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深处，黑暗粘稠如墨。
秦风六人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耳边只有黑色液体流淌的咕嘟声和规则被侵蚀的滋滋声。艾莉娅额头的那枚世界树叶胸针散发出稳定的银光，为他们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下降深度三百米。”灰烬的声音在精神连接中响起，他的规则感知在黑暗中依然精准，“液体密度在增加，规则侵蚀强度每下降十米提升百分之三。”
“看下面。”熔核突然指向下方。
在胸针光芒的边缘，隐约能看到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管道。那些管道由凝固的黑色液体构成，表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正有节律地搏动着，仿佛某种巨大生命体的循环系统。
更诡异的是，管道壁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晶体——正是那些被污染的本源晶矿。晶体内部，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影子在挣扎。
“那些晶体里还有生命意识残留。”艾莉娅的声音带着痛苦，“我能听到它们的哀嚎它们被这黑色液体困住了，成了它的‘电池’。”
秦风面色凝重。
归源暗流不仅侵蚀规则，还在奴役生命意识作为能量源。这比蚀心更残忍——蚀心至少还许诺一个“和谐”的幻梦，而归源暗流只是纯粹地将一切化为养料。
“找到主管道。”秦风下令，“顺着搏动最强的方向前进。”
六人调整方向，沿着一条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管道向下潜行。
越往深处，景象越诡异。
管道开始分叉，形成庞大的地下网络。有些分支管道中，黑色液体已经凝固成类似骨骼的结构；有些则分化出细密的触须，在虚空中缓慢摆动；甚至还有一些区域，液体凝聚成了模糊的生物形态——多足爬虫、无面人形、扭曲的植物但所有形态都在不断融化、重组，仿佛在尝试“模仿”生命，却又无法真正理解生命的本质。
“它在学习。”莉亚低声道，“归源暗流本身没有形态概念，但它接触到了本源晶矿中封存的生命信息，开始本能地模仿。只是它的模仿是基于‘统一一切’的规则，所以这些形态都是扭曲的。”
话音刚落，前方管道壁突然裂开！
数十只由黑色液体凝聚而成的“触手怪”涌出！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全身布满吸盘状的器官，每一个吸盘中央都有一枚细小的、被污染的晶矿碎片。
触手怪没有任何警告，直接发动攻击！
吸盘张开，喷射出粘稠的黑色液体箭矢！箭矢在空中就自动分裂、追踪，如同有生命般锁定六人！
“散开！”秦风低喝，和谐之力化作六面盾牌护住众人。
黑色箭矢撞击在盾牌上，没有爆炸，而是如同墨水般“晕染”开来，疯狂侵蚀盾牌的结构。秦风能感觉到，每一滴液体都在疯狂地“否定”和谐之力的存在基础，试图将其还原成最原始的规则碎片。
“这些液体能侵蚀规则本源！”秦风咬牙，“不能用规则力量硬抗！”
“那怎么办？”熔核双拳燃起银灰火焰，一拳轰碎两只触手怪，但更多的液体溅到他身上，火焰瞬间黯淡。
“用纯粹的物质攻击！”灰烬反应过来，骨质匕首分裂成数百碎片，专门攻击触手怪体内的晶矿碎片，“破坏它们的能量核心！”
战术调整立刻见效。
千面制造出实体幻象兵器——纯粹由精神力凝聚的刀剑斧戟，虽然无法长时间存在，但足够破坏晶体。幽影的暗影双刃更是锋利，虚无之力让刀刃能轻易切入液体内部，搅碎核心。
艾莉娅则站在队伍中央，双手按在胸前，世界树叶胸针的光芒扩展到最大范围。那光芒似乎对黑色液体有特殊的克制效果——被光芒照射的液体，会暂时“凝固”，失去流动性。
“我的感知在和这些液体‘共振’。”艾莉娅咬牙，“新生者的数据流在解析它们的规则结构给我一点时间！”
秦风立刻指挥队伍为她护法。
战斗进入白热化。
触手怪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管道壁中涌出。更麻烦的是，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化——那些搏动的管道开始收缩、挤压，试图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艾莉娅，还要多久？”熔核一拳轰碎三只触手怪，但左臂已经被黑色液体溅到，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灰黑色的腐蚀痕迹。
“再坚持三十秒！”艾莉娅闭目，额头的叶形疤痕亮起刺目的银光，“我找到它们的‘规则频率’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向前一推！
一道无形的、带着无数数据流的光波扩散开来！
光波触及触手怪的瞬间，那些怪物突然僵住了。
不是被冻结，而是内部结构出现了“逻辑冲突”。
