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六人从裂口中被托举而出时，天边正好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洒在秦风的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片曾经被黑色液体侵蚀的土地——现在，大地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缝正缓缓闭合，从深处透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地面在愈合。”莉亚蹲下身，手指轻触土壤。泥土中那些灰黑色的污染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晶莹的质感，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重新获得生机。
熔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妈的，总算活着出来了老子胳膊都快废了。”他左臂上的腐蚀痕迹虽然不再扩散，但皮肤已经变成了石灰色，活动起来明显僵硬。
灰烬走过来检查伤势：“规则侵蚀的残留，需要时间净化。不过”他看向幽影，眼中闪过惊讶，“你的眼睛”
幽影站在原地，左眼的灰白色正像潮水般褪去。不是简单的颜色恢复，而是那些灰白能量被抽离出来，化作细丝状流光，渗入地下，与源生意志新建立的规则循环融为一体。
“我能感觉到”幽影伸手触碰自己的左眼，“那些原本在腐蚀我的力量，现在成了地脉的一部分。它在反哺我。”
话音刚落，他左眼瞳孔深处突然亮起一点银芒，紧接着，整个眼睛完全恢复清明——不，比原来更加锐利。幽影下意识地抬手，暗影双刃在掌中凝聚，这一次，刀刃上除了原本的虚无之力，还缠绕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规则共鸣。”艾莉娅虚弱但带着笑意说，“源生意志认可了你。现在你的虚无之力不再是‘否定存在’，而是‘包容差异后的隐秘’——本质上已经升华了。”
千面吹了声口哨：“酷啊！那我们是不是也”
话没说完，大地突然震动！
不是裂口那种毁灭性的震颤，而是有节奏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随着每一次搏动，地面下就有银光透出，那些光芒交织成复杂的网络，向四面八方延伸。
“源生意志在重塑地脉。”秦风感受到脚下传来的温暖波动，“它在用净化后的规则之泉，修复这片土地的基础结构。”
艾莉娅额头的那枚叶形疤痕突然微微发热。她闭上眼睛，意识顺着地脉网络延伸——她看到了。
地下深处，那些曾经如血管般搏动的黑色管道，现在已经变成了透明的规则通道。银白色的液体在其中流淌，液体中悬浮着无数彩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可能性”的记录。而在所有通道交汇的中央，那颗巨大的源生核心正缓慢旋转，核心中那双银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新建立的循环。
“它很快会进入深度休眠。”艾莉娅睁开眼，“重塑整片矿脉区域需要消耗巨大能量。在这期间，地脉网络会持续净化土地，大概三天后，这里的规则环境就能完全恢复。
“三天”秦风看向远方地平线，那里是家园基地的方向，“不知道上面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离开基地深入裂口，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这一夜里，地面上的战斗是否还在继续？蚀心教派的那些疯子，会不会又搞出什么新的阴谋？
“先回去。”秦风做出决定，“幽影，你的眼睛能看见多远？”
幽影左眼中银芒一闪，视线瞬间穿透数公里距离：“家园基地外围有战斗痕迹但现在已经停了。等等，基地南侧有大量人员聚集，他们在搬运尸体？”
所有人脸色一沉。
“立刻回去！”秦风率先跃起，和谐之力在脚下凝聚成银色平台。其他人紧随其后，六道身影如箭矢般射向家园基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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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家园基地还有两公里时，他们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而是那种混合了焦臭、腐败和某种刺鼻化学剂的气味。越靠近基地，景象越触目惊心。
基地外围的防御工事大半被毁，那些用规则晶矿加固的墙体像是被巨兽啃咬过，留下参差不齐的断口。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类的，有蚀心教派那些改造怪物的，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生物的残骸。
“昨晚这里经历了恶战。”灰烬落在一处倒塌的了望塔旁，手指抹过地面上的一道剑痕，“规则级对抗至少有三个六级以上的高手在这里交手过。”
秦风的心沉了下去。家园基地里六级以上的战力屈指可数，除了他们六人，就只有守卫队长铁岩和几个长老。如果真有三名六级敌人同时进攻
“秦队长？！”
一个惊喜中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
