忿，刘艺霏发现自己很能同理到她的感受。红到她们这个阶段的明星，都会有一些更高的追求，而瓶显然不在其中。
“—知道插吗？”
郑钱放下水壶，看著面前两个女星，表情非常认真：“瓶里每朵，单独拿出来都很好看，但也只是朵好看的·只有被人通过不同手法堆叠与解读，她们才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品。我的电影也一样，在我的电影里，每朵都有各自的位置，你们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位置绽放自己的魅力，其他交给我—”
刘艺霏抿了抿嘴。
这个导演比自己想的更强势以及自大？即便他拿了小金熊，即便他是国內屈指可数的亿元票房大导演，这种说话的方式也太让人不舒服了。 与她相比，杨蜜就直接的多。
“—一钱崽你以前不是这样儿的啊！”她看上去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小拳头了，
终究没有在外人面前挥舞出去：“你以前很有礼貌的！”
她把“礼貌』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一一因为我不想开机后，把时间浪费在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郑钱抱歉的笑了笑，语气却非常严肃：“你们是四小旦，是剧组里最大的两个咖，
如果你们在片场闹彆扭，会严重影响拍摄进度我需要你们全力配合我的拍摄—说到全力配合，我先提两点要求，能接受的，可以留下，不能接受的，我还有时间见见其他候选人。”
他顿了顿，看到两位女星没有哎声，才重新开口：
“—一第一，关於剧本。《天才枪手》里没有对你们不尊重的剧情，非常乾净。所以我希望你们也尊重剧本。本子上的台词，一个字、一句话都不能改；逗號、句號都不能变；想演就照著念，想改，就另请高就；第二，是搭戏，你的戏拍完先不要撤，旁边候著，拍对手演员戏份的时候，你们要站在机器后面帮著搭戏。至於轧戏什么的，不需要我再次强调了吧？绝对不允许的。”
杨蜜喉声嘆气看，抓起茶儿上的剧本。
在手里抖了抖。
哗啦啦作响。
您是大导演，您说了算。”她哼哼唧唧的白了某人一眼。
刘艺霏则注意到茶几上另一个本子，封面角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刘”字，她立刻猜到这是她的剧本，顿感振奋。
正要伸手去拿。
郑钱却提前一步，先把本子收了起来。
然后他对杨蜜挥了挥手：“一一你的事儿聊完了，后面的事情跟你没关係。你先回休息室吧。哦，对了，栗娜好像新买了一些山竹和草莓，你现在过去，大概还能打打秋风·”
回答他的是一根笔直竖起的中指。
以及两位女星之间的寒暄。
“回见！”
屋子里只剩下刘艺霏一个人的时候，进门前的紧张感觉突然又找上了她。
“—一我跟其他几个主演可以聊剧情，但跟你，我要先聊一下片酬的问题。你的情况比较特殊。”郑钱抓著剧本，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在里面翻了翻。
刘艺霏想起陈叔之前的叮嘱。
“一一片酬的事情，都是公司那边谈，我这边不管的。”
她露出一丝，心底却悄悄鬆了一口气。既然对方主动提起来，那就不需要她再多此一举，全都推给公司就好。
“我知道，我只是先跟你简单聊一下，看看你的想法。对你们这些有了咖位的女星来说，片酬已经不单单是片酬，而是身份与价值的象徵。不能含糊的。”
郑钱把提前准备好的三份合同拿出来，铺开在女星面前，逐一点了点：“一一这里有三份合同，分別对应一部电影，两部电影，以及三部电影的片酬你需要自己斟酌一下。如果可以，我希望两天內得到红星舞的回覆-嗯，剩下的时间，你可以跟我谈一谈你对这部电影主角卢希的一些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