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秦风那轻描淡写,却又蕴含着无尽血腥与霸道的话语,象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大臣的心坎上。
他们看着柳太傅那还在泊泊流血的尸体,再看看那个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的少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了。
疯子!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什么帝师,什么文官之首,什么国之栋梁……
在他眼里似乎真的和一只会聒噪的苍蝇,没有任何区别。
杀你,与你何干?
丞相李斯明瘫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刚才,就在刚才,他还在慷慨激昂地陈词,还在想着如何用大义来压制这个妖孽。
可现在,他连抬头看秦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秦风那一指,是对着自己,那么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李斯明的无头尸体。
其他的官员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能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什么死战到底,什么为国尽忠,在真正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秦风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老东西。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已经彻底失神的皇帝秦正身上。
“现在,还有人打扰我们吗?”
秦风的声音依旧平淡。
秦正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有了一丝焦距。
他看着那个刚刚还和自己一同议事的太傅,此刻身首异处,血流满地。
他的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无力与……恐惧。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在眼前这个儿子面前,所谓的君臣,所谓的法度,所谓的规矩……全都是个笑话。
他,就是规矩。
他的话,就是天理!
秦正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曾经挺拔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压垮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移动着自己那早已麻木的双腿。
那身明黄的龙袍,在地上拖行,沾满了灰尘与血污,再也不见半分往日的光彩。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无比屈辱。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们,感受到皇帝的意图,一个个心丧若死,面如死灰。
天,要塌了。
大秦的天,在今天,就要彻底塌了。
然而,就在秦正即将屈膝的瞬间。
“等等。”
秦风忽然开口,制止了他的动作。
秦正的动作一僵,茫然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他都已经准备放弃最后的尊严了,这个魔鬼还想怎么样?
秦风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的馀晖,已经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血色。
“天快黑了。”
秦风淡淡地说道。
“跪,可以。”
“但不是现在。”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座已经被他用“烟花”照亮过的,像征着帝国权力中枢的太和殿。
“今夜,子时。”
“你,沐浴更衣,换上素服。”
“从太和殿门口开始,一步一叩首。”
“一直,叩到这里。”
“然后再对着我娘惨死的方向,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少一步,少一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本王,就从你们秦家陵寝里,随便挑一座,刨了。”
轰!
此言一出,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威胁,都更加诛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羞辱了!
这是要将他秦正,将整个大秦皇室的尊严,放在火上,用最慢的火,一点一点地,活活烤干!
从太和殿,到朱雀门,何止千步?
一步一叩首!
这要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
这要让后世史书,如何记载他这一朝?
奇耻大辱!
旷古绝今的奇耻大辱!
“你……你好狠!”
秦正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变得一片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狠?”
秦风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跟你比起来,本王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十年前,你下令将我娘从皇陵除名,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魂魄无依。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狠?”
“这十年,你对我这个亲生儿子不闻不问,任由我疯癫痴傻,与野狗争食,受尽天下人欺凌。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狠?”
秦风每说一句,秦正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秦风收敛了笑容,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秦正,我告诉你。”
“这,只是开始。”
“十年前,你们欠我母子的,我会让你们,千倍、万倍地,慢慢还!”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皇帝。
他转过身,走回到秦瑶的身边。
秦瑶依旧瘫坐在地,她怀里抱着那两颗“烟花”,眼神空洞,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这个养在深宫,天真烂漫的公主来说,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兄长杀人,父皇受辱,母后惨死的真相……
每一件,都象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在她的心上。
秦风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拍拍她的肩膀。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已经有上千年,没有跟除了敌人之外的人,有过任何肢体接触了。
他有些不习惯。
尤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
“别坐地上了,凉。”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秦瑶那空洞的眼睛里,猛地泛起了一丝水光。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兄长。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依旧平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瑶却从这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笨拙的关心?
“哥……”
秦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更汹涌的泪水。
秦风看着她哭,有些手足无措。
在帝冢空间千年,他斩过仙,屠过魔,见识过宇宙生灭,星辰陨落。
他可以一念之间,让天地变色。
却唯独,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哭泣的妹妹。
沉默了许久,他才憋出了一句话。
“别哭了。”
“丑。”
秦瑶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有些愕然地看着秦风。
然后,“噗嗤”一声,竟然又哭又笑起来。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魔神吗?
怎么安慰人都这么……别扭。
这一下,她心中那股巨大的悲痛与恐惧,仿佛被冲淡了些许。
秦风看着她笑了,似乎是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
“去哪?”秦瑶下意识地问道。
秦风没有回答,只是朝着皇宫深处,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看看,我们那位‘病逝’了十年的好大哥,给自己准备的……棺材。”
“顺便,把他从里面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