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晨雾,将连绵山路染成一片金红,苏清鸢扶着三位兄长缓步走在山道上,月白紫边天师袍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却难掩眉宇间的轻快,只是那双琉璃眼眸,依旧保持着几分警惕,指尖始终轻按在腰间桃木剑上。
苏家三兄弟经苏清鸢渡入灵力、服下疗伤丹药,气色虽好转不少,却仍身形虚浮,苏景宸走在最前,望着身旁纤瘦却挺拔的小妹,眼底满是疼惜与自责:“清鸢,此番是大哥无能,让你孤身涉险,还累你受了伤。”
苏清鸢摇头轻笑,声音清冽如晨露:“大哥说的哪里话,能找到你们,便是天大的幸事。”她说着抬手摸向怀中紫金八卦袋,袋中二哥那枚裂痕玉佩静静躺着,还有昨夜从阴煞阵核心取出的半块青铜令牌——那令牌纹路古朴,刻着苏家先祖图腾,正是镇宅法器的残片,余下部分想必散落各处,心头不由多了几分凝重。
苏景渊扶着苏景瑜,低声补充:“那黑风寨主虽死,可他口中的阴煞阵绝非他一人能布,昨夜我隐约察觉,他周身煞气与当年追杀我们的神秘人同源,想来此事定有牵连。”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刮起一阵阴风,方才还明朗的天色骤然阴沉,树叶沙沙作响,卷起漫天枯叶,山道两侧的灌木丛中,隐隐透出点点幽绿鬼火,腥臭之气混杂着阴气扑面而来。
“小心!”苏清鸢低喝一声,反手抽出桃木剑,剑身金光乍现,将四人周身护住,“是引魂鬼,且怨气极重,怕是被人操控而来。”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皆是青面獠牙,衣衫破烂,周身黑气缠绕,正是被炼魂术操控的截路鬼。这些恶鬼双目赤红,嘶吼着扑向四人,利爪带着刺骨寒气,直逼苏景宸三兄弟——显然对方知晓四人中唯有苏清鸢修为尚在,特意针对虚弱的苏家三兄弟。
“清鸢护着三弟,我与二哥来挡!”苏景宸低喝一声,虽灵力未复,仍咬牙运转残存真气,指尖凝出淡金色符文,朝着恶鬼拍去。苏景渊亦紧随其后,掌心翻出一柄小巧银鞭,鞭身刻着驱邪咒文,挥出时带起细碎金光。
奈何二人灵力亏空太久,金光刚触到恶鬼黑气便瞬间黯淡,一道恶鬼趁机绕过二人,利爪直扑苏景瑜面门。苏景瑜本就内伤最重,此刻避无可避,只得闭目咬牙。
“休得放肆!”苏清鸢怒喝,身形如紫燕掠出,桃木剑挽出剑花,金色剑气横扫而出,正中那恶鬼胸口,恶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瞬间化作黑烟消散。她旋身回护,将三位兄长护在身后,另一只手从紫金八卦袋中抓出数道黄符,指尖咬破滴血,符咒凌空燃起,化作金色火网,将扑来的恶鬼尽数困住。
“这些恶鬼怨气凝结不散,绝非自然形成,定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我们,想抢法器残片!”苏清鸢冷声说道,桃木剑横劈竖砍,剑光所及之处,恶鬼黑烟滚滚,可林间阴风却越来越盛,鬼火也越聚越多,显然对方早有准备,布下了困魂阵。
苏景瑜靠在树干上,强撑着运转灵力,目光扫过林间,忽然沉声道:“是困魂阵,阵眼在东西南北四角的老槐树上,清鸢,破阵要紧,我们能自保!”他当年随父亲研习阵法,虽重伤难支,却一眼看穿阵法关键。
苏清鸢点头,深知困魂阵越拖越险,恶鬼会源源不断滋生。她脚尖点地,踏起苏家踏罡步,身形在林间穿梭,紫袍翻飞如惊鸿,桃木剑直指东侧老槐树。树身上贴着一张黑色符咒,符咒上黑气缠绕,正是阵眼核心,树下还埋着一具孩童骸骨,怨气便是从此处源源不断渗出。
“恶毒之辈!”苏清鸢目露寒色,桃木剑刺入树干,金光迸发,将黑色符咒震碎,符咒碎裂瞬间,东侧鬼火尽数熄灭。她不敢耽搁,接连跃向其余三角老槐树,剑光起落间,三道黑符接连被毁,林间阴风渐歇,余下恶鬼没了阵法支撑,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阵法破除,天色重归明朗,苏清鸢收剑回身,刚要开口询问兄长状况,忽然听得山道尽头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三名身着道袍的男子缓步走来,为首者面白须长,手持拂尘,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算计。
“紫袍小天师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佩服佩服。”老者抚须笑道,目光却直勾勾落在苏清鸢怀中紫金八卦袋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老夫乃清风观观主,听闻苏家镇宅法器现世,特来相讨,还请小天师将法器交出,免得惹祸上身。”
苏清鸢眉头微蹙,指尖紧握桃木剑,认出这三人腰间令牌刻着清风观标识,此观向来游走正邪之间,专好抢夺他人法器,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
苏景宸上前一步,挡在苏清鸢身前,沉声道:“苏家法器,岂容外人觊觎?阁下请回,免得伤了和气。”
“和气?”清风观主身后一名年轻道士嗤笑一声,“苏家如今势微,三位公子灵力尽废,只剩一个黄毛丫头撑场面,也敢与我清风观谈和气?识相的便交出法器残片,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三名道士同时出手,拂尘、长剑、符箓齐出,黑气与淡青灵力交织,直逼四人而来。苏清鸢将兄长护在身后,桃木剑再度出鞘,金光与青黑灵力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她虽修为不弱,可既要护着兄长,又要应对三人夹击,片刻间便落入下风,肩头被拂尘扫中,划出一道血痕,天师袍瞬间染红。
“清鸢!”苏景宸三兄弟心急如焚,拼命运转灵力想要相助,可体内阴气未清,真气刚动便气血翻涌,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妹苦战。
清风观主见状,眼中闪过贪婪精光,拂尘一挥,无数黑色丝绦缠住桃木剑,狞笑道:“小天师,何必负隅顽抗?交出法器,老夫便饶你们一命!”