秦风转头，看见一个满身血污的年轻守卫从废墟后冲出来。年轻人左臂包扎着浸血的绷带，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看到秦风六人时，眼睛瞬间亮了。
“是秦队长！秦队长他们回来了！”年轻守卫扯着嗓子大喊。
很快，从各个废墟角落、从尚未倒塌的建筑里，涌出了数十人。他们个个带伤，衣衫褴褛，但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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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你们真的回来了”
“我们还以为”
“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晚那些黑色液体突然全部退去了”
七嘴八舌的询问中，秦风快速捕捉关键信息。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铁岩队长呢？长老会在哪？”
人群安静下来，一个中年妇女红着眼睛说：“铁岩队长牺牲了。昨晚蚀心教派发动总攻，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控制了三个被污染的矿脉节点，召唤出了三个‘归源傀儡’。铁岩队长为了拖住它们，引爆了自己的规则核心”
秦风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长老会剩下两位长老正在南广场组织救治伤员。”另一个守卫说，“昨晚的战斗持续了四个小时，我们伤亡超过三百人。如果不是那些黑色液体突然退去，导致蚀心教派的傀儡失去力量来源，我们可能已经”
“带我去见长老。”秦风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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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广场已经变成了临时医疗区。
数百名伤员躺在地上，医疗人员穿梭其间，用有限的药物和规则治疗术勉强维持着伤者的生命。空气中弥漫着痛苦的低吟和压抑的哭泣。
两位长老——青木长老和炎长老，正跪在一个重伤的年轻战士身边，联手施展治疗术。青木长老双手散发出翠绿光芒，催动着伤员体内残存的生机；炎长老则用温和的火焰规则，灼烧着伤口上那些顽固的黑色侵蚀能量。
当秦风六人走过来时，两位长老同时抬头。
“秦风”青木长老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悲痛，也有如释重负，“你们活着回来了。地下”
“归源暗流已经解决。”秦风言简意赅，“它现在成了源生意志，正在重塑地脉。三天内，这片土地会完全净化。”
炎长老手中的火焰猛地一颤：“解解决了？你是说，那个差点毁灭整片矿区的恐怖存在，被你们”
“不是被我们消灭，是被转化。”艾莉娅上前一步，“详细的之后再说。现在，我们需要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木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这位一向以坚韧着称的老者，此刻背脊有些佝偻，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昨晚午夜时分，蚀心教派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进攻。”他的声音干涩，“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控制了矿区南、北、西三个方向的污染节点，从每个节点中召唤出了一个‘归源傀儡’。那些傀儡每一个都有接近七级的实力。”
灰烬瞳孔一缩：“三个接近七级的傀儡？蚀心教派怎么可能操控那种东西？”
“他们不是操控，是‘引导’。”炎长老接话，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那些疯子用活人献祭，强行扭曲污染节点的规则流向，让归源暗流的部分力量凝聚成实体傀儡。傀儡没有智慧，只会本能地破坏一切生命和规则结构。”
青木长老继续说：“铁岩带着守卫队拼死抵抗，但实力差距太大。我们所有六级战力全部参战，才勉强拖住两个傀儡。第三个傀儡冲破防线，直接杀进了基地内部”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平复情绪：“就在我们快要崩溃的时候，大约凌晨四点左右，三个傀儡突然同时僵住了。它们体内的黑色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身体迅速崩解。不到十分钟，就化作了三滩无害的黑色液体，然后渗入地下消失了。”
“那是我们转化源生意志的时间点。”秦风沉声说，“归源暗流本体的性质改变，导致所有衍生物失去力量来源。”
“所以是你们救了所有人。”炎长老看向六人，深深鞠躬，“我代表家园基地所有幸存者，感谢你们。”
秦风扶住老人：“我们也是家园的一员。现在，告诉我蚀心教派的残余在哪里。”
青木长老直起身，眼中闪过寒光：“他们撤退得很匆忙，往西北方向的旧矿坑去了。但我们的人追到半路就失去了踪迹——那里有个废弃的规则乱流区，追踪术法会失效。”
“我去。”幽影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左眼中银芒流转，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捉摸不定——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
