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周围几位长老交换眼神，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喝茶，没人轻易插话。
苏大壮自认证据在手，也不急着翻脸，反倒笑呵呵地说：“待会儿问几句小事，还得请你徒弟好好配合。”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展开手中玉简，将一段记录亮了出来。
刘富贵没吭声，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心里清楚得很，当初魔物现身时，暗中阻止他的那道力量，根本就是眼前这位“仁义掌门”亲自动的手！
那次事发突然，他在禁地边缘察觉异动，正欲深入查探，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行震退。
如今回想起来，那股气息与苏大壮的功法运转方式完全吻合。
如今小徒弟不过随手帮了他一回，结果立马就惹来一堆人上门兴师问罪，真是笑话！
桑泽静静站在刘富贵后头，没吭声也没动弹。
他垂着眼睛，双手交叠于身前，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他原本以为顶多是化神丹那点事被人揪住了不放，哪晓得人一到齐，掌门一张嘴就说出了完全不对味的话：
“桑泽，你私下勾搭了外人，还把人偷偷放进宗门，现在就给你机会老实交代。”
这话一出口，厅内顿时哗然。
不少长老猛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桑泽身上。
有人皱眉沉思，有人低声议论，场面瞬间失控。
话音还没落完，桑泽都还没反应过来，刘富贵直接蹦了起来：
“苏大壮你睁眼说瞎话啊？我家徒弟啥也没干，你就敢往他头上扣脏水？”
换平时，有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苏掌门早就翻脸了。
可今天他倒好，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掀了掀眼帘，淡淡道：
“富贵长老别急嘛，咱们有事说事，要不先问问你宝贝徒儿，他自己怎么说？”
这话刚落地，桑泽立马踏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沉稳地回道：
“弟子不明白，掌门为何凭空怀疑我？”
刘富贵也一拍桌子，火气冲天：“就是！苏老东西，你污蔑人总得拿证据出来吧？光靠一张嘴胡咧咧算什么！”
苏大壮却不紧不慢笑了笑，跟没事人一样说道：
“不止一人亲眼看见你和陌生人在暗处说话。虽然没看清那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绝不是我们北止天宗的弟子。”
桑泽心头猛地一震，马上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肯定是有人撞见了他和盛初夏私下交谈。
第一个跳进他脑子里的名字就是苏婉妍。
平日里他和盛初夏碰面都很小心，从不在人前多言，要么就是她讲，他听，根本不引人注意。
偏偏上次去寻人炼制储物戒时，被突然冒出来的苏婉妍撞了个正着。
当时她躲在假山后，脸色惊疑不定。
桑泽记得自己只是停下脚步说了句“走错路了”，便拉着盛初夏迅速离开。
可就算被瞧见又能怎样？
桑泽脸色不变，正色反驳：
“弟子自入宗门以来，从未做对不起宗门的事，也不知是谁在背后造谣中伤。”
“是我看见的。”
突然，洛天麒往前一站，声音清冷，“那天宴席上，我分明看到有人碰过你的脸。”
桑泽脑中顿时闪过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而短暂。
指尖划过肌肤的那一幕浮现在眼前，虽只刹那，却清晰可辨。
但他面上毫无波动，只平静回应：
“师兄自己都说‘似乎’，那说不定是你看岔了，光线不好也有可能。”
洛天麒目光微闪，没有再说话，但站姿依旧挺拔，神情坚定。
这时，一向紧跟掌门脚步、又一心捧洛天麒上位的赤霄真人立刻跳了出来：
“这可是牵扯宗门生死的大事！桑泽嘴硬不肯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干脆搜魂，一查到底。是清白还是藏奸，魂识里藏不了谎。”
刘富贵一听，差点笑出声，当场冷哼一声骂道：
“赤霄你这个老不死的，心肠比毒蛇还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啥？
搜我徒弟的魂？
谁不知道普通人一旦被搜，轻则疯傻，重则当场暴毙。”
修士就算命大没死，经脉受损，道基毁掉，往后修炼全完了！”
赤霄真人嘴角一扬，皮笑肉不笑道：“事关宗门安危，难道富贵长老宁可护短，也不顾全大局？”
谁知刘富贵一点也不怵，反倒慢条斯理回击：“你少给我扣高帽子。
宗门利益当然要紧，但有本事你就立规矩，谁提搜魂，就先从你自己人开始查。
既然说得这么凶，不如先拿你主子洛天麒开刀？
让他先让人搜一遍，大家才信你说的是真话！”
众人变了脸色，空气一下子凝滞下来。
有人低下头避开视线，生怕被卷入这场争执。
也有人暗暗皱眉，心想这话说得太狠，几乎等同于当面打脸。
可偏偏挑不出错处，毕竟若真为宗门着想，理应一视同仁。
在场的都是老谋深算之辈，自然听得出这话背后的分量。
刘富贵这是把退路彻底堵死了，逼对方要么收手，要么掀桌子。
但大家心里也明白，毕竟桑泽是他亲手指点的徒弟。
从小到大，从筑基入门到结丹破关，每一步都由刘富贵亲自指点。
两人之间的师徒情分早已根深蒂固，不容外人轻易撼动。
若是今日他连一句替徒弟辩护的话都不说，那日后如何服众？
长生富贵峰上的弟子们又会作何感想？
俗话说得好，师父什么样，徒弟就学成什么样。
要是桑泽真被坐实有问题，那别人说起刘富贵来，免不了要骂他教人无方、品行不过关。
这样的名声一旦传出去，不仅影响他在宗门中的地位，连带将来推荐弟子进入核心殿阁都会受阻。
更严重的后果是，其他长老会以此为借口，削减他一脉的资源供给。
更别提了，桑泽前脚刚帮刘富贵稳住了化神丹的事儿，后脚他就不出声护着，那以后长生富贵峰上那些弟子还怎么敢拼命办事？
寒心是必然的。
那些原本忠心耿耿的门人或许还会继续做事，但绝不会再全力以赴。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一个宗门分支要想壮大，靠的不只是长老的能力，更是上下齐心的信任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