苏清鸢咬牙相持,掌心翻出一张紫金雷符,这是她下山前师门长辈所赠,威力无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舍得动用。就在她准备捏碎雷符之际,山道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清喝:“清风观竟敢强抢苏家法器,未免太不把天下修士放在眼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女子策马而来,腰间悬着一柄弯刀,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女子容貌艳丽,眼神锐利,策马冲到近前翻身下马,径直挡在苏清鸢身前,冷睨着清风观主:“洛家洛灵溪在此,奉劝阁下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清风观主见是洛家人,脸色微变。洛家世代镇守西南秘境,修为深厚,且与苏家素有旧交,绝非轻易能招惹的。他面色阴晴不定,盯着洛灵溪看了半晌,终究咬牙道:“洛姑娘,此事与洛家无关,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苏家与洛家有旧,便是我洛家的事。”洛灵溪冷笑一声,弯刀出鞘半截,寒光凛冽,“阁下若再纠缠,我便只好请洛家长辈前来,与清风观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清风观主深知洛家底蕴,不敢硬碰,狠狠瞪了苏清鸢一眼,撂下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走着瞧”,便带着两名道士狼狈离去。
危机解除,洛灵溪转身看向苏清鸢,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笑意:“苏小师妹,别来无恙?当年在天师大会上见过你一面,没想到今日在此相遇。”
苏清鸢微微一怔,随即认出眼前女子正是洛家嫡女洛灵溪,当年天师大会上两人曾有一面之缘。她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洛师姐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苏景宸亦上前拱手:“多谢洛姑娘,此番恩情,苏家铭记在心。”
洛灵溪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苏清鸢怀中紫金八卦袋上,语气凝重:“小师妹,那清风观背后怕是有人撑腰,他们抢的绝非只是法器残片,怕是冲着苏家法器封印的上古凶兽而来。我洛家近日察觉西南一带邪气异动,诸多修士莫名失踪,想来都与此事有关。”
苏清鸢心头一沉,果然与兄长猜测一致,此事绝非黑风寨那般简单。她刚要开口,怀中的青铜令牌忽然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山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嘶吼,那声音低沉而暴戾,似兽非兽,听得人头皮发麻。
洛灵溪脸色骤变:“是凶兽气息!这令牌竟能引动凶兽残魂,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下山,去青溪镇暂避,我父亲在那里设了结界,能保一时安全。”
苏清鸢深知事态紧急,三位兄长伤势未愈,绝不能再遇凶险,当即点头应允。洛灵溪的随从牵来两匹骏马,四人两两同乘,策马朝着山下青溪镇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晨光,山道两侧草木飞速倒退,苏清鸢坐在马背上,紧紧握着怀中发烫的青铜令牌,心头思绪翻涌。她能感觉到,令牌的气息越来越强,而那远处的嘶吼声,也越来越近,显然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令牌的气息,疯狂追赶而来。
苏景宸坐在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沉声道:“清鸢,莫怕,无论前路有何凶险,我们兄弟三人,定与你并肩而立。”
苏景渊和苏景瑜也纷纷点头,眼中虽有疲惫,却满是坚定。苏清鸢抬头看向三位兄长,心头暖意涌动,握紧桃木剑的手愈发坚定。她知道,法器残片现世,风波才刚刚开始,前路定是妖邪挡道,危机四伏,可只要兄妹四人同心,便没有跨不过的险滩。
策马行至半山腰,身后忽然传来震天嘶吼,回头望去,只见山道尽头黑雾翻涌,一只巨大的兽爪冲破晨雾,朝着几人追来,黑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山石崩裂。
洛灵溪回头一瞥,脸色大变:“是被煞气操控的山魈精!快,加速下山!”
骏马扬蹄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苏清鸢回头望去,黑雾中的兽影越来越近,她咬了咬牙,反手将桃木剑掷出,剑身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朝着山魈精狠狠劈去。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巨响,山魈精嘶吼一声,速度稍缓,可依旧紧追不舍。
“快走!”苏清鸢收回桃木剑,掌心已经渗出鲜血,却依旧强撑着笑道,“还能再挡一阵。”
三位兄长看着小妹单薄却坚毅的背影,眼底满是酸涩,却也只能咬牙催促马匹加速。晨光渐盛,山道尽头的黑雾却越来越浓,那诡异的嘶吼声,如同催命符一般,紧紧跟在身后,而青溪镇的轮廓,终于在前方晨雾中,缓缓显现。
只是谁也没有察觉,在几人身后不远处的密林中,一道黑影静静伫立,黑袍遮身,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目光死死盯着苏清鸢怀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指尖轻轻敲击着树干,发出规律的轻响,似在传递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