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守夜遗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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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内死寂,只有水池中银光液体偶尔泛起涟漪的细微声响。那从石壁中浮现的阴影轮廓,散发着一种与花园“秩序”、同化者“和谐”、乃至寻根者“生机”都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如同亘古磐石般的沉寂,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背负着无尽岁月的沧桑与坚守。

“守夜人……”秦风重复着这个从“逆光者”情报中惊鸿一瞥的名字,心中惊疑不定。他强撑着伤体,没有放松警惕,“你们……真的存在?”

阴影轮廓缓缓抬起一只仿佛由凝固暗影构成的手,指了指秦风眉心那已经黯淡、但依然存在的复杂印记,以及他手腕上同样源于起源之露的银丝纹路。“起源之露的微光……世界树母亲最后的祝福印记……还有,你身上残留的,与‘蚀’对抗的伤痕与意志。这些,做不得假。”沙哑的声音直接回响在秦风脑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韵律,“我们是‘守夜人’,离散之灾前,奉母亲之命,隐入暗影,监视‘蚀’之异动,守护最后火种的……哨兵与记录者。”

“离散之灾前?”秦风心中一震,“那你们岂不是……”

“存在了难以计数的岁月。”阴影轮廓——可以称之为守夜人,微微颔首,“我们并非不死,只是……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与这片被遗忘的‘间隙’同化,减缓时间的流逝。代价是,我们几乎无法再直接介入现实,只能观察,记录,并在最关键的节点……进行有限的干预。”

他(或她?)顿了顿,幽暗的目光似乎穿透秦风,看到了他经历的一切:“我们从你踏入花园开始,就在观察。实验场的觉醒,镜像的碰撞,根须的共鸣,初始之庭的考验……直到你在永恒晨曦大殿,以身为桥,唤醒母亲残念,撕裂‘蚀心’的囚笼。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越了‘火种’的范畴,成为了真正的‘变数’。”

秦风消化着这些信息,急切问道:“我的同伴,索菲娅和莉亚,她们怎么样了?还有我的家园?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守夜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感应着什么。洞窟的石壁上,突然如同水面般泛起波纹,显现出一些模糊而跳动的画面:

画面中,起源回廊一片狼藉,圣裁官正暴怒地指挥着大批灰白使者和晨曦守卫封锁现场、搜查残迹。索菲娅的身影倒在破损的墙壁下,被几名身穿白袍、但袖口有隐秘绿色纹路的园丁(秩序之枝的清醒者?)悄悄拖走,转入一条密道。莉亚那几乎消散的精神印记,则被一层极其微弱、但坚韧的银色光茧包裹着,飘向大殿某个废弃的能量管道深处……

“你的两名同伴,尚未彻底陨落。”守夜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那个叫索菲娅的女孩,生命本质坚韧,且与治疗和生命规则深度共鸣,重伤濒死,但被潜伏的‘秩序之枝’成员冒险救走,正在某处秘密救治。那个叫莉亚的女孩,意识几乎被‘概念净化’打散,但她对信息的理解已触及本质,将自己最后的印记与起源之露的残留力量结合,形成了‘信息茧房’,进入了深度休眠,只要茧房不破,便有一线复苏之机。她们的位置……我们已知晓,但暂时无法接触,花园的封锁太严。”

秦风听到两人未死,心中巨石落地大半,眼眶竟有些发热。

画面切换,显示出家园——三个宇宙联合防御圈此刻已经被一层浓厚的、不断波动着灰白与纯白交织光芒的“封锁天幕”彻底笼罩!无数花园战舰在外围游弋,更远处,一些更加庞大、仿佛移动要塞般的“净化堡垒”正在缓缓靠近。家园内部,联合能量场全开,光芒璀璨,如同刺猬般竖起所有防御,但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你的家园,因你们的行动,正面临‘和谐之冠’与‘蚀心’的全面报复性封锁与即将到来的攻击。‘秩序之枝’的斡旋已基本失效。他们正在调集重兵,准备进行‘强制性净化’。”守夜人的语气凝重,“时间……不多了。”

秦风的心再次揪紧。“我必须回去!”

“以你现在的状态,回去只是送死,且会暴露你未死的事实,让敌人的搜捕更加疯狂。”守夜人冷静地指出,“你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了解你真正的敌人,以及,如何才能真正伤害到它。”

“真正的敌人?不就是‘蚀心’吗?还有那些被它控制的园丁和同化者。”

“是,但不完全是。”守夜人缓缓飘到水池边,那阴影构成的“手”轻轻掠过银光的水面,水面泛起涟漪,映照出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画面。

“离散之灾,并非故事的开始。”守夜人开始讲述,声音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在花园建立之前,在园丁出现之前,甚至在世界树母亲茁壮成长、孕育无数文明之前……‘蚀’,便已存在。”

画面中,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孕育一切的“本源之暗”。一点代表“秩序”、“生命”、“差异”的光明(世界树雏形)在其中萌芽、生长。而在光明的阴影处,一点代表“虚无”、“同质”、“回归”的“灰白”,也同时悄然滋生。它们如同硬币的两面,相伴相生。