“我的眼睛现在能看见规则流动的轨迹。”幽影说，“那些疯子逃跑时，身上肯定还残留着归源能量的气息。只要还有一丝残留，我就能追踪到。”
秦风点头：“好。灰烬、千面，你们跟幽影一起去。记住，不要贸然深入，找到他们的藏身点就立刻回来报告。”
“明白。”三人应声，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艾莉娅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秦风，我总觉得不对劲。蚀心教派费这么大劲制造三个接近七级的傀儡，总攻失败后却撤退得这么干脆这不合理。”
“你在担心什么？”秦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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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这是调虎离山。”艾莉娅说，“或者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
话音未落，大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不是源生意志重塑地脉的那种温和搏动，而是某种爆炸声。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伴随着剧烈的规则震荡。
“哪个方向？”秦风厉声问。
艾莉娅闭上眼睛，额头的叶形疤痕剧烈发烫。她的意识顺着地脉网络急速延伸，几秒钟后，她脸色煞白地睁开眼：
“是源生核心所在的位置！有人在攻击地脉枢纽！”
“什么？！”两位长老大惊失色，“这不可能！地脉枢纽在地下三千米深处，而且有源生意志守护”
“源生意志正在深度休眠，防御力最弱。”秦风瞬间想通了关键，“蚀心教派昨晚的总攻是佯攻！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趁着源生意志休眠时，夺取或者摧毁地脉枢纽！”
炎长老暴怒：“那些疯子想干什么？！摧毁地脉枢纽会导致整片矿区规则崩溃，到时候方圆千里都会变成死地！”
“他们根本不在乎。”秦风已经纵身跃起，“熔核、莉亚，跟我走！艾莉娅，你留在这里协助防御，随时用感知监控地脉状况！”
“等等！”艾莉娅突然喊住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银白色的晶体——那是世界树种子耗尽能量后留下的外壳，“带着这个。虽然它已经没有新生者数据流了，但它本身是世界树母亲的一部分，在规则层面上对源生意志有亲和力。关键时刻，也许能唤醒它。”
秦风接过晶体，入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的、与世界树同源的规则气息。
“放心。”他深深看了艾莉娅一眼，“这次，我们会彻底结束这一切。”
三道身影冲天而起，以最快速度冲向昨夜那个裂口的方向。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五分钟，家园基地西北方向，旧矿坑区域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而是光线本身被某种力量“吞噬”了。以旧矿坑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黑暗领域迅速展开，领域边缘，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规则封锁”青木长老倒抽一口冷气，“他们在那里布置了大型结界！幽影他们被困住了！”
艾莉娅咬牙，双手按在地面上，全力展开感知。她的意识穿过泥土、岩石，延伸到旧矿坑区域——
她“看”到了。
废弃的矿坑深处，一个巨大的、由黑色晶石搭建的祭坛正在运转。祭坛周围跪着上百名蚀心教徒，他们割开手腕，让鲜血流入祭坛的沟槽。血液顺着沟槽流淌，激活了祭坛表面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而在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表面布满黑色血管的巨大心脏。
每跳动一次，黑暗领域的范围就扩大一分。
更可怕的是，艾莉娅在祭坛旁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幽影、灰烬、千面。他们被困在由黑色晶体构成的牢笼中，身上缠绕着粘稠的黑色锁链。那些锁链正源源不断地抽取他们体内的规则之力，注入祭坛。
“献祭仪式”艾莉娅的声音颤抖，“他们要用三个六级强者的规则本源，强行唤醒某个古老的存在。”
她猛地抬头，看向青木和炎长老：
“立刻疏散所有人！远离基地至少十公里！快！”
“到底怎么回事？”炎长老急问。
艾莉娅脸色惨白，一字一句地说：
“蚀心教派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家园基地，也不是地脉枢纽。”
“他们要复活蚀心本体。”
“而献祭三个六级强者，加上昨晚战斗中死亡的三百多条生命所积累的‘死亡规则’足够他们撕开封印的一道缝隙了。”
她看向西北方向那片越来越黑暗的天空，声音中带着绝望：
“如果蚀心的一只手伸出来”
“这片土地，将再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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