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送来一具完整的尸体也就罢了。
箱子里装的还是一个已经腐烂的头颅。
谁能确定那就是白镜喜?
江南贩卖私盐,漕帮是深度参与者。
陈昭有理由怀疑沙龙王是来糊弄自己的。
沙龙王还是苦笑。
“陈大人,这真是白条的头颅。他的脑袋后面曾经在船上跟人械斗时留下过一个长疤,您看看便知。
漕帮知道此事见过他疤痕的人太多了,这事儿没法作假,陈大人你调查一下便能证实的事情,我也不敢诓骗你啊!”
接下来沙龙王便解释了起来。
他早就派人在全力寻找白镜喜。
却一直苦苦没有结果。
直到今日清晨,一个渔民在水中发现了一具浮尸。
一般情况渔民看到这种都是避而远之。
但那个渔民恰巧认得白镜喜,而沙龙王之前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发出悬赏寻找白镜喜,所以这渔民便准备把尸体弄回去领赏。
那渔民不想把尸体捞在船上,便拿出绳子套在尸体脖子上,便划船朝岸边走,结果就把脑袋扯了下来。
恰好船行到了水流湍急之处,白镜喜下半身被冲走,渔民连忙撒网把脑袋捞了上来,然后去漕帮领赏。
事情就是这个事情。
这其中疑点重重,陈昭自然不会轻信。
这事儿后面派人再调查核实便是。
陈昭瞥了眼另外一个盒子。
“这里面又是什么?”
“供词。”
沙龙王打开盒子,朝陈昭展示了一下。
陈昭闻言愕然。
然后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本官查了这么多年案子,还是有人第一次有嫌疑人给本官递供词。你沙龙王也会查案?”
沙龙王摇头:“我这也是为了不背刺杀驿夫的黑锅,而不得已而为之。”
“好了,说说有什么发现吧。”
陈昭没工夫跟他闲扯,催促道。
沙龙王眼中闪烁着怒色,说了起来。
为了摆脱嫌疑,也是为了揪出背后陷害他的人,沙龙王对此事非常上心。
在发出悬赏派人四处寻找白镜喜的同时,他还对所有跟白镜喜有接触的人,展开了细致的调查,不限于朋友亲人,还包括白镜喜经常光顾的几个瑶姐。
所有调查他都让人记录了下来。
刚开始他得到的都是大量的零碎信息。
但随着信息越来越多,在他手下的仔细分析,然后根据时间将信息理了一遍后,逐渐发现了一条可疑的线索。
在陈昭等人到达扬州的三天前,曾有一个名叫马腾的人去找白镜喜,两人先是一起去酒楼胡吃海喝,然后一起去一家窑子过夜。
陈昭等人进城前,白镜喜离开漕帮消失不见。
陈昭等人进城的第二天,马腾就离开了扬州。
沙龙王觉得此人有问题,便打听出此人跟脚,怀疑其回了苏州老家,便派人去调查,结果发现此人也死了。
而且死得很蹊跷。
说是因为饮酒过度,后脑着地摔了一跤摔死了。
沙龙王不信,让手下偷偷挖坟查验。
结果这么一看,发现此人后脑壳是被用钝器敲碎的。
也就是说,马腾是被人谋杀。
这前前后后联系起来,马腾跟白镜喜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很有可能马腾就是买凶之人的狗腿子,事后回家避祸却被杀害。
陈昭听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马腾,是什么背景?”
“沈家的一个家丁。”
“沈家?哪个沈家?”陈昭愣了一下问道。
“就是扬州本地三大世家里的沈家!”沙龙王语气肯定的说道。
陈昭闻言却是嗤笑一声:“你来告诉本官,沈家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你得罪他了?还是本官得罪他了?”
扬州本地有三大世家。
沈家、顾家和陆家。
沈家掌控着扬州城内大半绸缎庄子和当铺。
不做盐的生意。
绸缎和当铺也是正常交税。
跟周琰多少有点关系,但并不密切。
陈昭找不出任何沈家这么干的理由。
“别说大人您,沙某人也想不通!
可您说这事儿摆在这了,不是沈家能是谁干的?这供词上的大部分都活着,大人可以派人挨个去查证!
但是陈大人呐,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此事本官自会令人去查证。”
陈昭说完盯着沙龙王,话锋一转道:“沙帮主,最近扬州城发生的事情想来你也有所耳闻,不知道你怎么看?”
沙龙王闻言叹了口气:“陈大人,你就别试探我了,他们干的事情我沙龙王从来没有干过,我赚的每一文银子都是干净的。”
说着对陈昭认认真真的拜了一下。
“陈大人,你们之间的斗法在下不想参与也不敢参与,还请陈大人高抬贵手别拉我进去!
若是陈大人不信我的话,大可派人明里暗里的去调查,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漕帮若是干那等事情,也不可能传承这么多年!”
陈昭闻言心中暗暗冷笑。
还真是能装。
若是常人,还真被他给这一番表演给糊弄过去了。
可陈昭清楚,漕帮的确参与了。
郑大元和赵护都是这么说的。
陈昭只不过是试探一下,从沙龙王的表现来看,多少有点有恃无恐的意思,这让陈昭有些不解。
赵护都把他们这个团伙卖了。
周琰眼看着也陷入了危机。
那么区区一个漕帮帮主,哪里来的底气?
铁旗帮投靠了自己,现在已经开始吞并盐帮的势力范围,正在迅速壮大,而沙龙王却对此事只字不提。
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还有今日送来的东西,愣是把沈家牵扯了进来,沙龙王又是什么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嗯,不是你们就好。”
陈昭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们漕帮跟漕运司打交道,你觉得漕运司提举张隆此人如何?”
就在这时。
高升前来禀报。
“陈大人,节度使长史周琰,身穿便装带着一个随从前来,说是请大人您务必赏脸一见。”
陈昭闻言愕然。
周琰又来了?
而且还是穿着便装,只带了一个随从?
沙龙王也是满脸惊愕之色。
随即连忙躬身:“陈大人有贵客临门,小人告退。”
陈昭笑了:“慢着,你留在这,随我一起见一见周大人,正好商议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