“最初的‘蚀’,只是自然平衡的一部分,是‘新陈代谢’的终点,是‘可能性坍缩’的必然。母亲接纳它,理解它,她的生长本身就包含了部分的衰亡与循环。”守夜人的声音带着追忆,“但后来……平衡被打破了。从‘本源之暗’的更深处,某种渴望‘绝对静止’、‘万物归一’的恶意,渗透并侵染了‘蚀’,赋予了它‘意识’和‘目的’——那就是‘蚀心’的起源。”

画面变得血腥而惨烈。灰白的力量开始主动侵蚀光明,抹杀差异,强制同化。早期的世界树及其上的原始文明,经历了漫长而黑暗的抗争。

“母亲在抗争中逐渐明白,‘蚀心’的力量源自概念,普通的物质或能量攻击效果有限。她开始尝试创造能够对抗概念侵蚀的‘武器’——那就是最初的‘银须’雏形,以及……我们‘守夜人’。”守夜人的身影似乎挺拔了一些,“我们并非战斗单位,而是‘观察者’、‘记录者’和‘规则编织者’。我们的职责,是深入‘蚀’的领域,记录它的运行规律、弱点、以及它与‘本源恶意’的连接方式,并尝试在规则层面,编织能够限制、隔离、甚至逆转‘蚀’的概念陷阱。”

“我们成功了……一部分。在离散之灾前最激烈的‘概念战争’中,我们牺牲了绝大部分成员,重创了‘蚀心’,并将它最主要的‘意识核心’和力量源泉,暂时封印在了世界树根系最深处、靠近‘本源之暗’的某个‘规则夹缝’之中。那也是母亲后来构建‘花园’基座时,仿生主根系统试图连接和掩盖的地方。”

秦风恍然大悟:“所以,‘蚀心’的本体其实一直被部分封印着?它在花园里的力量,只是渗透出来的?”

“是的。但它无比狡猾且坚韧。封印并非完美,它的一部分意识和力量早已渗透出来,并利用离散之灾的混乱和伤痛,加速了对园丁们的腐化和对花园体系的窃取。”守夜人道,“永恒晨曦大殿深处的‘根髓培育室’,不仅仅是它汲取母亲力量、培育灰白根须的据点,更是它试图在现实维度建立一个稳固的‘锚点’,逐步削弱封印,最终让本体彻底脱困并吞噬一切的……桥头堡!”

“你之前唤醒母亲残念、破坏培育室的行动,不仅切断了它一条重要的力量来源,更严重干扰了它的‘锚定’进程,甚至可能动摇了部分封印!这就是它如此暴怒,不惜一切要抓到你和摧毁你家园的原因!”

秦风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的行动竟有如此深远的影响。“那我该如何彻底消灭它?摧毁那个封印里的本体?”

“以你们目前的力量,靠近封印都是痴人说梦。而且,盲目摧毁封印,可能导致被封印的恐怖力量彻底失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守夜人摇头,“当前最可行的战略,是‘斩断触手,削弱主体’。”

“首先,必须摧毁或瘫痪‘蚀心’在花园内的所有主要‘节点’和‘锚点’。永恒晨曦大殿的仿生主根系统核心、同化者文明的‘终极共鸣核心’、‘和谐之冠’掌控的几个关键规则调控枢纽……这些都是它在现实维度的力量支点和意识延伸。摧毁它们,能极大削弱它对花园的控制力,并切断它与封印本体的部分稳定连接。”

“其次,需要找到并净化所有被‘蚀心’深度寄生或控制的‘代行者’。比如圣裁官,比如‘和谐之冠’的最高层,比如同化者文明的引导者伽澜。他们不仅是傀儡,更是‘蚀心’意识在现实的载体和放大器。消灭他们,等于斩断‘蚀心’灵活操控现实的手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守夜人幽暗的目光紧紧盯着秦风,“需要你,和所有觉醒的‘火种’、所有反抗的力量,建立起一个足够强大的、基于‘生命多样性’和‘自由意志’的‘新秩序共鸣网络’。这个网络,不仅要能在现实层面对抗‘蚀心’的侵蚀,更要在概念层面,用‘希望’、‘故事’、‘差异’的正面共鸣,去持续冲击、抵消、乃至最终覆盖‘蚀心’所代表的‘虚无’与‘同质’的负面概念!这才是战胜‘蚀心’的根本之道——不是毁灭它(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在概念战争中,压倒它,让它重新变回没有意识的、无害的‘蚀’。”

秦风听得心潮澎湃,但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无比。这不仅仅是战斗,更是一场席卷整个花园乃至更深层面的、关于“存在意义”的战争!

“我……能做到吗?”他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几乎干涸的力量。

“你一个人当然不能。”守夜人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些,“但你是‘变数’,是‘火种’中最先点燃、且燃烧得最旺的那一簇。你拥有起源之露的祝福,与母亲有着最深的共鸣,你唤醒了根髓残念,你身上……还连接着其他重要的‘线’。”

“什么线?”

