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演员动线是这样的,从这儿—到这儿,我们可以通过『远-中-近』景別切换確定节奏—用对称构图的远景开场,然后拉近,切入人物中景对话—”
“—一近景可以开一个广角镜头,製造畸变特写,强化氛围的压迫感—以及角色沉闷而压抑的心態。
『一一沪上可能不会太喜欢你这个调调,我们要取他们標誌性的建筑物,就不能给他们找麻烦给他们找麻烦就是给我们自己找麻烦。”
“一一那就用长焦镜头搭配近距离机位,虚化背景,减少一些环境干扰。”
“一一天桥上的这段,主光源只能是自然光—但前面那栋楼阴影太重,我们可能需要使用双色温b灯具配合菲涅尔透镜或聚光筒模擬部分日光—“
“—一鏑灯是不是更便宜?”
“一一但它不能调节色温,我们需要一个色温更灵活,能覆盖从暖黄到冷白所有日光范围的选择——毕竟那天天气情况是什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
栗娜安静的出现在郑钱视线中,手里拿著一个手机,没有开口打断他与夏安討论拍摄细节的工作,但郑钱知道,如非必要,她不会这么做的。
“什么事?”
他结束一个镜头的討论后,走向助理小姐,摘下棒球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个季节的沪上气温已经很高了,但他的眼睛最近对光有些敏感,所以一顶能够遮阳的帽子是非常必须的。
“中影的韩总刚刚来了电话,知道你在忙,说十分钟后再打过来。”栗娜递给老板一瓶水,然后看了一眼手錶,补充道:“还有一分钟。”
“他说什么事了吗?”
郑钱灌了一大口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眯著眼继续打量著四周的场景,与脑海中的画面反覆比对著。
栗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猜应该和新电影有关。”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郑钱接过电话,把帽子重新扣到头上,走到稍远些的地方,接通电话。
“一一韩总?不好意思,刚刚在勘景,没来得及接您的电话———”
“不急,不急,正事儿要紧。”
电话那头儿的韩山坪哈哈笑著,全然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霸气,反而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怎么样?沪上的气候还適应吗?那边湿热,在北平呆惯的人过去可能会不太习惯。”
“还好,还好,都是为了工作。”
郑钱寒暄著,心底嘀咕这位座山雕打来电话是几个意思。
“但你为什么去沪上了呢?”
电话那头儿,韩山坪丝毫没有掩饰他的不解:“你那部新电影的备案內容我简单了解了一下,
故事主要背景是在曼谷跟沪上好像没有什么关係吧。”
“就是四处转转,多积累一些素材。”年轻导演含糊著回答道一一他当然不能承认,来沪上取景是为他今年另一部长片做准备。
“积累好,年轻人就应该多积累积累。
韩山坪似乎话里有话,却又不肯直白的提点:“一一《摄影机》这周的票房出来后,你应该就能正式成为国內第七,唔,或者第八位亿元票房的大导演了———”
“这个成绩离不开中影和领导们的支持与厚爱·”
火辣的太阳刺的人皮肤发痒,郑钱忍著心底的烦躁,继续打著哈哈。 “一一我们支持和厚爱的青年导演多了去啦,有几个能交出你这样漂亮答卷的?就说你这部《摄影机》,二十万的成本,国內外两亿的票房,上千倍回报率!这个数据直接让其他电影公司没眼看了—光弦的王常田前几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劲儿夸我有眼光,问我当初怎么敢拍板一个连短片都没出品过的年轻导演·
听到这里,郑钱眯了眯眼。
中影“投拍』的那部《天才少女》还没上映,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能说明韩山坪当初那两百万有眼光。
他不觉得一个大国企的掌门人会忽略这点细节所以,中影是对当初的“融资出品协议”反悔了,想当真正的联合出品人?两百万,占《天才少女》百分之四十的投资份额,万一电影再爆款,票房过亿,那就是一千多万的净利润,即便对中影来说,也是一份非常漂亮的业绩了。
对方確实有动机反悔。
考虑到中影的体量、职能、它掌管的院线以及行业內的影响力,认下这笔投资,未尝不可。不提《天才少女》的宣发或者排片,单单对现阶段的猫果树来说,有中影这样强力的合作伙伴,可以避免很多麻烦的。
郑钱沉吟著,直到对方歇口气儿的空当儿,才半开玩笑说道:“一一上千倍回报率也不能当钱啊,韩总您又不是不知道,票房回款少说也要半年。我这几天还在琢磨中影那两百万投资款到期后,能不能还回去呢—
他这是拋出个饵。
如果韩山坪真的想吃那两百万投资份额,此刻开口,也算是有台阶可下。
但情况好像並非他想的那样。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韩山坪洪亮的笑声:“哈哈哈小郑你是不是以为我后悔之前的融资协议了?没有的事儿!年纪轻轻,不要总是胡思乱想!我可是听英煌的人说过,你那部《摄影机》单单海外版权就卖了三四百万刀,怎么可能还不起中影的两百万?”
郑钱尷尬的赔笑了两声。
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一不过我跟你打这个电话,还確实跟投资有关係。”
说到这里,韩山坪也没再遮掩,非常直白的说道:“《摄影机》投资小,能拿这么大票房是运气;《天才少女》你拍的早,中影又在中间掺了一把,別人也不好说什么-但你这部新电影,如果手头不宽裕,我还是建议你多拉几个合作伙伴。”
他虽然说的是『如果手头不宽裕”,郑钱听在耳中,却知道对方本意里並没有『如果”两个字。
“一一我看过你新电影的一些概况。”
电话那头儿的声音继续响起,措辞有些委婉,但不影响理解:“你这部电影主场景放在曼谷,
是有一些情节方面的审查顾虑吧?你这个迁回的办法很好,很聪明。但不够正。换句话说,没人找你麻烦的时候,你这个办法很管用;有人刻意举报的时候,局里也没办法对某些模糊地带视而不见。
去年国內电影市场规模43亿,今年可能超过60亿-规模就这么大,上映的电影却越来越多。
你的电影多吃一口,別人的电影就少吃一口。也有些人是见不得別人好的。我讲这么多,不是我听到什么传言了单纯因为你这孩子有理想,有能力,我觉得你应该把劲头儿用在正確的地方去”
郑钱扯了扯嘴角。
如果没有理解错,这位韩总大概真的听到什么传言了。
“谢谢您了,韩总。”
他真心实意的道谢后,话锋一转:“那一半的份额够不够?”
“什么?”
“我的新电影投资大概一千五百万,我分出去一半的份额,七百五十万这部电影就算猫果树和中影联合出品如果您有其他想法,觉得需要再拉几个合作伙伴,我还能再分一点出去我还只是个学生,什么都不懂———”
“够了,够了,一半就够了。”
韩山坪打断了年轻导演的话,语气带著几分感慨:“所以说,年轻人的成就,只看他做事时的魄力就行你那一半份额,中影只拿两成,剩下八成我给你找几个其他的合作方。你这电影投资额度並不大,把他们拉进来,就是建立个初次合作的关係,以后做事方便不要觉得这件事亏本了”
“不亏本,不亏本。”
年轻导演在电话里笑的很憨厚:“您知道,我拍电影不是为了挣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