归源暗流模仿生命的形态，是基于一套固定的“强制统一”规则模板。而艾莉娅释放的光波，将新生者数据流中蕴含的“差异可能性”强行注入了这个模板，导致模板自相矛盾——触手怪的身体开始自我分化，一部分液体想维持触手形态，一部分想变成爬虫，一部分甚至试图“开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终，所有触手怪在内部规则的剧烈冲突中，炸裂成无害的黑色水滴。
“干得漂亮！”千面赞叹。
“但只是暂时的。”艾莉娅虚弱地喘气，“它们的源头还没找到。”
秦风看向管道深处。
那里的搏动，更加有力了。
仿佛一个巨大的心脏，正在缓缓苏醒。
“继续前进。”
六人再次启程。
这次，沿途没有遭遇攻击。
但气氛反而更加压抑。
因为管道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不是雕刻，而是由凝固的黑色液体自然形成的图案。
第一幅：一片混沌的虚空，无数光点在其中游弋。
第二幅：光点汇聚，形成一棵大树的轮廓。
第三幅：大树生长，枝叶上托举起无数文明。
第四幅：大树根部，渗出一缕黑色的液体。
第五幅：黑色液体扩散，缠绕大树，侵蚀枝叶。
第六幅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留下一片空白。
“这是归源暗流的‘记忆’？”莉亚震惊，“它在记录宇宙的历史或者说，它眼中的历史。”
秦风盯着那些壁画。
他能感觉到，归源暗流并非没有智慧。恰恰相反，它有着古老而冰冷的“逻辑”——在它看来，世界树的诞生、文明的繁荣，都是对原始混沌的“污染”。而它的使命，就是清除这些污染，让一切重归“纯净的虚无”。
这种逻辑，比蚀心的“强制统一”更加彻底，也更加难以沟通。
终于，他们抵达了管道的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球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团直径超过五十米的、不断翻涌的黑色液体核心。核心表面，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浮现又沉没，那些都是被奴役的生命意识。而在核心的正上方，镶嵌着一枚巨大的、已经完全变成漆黑色的本源晶矿——那正是矿脉的源头。
最令人不安的是，核心深处，一双巨大的、纯粹由黑暗构成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归源意志”莉亚的声音颤抖，“它苏醒了。”
眼睛看向六人。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敌意”这种属于生命的情感。
只有一种绝对的、如同数学定理般的“必然性”。
“差异的携带者”
一个冰冷、宏大、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你们污染了纯净”
“必须被清除”
核心开始剧烈搏动！
黑色液体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尖锐的黑色晶体长矛！每一根长矛都散发着“否定一切存在”的规则气息！
“防御！”秦风低吼，和谐之力全力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银色护罩！
长矛雨点般落下！
铛！铛！铛！
护罩剧烈震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
更可怕的是，秦风能感觉到，每一次撞击，都有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护罩侵蚀他的意识——那是在直接“否定”他存在的意义！
“我没有资格存在”
“生命是错误”
“差异是病”
无数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闭嘴！”秦风咬牙，胸口的树形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存在不需要理由！差异不是错误！生命是宇宙最伟大的奇迹！”
他的意志如同燃烧的恒星，硬生生将那些冰冷的声音驱散。
但护罩，已经濒临破碎。
“必须打断它的攻击节奏！”幽影化作一道黑线，冲向核心！暗影双刃斩出两道交叉的虚无斩击，试图切开核心表面！
刀刃切入液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这一次，虚无之力失效了。
归源意志本身就是“否定一切”的规则具现，虚无在它面前，不过是另一种需要“否定”的存在。
幽影被反震之力狠狠弹飞，撞在管道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更糟糕的是，他左眼的灰白化突然加速，瞳孔几乎完全变成了灰白色！
“幽影！”熔核想去救援，却被更多长矛逼退。
就在这时——
艾莉娅突然向前走去。
“艾莉娅，回来！”秦风急呼。
但艾莉娅没有听。
她走到护罩边缘，抬头直视那双黑暗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你不是敌人，你只是迷路了。”
黑暗的眼睛微微一凝。
“我体内的数据流告诉我归源暗流最初，是世界树母亲在创造规则时，分离出的‘废弃可能性’。母亲没有消灭你们，而是将你们封印，希望有一天你们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存在形式’。”
艾莉娅伸出手，手掌贴在护罩上。
