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敢乱讲，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哦？那你倒是来撕一个给我看看呗。”
说完，盛初夏拧紧水龙头，指尖在洗手液上轻轻一按，挤出乳白色的泡沫，均匀地涂抹在手上。
她仔细搓洗指缝与手背，水流冲走了泡沫，也带走了残留的凉意。
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掌，把用过的纸团准确丢进垃圾桶。
随后她甩了甩手，提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盛佳琪抬脚想追，鞋尖刚迈过门槛，门口又有女生推门而入，两人差点撞上。
她只得收回脚步，身体微侧让开通道，顺势微微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颊，试图掩去红肿的眼眶。
她的手指蜷在衣角，指节泛白，喉咙发紧，不敢抬头看人。
可自从“霸凌门”闹出来之后，她在学校里太有名了，谁见了都能认出。
无论是课间走廊的窃窃私语，还是食堂窗口被突然中断的话题，她都清楚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就算她低头遮脸，照样有人把她认了出来，还看出她刚哭过。
几个低年级女生站在洗手池边，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掏出手机，悄悄拍下了一张照片。
再加上大家刚碰到盛初夏从洗手间出来，两人时间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于是一个离谱至极的谣言，就这么在校园里炸开了锅。
午休不到半小时，消息就在各个班级群传遍。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盛初夏踹开隔间门，把盛佳琪按在墙上；有人说听见里面传来尖叫和求饶声。
于是众口铄金，越描越黑。
曾经那个总被欺负的盛初夏，这次在厕所里把盛佳琪狠狠收拾了一顿。
从那天起，她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江湖人称“复仇姐”偷偷叫她钮钴禄·乐雅。
而打完人的盛初夏走出洗手间时，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盛佳琪怎么会一个人缩在隔间里哭成那样？
她记得刚才进去时，里面确实只有盛佳琪的声音。
抽泣断断续续，带着颤抖，不像是装的。
那声音让她停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多管，径直走到洗手台前开始洗手。
事后回想，那种状态不像是一贯强势的盛佳琪会有的反应。
这事透着古怪。
照理说，盛佳琪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算被人当众揭短也不会轻易掉眼泪。
她曾在篮球场上被对手恶意绊倒，爬起来后直接反手上篮得分，脸上没有一丝委屈。
网上那点破事曝光后，她转学也不是因为怕挨打，纯粹是脸面挂不住。
她不愿意再面对那些熟面孔，更受不了别人背地里的议论。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能把她吓成这样？
盛初夏一边走回教学楼，一边反复回忆那一幕细节。
盛佳琪的书包扔在地上，鞋子一只脱了一只还穿着，隔间的门锁扣有抓痕，像是被用力拉扯过。
这些都不正常。
回到教室后，盛初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盯着黑板上方的挂钟，秒针走得缓慢。
脑海中不断浮现洗手间里那一幕。
她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干脆不琢磨了。
对她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补课、吃饭、把落下的知识一点点捡回来。
期中考试将近，她的数学还卡在函数应用题这一关，物理实验报告也拖着没交。
每一分钟都得用在正事上。
尤其是现在刚恢复正常饮食，脑子一转快了，肚子立马就抗议，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饭卡，确认还在，便站起身准备去食堂。
中午铃声一响，她拔腿就往食堂冲，跟着人群挤到窗口，终于买上饭。
饭菜冒着热气，米饭压得扎实，红烧肉油光发亮。
她小心端稳盘子，避开拥挤的人流往外走，刚转过身，突然“砰”一下，肩膀被人撞了个结实——汤汁直接甩到了衣服上一大片，连袖口都湿了。
温热的汤顺着布料往下滴，在校服上留下深色印迹。
抬头一看，撞她的是个块头特别大的男生，像座小山似的杵在面前，满脸着急地直道歉：“哎呀对不住对不住！真不是故意的！我赔你一份行不行？”
他手里也端着餐盘，额头上还沁着汗珠，应该是刚参加完体训赶过来。
他的视线扫过盛初夏的衣服，眉头皱了起来。
盛初夏皱着眉拿纸巾擦衣服，脸上写着不爽。
她抽出几张纸叠在一起，用力按压湿掉的地方，但污渍已经渗进纤维。
那男生一看这情况，立刻反应过来：“你是住校生吧？要不你先回去换身衣服？饭我重新打好给你送过去。脏衣服你脱下来给我，我帮你洗，肯定给你洗白白。”
他说得认真，语气里没有调侃或轻浮，反而有种笨拙的诚恳。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嗯，我住校。饭你重买就行，衣服我自己来吧。”
两人互留了电话，盛初夏转身回宿舍处理污渍。
她把沾了油汤的地方全涂上洗洁精，反复揉搓了好几遍，泡沫堆得厚厚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水龙头开着，冷水冲在布料上，油渍却还是顽固地留在原地。
她皱着眉盯着那一小块黄色痕迹，心里默念管用点啊……
毕竟这校服太贵了，一套几百块，丢得起但买不起。
正搓着呢，手机响了。
男生发消息说已经到了楼下。
屏幕亮起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饭还没吃，衣服也没弄干净，事情一件接一件堆在眼前。
她顾不上再继续搓洗，随手拧紧瓶盖，把衣服搭在盆边晾着，擦了擦手就往门口走。
她赶紧下楼，结果一瞧，人家不只带了饭，手里还拎着一堆奶茶甜点，堆得快遮住脸了。
塑料袋晃荡着，几杯奶茶差点要滑出来，他一边调整手臂上的袋子，一边抬头看见她，连忙加快脚步迎上来。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赔罪赔罪！”
男生咧嘴一笑，嗓门挺大但态度很怂。
他把东西一股脑递过去，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有点笨拙，但眼神里满是诚意。
看着眼前这个高壮却低眉顺眼的家伙，盛初夏差点笑出声，连忙收住心思，接过东西说道：“行了没事，下次走路多看看路啊，不然哪天穷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