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黎阿姨吗?”
钟怜眨了眨眼,似乎对曾落圆突然提起他母亲感到有些意外。
“恩。”
曾落圆点了点头,舒了口气后便回想起来:
“听我妈说,当初她决定要跟我爸在一起的时候,身边好些同学朋友也都劝过她,觉得我外公外婆都是知识分子,条件那么好,没必要找个从外地乡下出来的穷小子。
“只不过我妈性子向来轴得很,只要自己认准的事儿就很难被别人劝动了——啊,突然发现我妈那么固执也是有好处的。
“否则我不是就没了嘛!”
曾落圆带着点点自嘲地调侃一句,随后耸了下肩:
“……所以你看:女生有这种想法就是再正常不过。
“在罗航航眼里,觉得现在的我跟你差距太大、配不上你,那也再正常不过啦……”
“不是的小圆子!你不要妄自菲薄啊!”
钟怜立刻反驳起来: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厉害很厉害的!
“而且你高中时不就跟我说过,‘人的一生很长很长,不应该在意一次两次的得失吗’?
“怎么现在自己反而说起了丧气话呀?”
“……诶?我说过这话?”小圆子脸上肌肉猛地抽了一下。
“是啊!”
钟怜用力地点头,很认真地说道:
“高一第一次月考,我考得特别差,差点掉了眼泪。你就是用这句话安慰我的!”
“……啊?是、是吗?”
此时的曾落圆非常肯定:自己眼下的表情绝对不太自然。
……不是?!
当初高一时自己那么不着调吗?!
光是说这种鸡汤话都算了,居然还摆着这么副说教样子去安慰考砸了的同学?!
这未免也太显眼包了吧?!
只是曾落圆在脑海里一通努力回忆之后,发现好象隐隐约约还真有这么件事!可谓反驳不了一点!
……学委大人这记性好也真是要命呐!
也不知道她还记得自己多少黑历史!!!
不过好在,钟怜说起这事儿似乎非常庄重,全然没有借此调侃自己的样子——这在觉得学委大人已经“学坏了”的情况下实属不幸中的万幸。
否则这要被调侃两句,别说三室两厅了,哪怕要栋别墅小圆子都能先抠出来!
“我、我知道了……不过真不用这么费心安慰我啦。”
一句话的功夫,圆家伙便立马将话题从黑历史上拉开: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
“正因为知道自己离优秀还差得远,所以才会让我爸妈那么不放心,也难怪罗航航会看不上眼。
“想要真正扭转这种局面,说到底还是得靠实际行动,在自己选定的这条路上踏踏实实做出点成绩来。
“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把约签上,先迈出这第一步,然后再朝着下一个目标努力!”
“恩!你一定可以的!”钟怜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承、承你吉言了!”
曾落圆一下子感觉自己小脸有点发烫,赶紧把话头再拉远点:
“不过话说回来……我在想以后我是不是还是别天天过来搭伙蹭饭比较好了?”
“诶?”
钟怜似乎明显没有料到小圆子会有这么一句。而曾落圆则继续解释道:
“就……今天这一出弄得也怪尴尬的。
“我们自己虽然知道一起搭伙吃个饭也没有什么,但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难免以后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传出去对你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总归不太好……”
“那怎么行!”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钟怜急声打断了。
这幅激烈的反应令曾落圆不禁一愣,可还不等回过神来,钟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强烈,赶紧解释起来:
“那个……后、后天我就要正式上班了呀!
“你难道想让我每天累死累活地回到住处,还只能对着冷冰冰的外卖盒子吃饭吗?!”
她顿了顿,象是想起了更关键的理由,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再说了,都已经假装男女朋友了,结果现在就缩回去岂不是白装了?!
“这未免也太亏了吧!”
……???
“未免太亏了吧”是什么鬼啊喂!!
曾落圆听得一时语塞,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才好。
这事儿是能用“亏了”来形容的吗?!
不过话到嘴边,小圆子还是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钟怜在对待异性关系上可谓完全不拘小节。
反过来想想,人家姑娘家自己都这么大大方方、浑不在意,自己一个大男人要是还在这里瞻前顾后,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哎!
