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车站连九点半都不到,几人就到车站的候车室里各自找了座位坐下。李琼说还不如在宿舍里多休息一会。
付明说,那可不行,宁可早一点,不要迟下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或落了东西都还有时间来取,或补救。
李琼觉得也对,便没再说什么,而是问起我,景辉,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多大了?
我说十岁了。
李琼说,我也有个弟弟,现在也已经六岁。
说着说着我们便各自讲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比如我讲了我小时候,为一个女人捡盆子掉到沟里差点没淹死的事,讲起我因为太调皮,怕我掉进沟里、井里,就把我锁到家里。我一个人无趣,就拿了一根铁棍,就敲一个瓦罐发出点声音玩。结果瓦罐底就给捣破了。然后,我还不足兴,看到电视上有人脖子上套了一个很好看的项圈,我也想自己给自己做个项圈,就又拿了一块玻璃,用铁棍慢慢敲打,把中间敲开了豁口,再用铁钳学着父亲的样子把玻璃一点一点掰大,直掰到玻璃能从我的头顶戴下去。我为自己给自己设计了如此精美绝伦的一件装饰品而感到自豪,我还拿着小心翼翼地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就象一个皇子一样。尽管那些玻璃的尖刺扎得我有点疼。
我说,我那时候,我咋就不害怕,万一脚下一绊,要了自己的小命怎么办?
我父亲无数次提到,说,当时,我一看见你脖子上套着那个玻璃圈,而且你正靠在粮房的门上睡着了。我父亲说,你栽过去,被玻璃尖刺扎到了怎么办?最后,是我父亲慢慢,一点一点先把玻璃圈的尖刺全部去掉,然后又敲着,把玻璃圈敲碎,从我脖子上取下来,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李琼笑着说,你这都能写小说了。你这人看来这辈子就是在凶险刺激中度过。不过大人们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经历的这些够得上一些凶险之事了。
我说,嗨,你别说,我父母就是穷苦的命,我只是延续了我们的苦难。生命在一次次尝试我的抗生存能力,如果我软弱一下,可能我就被带走了。就象那次掉到沟里,当我被人从桥洞里掏出来时,我已经奄奄一息了。后来,我还多次得病,弄得我连个上学的地方都没有,我得了传染病,学校都不肯接受我。而我和弟弟的得病,让父母和我们那个家越来越穷。我和我三弟可能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二弟的得病死亡,才给我们那个家带来了最致命的一击。他得的是先天心脏病,到最后,不但人没留下,钱也花了无数,贾玲还了一屁股债。而我父亲这个倒楣蛋后来单位组织创业,他又赔了,到现在,他都在还帐。这几年,我很少见到他。去年,我来兰城之前,跟他去过他打井的地方,那里很荒凉,就在一个沙漠边上,而他也通宵达旦在工作。在送我到兰城上学时,他回家来了,他告诉我们,他的帐还得差不多了。他终于可以回家来了。
此时,我看到李琼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我想去擦干她脸上的泪水,但我不敢,我递给了他一张纸巾。李琼擦干了眼泪说,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伤心的事了。你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多么不容易!
这时候,付明已经走过来,说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上车了。
刚和付明、袁萍一起聊天的胡燕走过来,才发现我和李琼两人聊天,就取笑我们说,唉唉,你们两个原来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呢!
李琼的脸红了一下。胡燕走近才发现李琼的眼睛红红的,就疑惑地问我,咋了,你欺负她了?
我说,没有,我给她讲了个故事,她感动的。
胡燕走过去,拍拍李琼的肩膀,说,以后他欺负你,你一定给姐说,我收拾他!
听罢,李琼就扑哧笑起来。
这时,候车厅里就响起一阵,“k996次列车的顾客到前方检票进站了,我们便拿起行李站进了队伍里,准备检票。
在过了几分钟,前方的喇叭和广播里已经在反复播报“k996次列车的顾客到前方检票进站了”,前面的队伍也开始移动,那长长的几队人马就象是几条蠕动的大青虫,在这个冬日的寒夜里费力地向前挪动着。
好不容易,我们通过了检票口,相约着进入了火车站台的隧道口,一股凉风吹过来,让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回头望望后面的胡燕和李琼,李琼因为拿的东西多,加之她穿得有点厚,有点笨重地奔跑着,我嘲笑她就象一只唐老鸭一般。
我便又接过她手里的另一只包,我说,看你以后再提这么多东西,累死你!
李琼就故意喘起粗气,扶着我的骼膊站了一会,说,哎呀,累死我了。
我鼓励说,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
在紧张的上车入座过程,我们四人陆续进入车厢,虽然座位没有在一起,通过付明的一番协调,把座位换到了一起,四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这样晚上我们可以聊聊天,也可以一起打打扑克,来打发这个漫长的夜晚。
火车已经开动了,在哐当哐当的声响中,我们第一次感受到回家的节奏是那么强劲有力,仿佛在我们的心里敲响。
我们之所以选择火车,一个是可以在旅途中搭个伴,另一个当时省上还出台了一项政策,就是当时在兰城上学的大中专院校的学生可以凭借学生证半价购买火车票。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项非常实惠的政策了,可以为我们省下一半的交通费。这对于农村出来的我们来说,可以说是为我们解了燃眉之急。
大家坐稳后,胡燕就提议说,我们打扑克吧!大家异口同声地同意。
上车的时候,付明就在车站外的小卖部买了两副扑克牌。大家早就做了准备。三个女生,两个男生,五个人,打升级不好凑对。先拉毛驴,再打升级,大家挨个轮流坐庄。这种扑克游戏,每年过年,家里人总要坐在一起玩耍,所以,大家都很熟悉。
中途大家还拿出买的瓜子水果、小吃零食来分食。这种时候,大家是最放松,也是最愉快的。上学这么多年,觉得此间的同学情尤为深厚,也与以前大有不同,这种融洽和亲密是小学初中所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