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四人都没说话。
大厅除了偶尔棋子落下的声响,沉默得像是空无一人。
最终,在将近两百手时,白棋开始“侵消”。
许归暮不是粗暴的打入,他是一层层的渗透,一手吊,一手浅消,再一手试应手。
林晓野看出许归暮的打法,竭力应对,可还是左支右绌。
她的位置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压缩,最后只剩下一小点勉强活棋的小地盘。
林晓野脸色越来越凝重。
许归暮倒没什么表情变化,好似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晓野在许归暮又落下一子后,眉头无力的舒展,声音沙哑道:“输了。”
这盘棋,林晓野输得心服口服,也没有心气和斗志。
如果只是输在计算上,她可以告诉自己是不够细心,可这盘棋从一开始,她就输在格局上。
许归暮的目光从来没局限在边角上的厮杀,他看重的是整盘棋的气脉流动。
许归暮对垂头丧气的女孩讲:“你的靠断用得漂亮。”他说着,长指点着棋盘一处。“这里我要走错一步,你的下一手会让我很麻烦。”
林晓野听到许归暮的话,有些意外。
他不是在炫耀胜利,而是在复盘棋局。
林晓野根据许归暮的指示,凑过去看,然后计算另一种走势和结果。
确实如许归暮所讲,他要用另一种下法,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你们在玩什么,玩得这么专注?”
在他们研究棋局的时候,李倩岚和温淑芳从楼上下来。
温淑芳看围在一起的四人,笑着讲:“看来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林晓野和李萍萍听到她们的话回神。
林晓野转头看窗外,发现天已经黑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也好,天都黑了,他们怎么也该走了吧?
林晓野长松口气,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没有觉得不甘,只看着许归暮和陆松林,盼着他们快点告辞。
没等许归暮开口。
温淑芳倒是讲:“萍萍,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李萍萍点点头。“晓野,我们先回去了,明晚你跟你妈妈一起来我家跨年。”
以前她们两家倒是经常一起跨年的。
林晓野犹豫的讲:“我明天要去医院,可能会在医院陪爸爸跨年。”
李萍萍理解的点头。
温淑芳则不认同,对李倩岚讲:“岚岚,我得说你了。一起跨年固然重要,可医院那地方多少要避讳些。晓野还年轻,又要工作又要找对象,还是要讨个吉利的。”
什么吉不吉利,现在哪还讲这么多,当然是团圆重要。
林晓野不认同,但温淑芳是跟她妈妈说话,她插嘴不太好。
李倩岚有些犹豫。
温淑芳拍拍李倩岚手讲:“你听我的。明天中午去看了荣哥就回来,晚上跟我们一起跨年。再说了,医生不是说他恢复的不错吗?你们到时过农历新年的时候,接他回来,一起在家里热热闹闹的团圆。”
这倒也行。
李倩岚想想讲:“好,我明天去跟荣哥说说,实在不行我在医院陪他,让晓野去你们家。”
温淑芳点点头,看了眼许归暮和陆松林,跟女儿走了。
陆松林见李萍萍走,也拿了外套,跟李倩岚和许归暮说了声,匆匆忙忙追上去。
林晓野看缠着李萍萍说什么的陆松林,转头看杵着没动的许归暮。
他也不蠢,为什么这么没眼力见?看不出主人家想赶客了吗?!
而李倩岚目送温淑芳他们走掉,转身对大厅的许归暮讲:“许先生,你要不介意的话,就留下一起吃晚饭吧。”
林晓野听到妈妈的话,整个人一激灵。“妈,许总忙,已经在这呆了大半天……”
林晓野话没说完,被妈妈严厉的看了眼,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李倩岚看向许归暮,语气又温和了几分。“许先生别介意。”
许归暮恭谦道:“林夫人客气,您和李夫人一样叫我小许就可以了。”他说着,看向林晓野。“晓野也是怕耽误我事情。只不过我这几天都有空,没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林晓野瞧着许归暮似含着笑意的深邃眸子,暗里咬牙。
李倩岚听了笑着讲:“那今晚小许就跟我们一起吃吧。你一个人,免得回去做了。”
许归暮微微颔首。“林夫人盛情邀请,我就却之不恭了。”
林晓野听许归暮不要脸的话,嘴角微微抽了抽。
李倩岚却满意的点头,让林晓野好好招待,自己去厨房做饭了。
等妈妈走掉。
林晓野瞪许归暮。“许总,你挺大个老板,好意思吗?”