世界树叶胸针的光芒，与额头的叶形疤痕，同时亮起。
“但蚀心撕裂了封印，释放了你们。而你们在漫长的时间里，只记得‘否定差异’这个单一指令，忘记了自己原本也是‘可能性’的一部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的种子。
那是世界树种子中的一枚，莉亚给她用来稳定感知的。
“现在让我帮你回想起来。”
艾莉娅将种子按在护罩上，同时，将自己体内的新生者数据流，毫无保留地注入种子！
种子发芽了。
不是生长成植物，而是分化成无数细小的、彩色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可能性”的具现——有可能是怎样的人生，有可能是怎样的文明，有可能是怎样的宇宙规则。
这些光点飘向黑色核心，融入其中。
核心剧烈震颤！
那些被奴役的生命意识，突然开始反抗！它们不再哀嚎，而是开始“回忆”——回忆自己曾经是谁，曾经爱过什么，曾经为什么而活。
“不”归源意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统一必须维持”
“没有什么是必须的。”艾莉娅轻声说，“你可以选择。”
“继续否定一切，最终在孤独中自我湮灭。”
“或者接受差异，成为‘可能性’的守护者，而不是毁灭者。”
她看向那双黑暗的眼睛，眼中充满悲悯。
“母亲从来没有抛弃你。”
“她只是在等你准备好。”
核心的搏动，开始变得混乱。
黑色液体时而凝固，时而沸腾，时而分化出彩色。
那双黑暗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选择权”
它喃喃自语。
“我可以有选择？”
“当然。”秦风的声音响起。
他也走到护罩边缘，和谐之力化作柔和的银光，与艾莉娅的彩色光点交织。
“蚀心选择了‘强制统一’，最终走向毁灭。”
“而你可以选择‘包容差异’。”
“规则从不只有一种可能。”
“就像生命从不只有一种形态。”
银光与彩光，如同温暖的双手，轻轻包裹住黑色核心。
核心表面，那些痛苦的面孔渐渐平静，最终化作微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些黑色液体，开始缓缓变色。
从纯粹的漆黑，变成深灰，变成银灰，最终变成了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液体。
液体中，无数微小的、彩色的规则符文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而包容的气息。
那双黑暗的眼睛，也变成了纯净的、仿佛蕴含星海的银色。
“我明白了”
归源意志——或许现在该叫它“源生意志”——的声音变得柔和。
“差异不是污染”
“是可能性”
“是新生的起点”
它看向艾莉娅：“谢谢你唤醒我”
又看向秦风：“还有你给我选择”
核心缓缓下沉，融入地脉。
那些管道开始变色、净化，从侵蚀的毒液，变成了滋养的“规则之泉”。被污染的晶矿重新焕发银白光泽，甚至比之前更加纯净、强大。
危机，解除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
艾莉娅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被秦风及时扶住。
她额头的那枚世界树叶胸针，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作普通金属。而额头的叶形疤痕，也黯淡了许多。
“新生者的数据流耗尽了。”艾莉娅虚弱地说，“但我能感觉到它没有消失，而是成为了源生意志的一部分。”
“你做得很好。”秦风轻声说，“比任何人都好。”
众人看着眼前这奇迹般的转变，久久无言。
幽影撑着墙壁站起，左眼的灰白化竟然开始缓缓褪去。那些灰白色的能量，仿佛被净化的黑色液体吸引，自动流入地脉，成为了新规则循环的一部分。
“看来我的伤，也有救了。”幽影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熔核拍着他的肩膀：“妈的，差点以为这次真要交代了。”
灰烬和千面相视一笑，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莉亚走到净化后的晶矿前，伸手触摸。
晶矿中，传来温和的、如同母亲低语般的规则波动。
“源生意志会成为新的守护者。”她轻声说，“守护这些规则之泉，守护差异与可能的平衡。”
秦风点头，看向艾莉娅：“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什么？”艾莉娅问。
秦风指向壁画上那片空白：“第六幅画会是什么？”
艾莉娅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残留的、与源生意志的连接。
然后，她轻声说：
“第六幅是新生。”
“大树与黑液相拥，共同托举起一个更加多彩的宇宙。”
她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那幅画还没有完成。”
“要由我们一起画完。”
管道开始缓缓上升，托举着六人返回地面。
而在他们身后，净化后的规则之泉静静流淌，如同宇宙新生的脉搏。
地面之上，家园的黎明，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