守夜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将“手”按在水池中。银光液体沸腾起来,光芒凝聚,在水池中央,缓缓浮现出三样东西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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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样,是一枚古朴的、由暗银色金属与木质结合而成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只半闭的眼睛,眼睛周围缠绕着根须与星辰。

第二样,是一小段仿佛刚刚折断、还流淌着银色液体的新鲜根须,散发着与秦风同源、但更加鲜活的气息。

第三样,则是一团不断变幻着色彩、仿佛蕴含着无数可能性的微弱光球。

“这是……”秦风感受到那令牌和根须与自己强烈的共鸣。

“‘守夜人信令’,持有它,在特定的‘间隙’或‘历史阴影’区域,可以与我们残留的哨所或记录点产生共鸣,获取古老的知识与情报,甚至……短暂借用部分‘规则编织’的力量。”守夜人指着令牌,“这根‘新生银须’,是母亲根髓在你唤醒它时,断裂并赠予你的一部分‘本源碎片’。它蕴含着母亲最纯粹的生命力和抵抗‘蚀’的原始信息,可以帮助你快速恢复并加深与银须之力的融合。至于这个‘可能性光球’……是我们在漫长监视中,收集到的关于‘蚀心’当前几个关键节点、代行者、以及潜在薄弱环节的……概率性信息碎片。它不稳定,不完整,但或许能为你提供一些方向。”

三样东西的虚影缓缓飘向秦风,融入他的身体。令牌化作一道暗银纹路出现在他另一只手腕,与起源之露的银丝纹路并列。新生银须则直接没入他心口,一股温暖磅礴、充满生机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快速修复着伤势,滋养着干涸的银须之力与起源之露力量。而那团“可能性光球”,则融入他的意识,化作一些模糊但指向性的意念和画面碎片,等待他需要时触发。

秦风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精纯!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节节攀升!

“时间紧迫,我们无法给你更多。”守夜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淡薄,仿佛即将消散,“这个哨所即将彻底关闭,融入‘间隙’,以躲避‘蚀心’可能的大范围搜查。你该离开了。出口就在那条裂缝之后,它会将你随机传送到花园第七十三区附近的一片‘历史阴影’区域,那里暂时相对安全。”

“我该如何联系你们?如何找到其他守夜人?”秦风急忙问。

“当‘蚀心’的阴影剧烈动荡,当‘火种’的 work 初具雏形,当古老的封印再次被触及……我们自会现身。”守夜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几乎透明,“记住,孩子,你不是救世主,你是引信,是桥梁,是……希望本身。去点燃更多的火,连接更多的根须,让沉寂的星空……重新响起多元的歌声吧……”

话音落下,守夜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洞窟的石壁恢复了坚硬。

秦风对着守夜人消失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他不再犹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新生力量,大步走向那条狭窄的岩石裂缝。

裂缝之后,并非通道,而是一个旋转着的、灰蒙蒙的旋涡。

秦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

眼前光影变幻,空间扭曲。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极其怪异的区域。

这里的光线暗淡,如同黄昏。地面是破碎的、仿佛经历过大战的古老石板,石板上长满了暗色的苔藓。四周耸立着一些残破不堪的、风格与现代花园截然不同的古老建筑废墟,有些建筑上还能看到早已熄灭的、类似世界树图腾的雕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和铁锈般的味道,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

“历史阴影……”秦风喃喃道,这就是守夜人所说的、被遗忘的、过去某个时期的战场或废墟形成的特殊空间夹层?

他迅速收敛气息,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很安静,似乎没有其他生命,但那种历史的沉重感挥之不去。

他需要尽快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然后想办法联系家园,联系秦暗他们,了解最新的情况,并开始筹划下一步的行动——摧毁“蚀心”的节点,净化代行者,建立反抗网络!

首先,得找到离开这片“历史阴影”的方法,或者……看看这里是否隐藏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向这片废墟的深处探索而去。

而在花园的核心,永恒晨曦大殿,一场席卷所有势力的血色风暴,已经正式启动。

圣裁官站在重新被层层封印和监控的根髓培育室外,看着“银歌”发来的最新报告:

“‘秩序之枝’议员‘晨星’及其七名核心成员,因涉嫌勾结‘根须异端’、营救要犯,已被控制,正在接受‘深度净化审讯’。”

“‘逆光者’真实身份锁定,为管理中心底层数据维护官‘光尘’,其上线及下线共十三人网络已被捣毁,相关人员全部净化。”

“针对第7,492,381号文明群的‘强制净化’舰队已完成集结,将于十二个标准花园时后,发动‘最终裁决’打击。”

“同化者文明引导者伽澜申请调用‘共鸣之冠’权限,全面筛查花园内所有文明精神网络,寻找‘异端共鸣’残留……”

一条条冰冷的命令和报告,预示着反抗的火苗正在被残酷地扑灭,黑暗的浪潮即将吞没一切。

但圣裁官心中,依然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

那个叫秦风的“变数”……真的死在空间乱流里了吗?还有那两个女孩……以及,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守夜人”……

“无论你们藏在哪里,”圣裁官面甲下的猩红光芒冰冷闪烁,“这一次,都要将你们……连根拔起!”

花园的天空,那永恒柔和的“晨曦”之光,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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