许归暮似是不解。“怎么晓野,你不欢迎吗?”
欢迎你大爷!
林晓野心里那个气啊,转身收拾棋盘,不理他。
许归暮过去帮她。
林晓野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直接把棋盘端开,同时警告他。“许总,这不劳你动手了,你坐那等着我妈妈给你做饭吃吧!”
让一个长辈给你做饭,还吃了中饭吃晚饭,真不要脸!
许归暮瞧她瞪圆眼睛气乎乎的样,低笑了声。“好,那我歇着。”
他说着,还真坐下了。
许归暮靠着沙发,状态放松,还是一副领导样子。
林晓野看心安理得的许归暮,翻了个大白眼,继续收棋子。
大厅没人说话。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林晓野可不会管他是老板还是客人,专注的干自己的活。
许归暮看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一颗颗拾起黑子,看了阵问:“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林晓野面无表情讲:“没有。”
她纯粹是不想跟他说话,当然,她也喜欢做这种规整的事。
像是把乱掉的秩序,一点点归位到它原有的位置,这会让她感到放松。
许归暮见林晓野不承认,也没再说。
等把黑白棋子分好。
林晓野看仍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的许归暮,也是没脾气了。
怪不得人家能成功呢?
有他这毅力和厚脸皮,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许归暮看出她的无奈,唇角微扬。“你棋下得很好。是跟谁学的?”
林晓野讲:“我下得再好,也没下过你。”
说到这里,林晓野脑袋忽然闪现过什么。
但她很快,从记忆库里抽丝剥茧,找到了刚才滑过脑海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一张在许归暮家里,他跟棋圣对弈的照片!
那不是摆拍啊?!
林晓野瞳孔剧震,不可置信的望着许归暮。“你……你真跟棋圣对决过?”
许归暮回想。“一个小赛场随机分配到的。”
多小的赛场,能让棋圣参加?
卧操,死脑子,居然忘记照片的事了!
早知道不跟他下了。
林晓野追悔莫及,但也算是输得其所。
许归暮压着唇边的笑讲:“很少人能在我手里下到一百五十手。”
所以他这是夸奖吗?
林晓野心气尽消,只剩下认命的沮丧。
好在没让她消沉太久。
李倩岚过来说可以吃饭了。
可以吃饭了?
真好!
林晓野一下蹭得站起,吓了她妈一跳。
李倩岚看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十分积极的女儿,笑着对许归暮讲:“小许,走吧。晚上没什么菜,你别嫌弃。”
许归暮与她一同去餐厅,礼貌地讲:“林夫人客气了。我只身一人在帝都,能有口热饭吃就已经很好了。”
怎么,开始卖惨了吗?
林晓野听到许归暮的话,心里暗自腹诽,手上动作麻利。
她很快添好饭,好能快点开吃。
快点吃完饭,他这尊大佛快点走。
别到她家了还压她一头。
真是不爽。
林晓野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但……
吃完饭,李倩岚看总是明里暗里赶人的女儿。“晓野,你是跟小许吵架了吗?”
吵架?
没有!
她只是不想放假还看到老板,还事事干不过他。
好气啊!
林晓野心里咬碎了牙,明上笑嘻嘻的讲:“没有,妈你多想了。”
林晓野装做不在意的,端起装着白开水的茶杯,看外面一直没停的风雪。“我是看时间不早了,雪又大,怕万一路上结冰,许总开车不安全。”
李倩岚对狡辩的女儿,无奈的笑着讲:“你倒是会说话。不过小许就住这,不用开车。”
什么?住这?!
这这这!
不是她封建古板啊,只是她妈什么时候有留宿外男的习惯了?
林晓野眼睛大瞪,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倩岚说完女儿,对许归暮讲:“小许,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跟萍萍一样,叫我伯母……”
李倩岚话没说完,林晓野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砸在茶几上,热水溅了她一身。
林晓野被烫得跳起来。
李倩岚和许归暮同时看向她。
许归暮反应迅速的,接住从茶几滚落的杯子。
李倩岚则拿纸巾擦女儿手上的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许归暮关心的问:“没烫到吧?”
没烫到,但她惊到了!
林晓野仍没反应过来,依在妈妈身边,不可置信的望着许归暮。“你、你,你是新邻居?”
许归暮勾唇一笑。“晓野,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是啊,有缘。
出个门能撞到他车,面个试还能被他这个老板抓个正着,就连卖个房他都是买主。
真是太td的有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