确实都这样了,好象也的确死猪不怕开水烫……
想到这儿,曾落圆心里那点尤豫和顾虑倒也消散了大半:
“恩……也是。
“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学委大人。”
曾落圆说这“多多指教”这种非常见用语,本来只是想小小调侃一句。
可话出口后,自己却感觉有点微妙——东边岛国在情侣两人准备迈入婚姻殿堂时就会说这话。所以此时这话有点莫名的微妙感。
不过好在钟怜似乎全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轻快地眨了几下眼,很自然地露出了个璨烂的笑容:
“恩,以后多多指教了,小圆子!”
…
…
几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过后,一转眼的功夫,一个月便溜了过去。
时间到了八月下旬,天气虽然依旧炎热,但空气中那股粘稠的燥意似乎被冲刷掉了几分,早晚的风里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夏末的微凉。
厂区道路两旁,被雨水洗过的香樟树叶绿得发亮,知了的叫声也不象七月那般声嘶力竭了。
8月25日,周五,下午五点。
浦江重机厂制造部办公楼二楼,那间采光一般、靠窗摆放着几盆绿萝的办公室里,于华青主任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将桌面上最后一份需要签字的文档合上归拢到一旁。
明天就是周末,有些需要和其他部门协调、必须在周末前处理完的事情,今天下午他抓紧时间都过了一遍,所以略微耽搁了一会儿下班时间。
窗外,夕阳的馀晖给老旧的厂区建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于华青舒了口气、正准备关计算机回家时,着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虚掩的办公室门口。
“老于,还没走呢?”
企服公司的副总经理付宇奇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惯常的敦厚笑容。
“哟付总!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于华青见到来人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招呼。
他和付宇奇算是老熟人了,当年两人还在浦重时就是熟识,后来又先后因为厂里的人员分流政策,转岗到了下属的企服公司。
虽然现在一个在厂里常驻协调,一个在企服公司那边坐镇,但多年的交情让两人见面依旧很随意。
“嗨,没什么大事儿!”
付宇奇摆摆手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在于华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来厂里找设备科的小刘谈些工作上的事情。
“刚谈完,想着你好久没见了,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下班了没!”
“嗨,正准备走呢。”
于华青笑着准备给付宇奇倒了杯水:
“你最近也挺忙的吧?听说你们那边又在搞新一批的派遣工培训?”
“是啊,琐事一堆——啊,聊两句就走,不用那么麻烦了。”
付宇奇朝于华青压了压手,示意别倒水了。却又象是忽然想起什么,很随意地问道:
“……诶对了老于!
“上个月我给你这边安排过来的那个叫曾落圆的小伙子最近怎么样?给你配合得还顺手吗?”
提到曾落圆,于华青脸上露出比较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小曾啊,挺不错的。
“办事认真,安排一些杂活也都会去做,跟他接触过的对他都评价蛮好的。
“而且他跟他闲聊,他跟你一样是重庆大学的?”
“啊对!是我正经的小师弟。”付宇奇肯定地点点头。
“还真是啊?!”
于华青一听,半开玩笑半是埋怨地用手点了点付宇奇:
“你说你也是!自家小师弟找过来你也不说多照顾照顾,结果就给安排这么个打杂跑腿的岗位?
“这也太不讲究了!”
“诶诶诶!老于你这可冤枉我了!”
付宇奇闻言双手一摊,立刻叫起屈来:
“我这已经是力所能及范围内,能给他安排的最最合适的岗位了!
“我总不能真把他一个学文科的,给弄到车间流水在线去开机床、烧电焊吧?
“再说了,人家小曾自己当初来找我的时候,明确表示过的诉求就是——希望工作强度不要太大,事情别太杂,能有点自己的空闲时间。
“我总不能违背他本人的意愿,硬塞给他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活儿吧?!”
“这样吗?”
于华青脸上露出一丝狐疑,眉头微微蹙起:
“虽然这活闲归闲,但我怎么感觉他最近越来越有点闷闷不乐。
“我还以为是他逐渐对工作不满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