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的意志降临,如同无形的冰山压顶,瞬间冻结了秦风的一切行动与思维!那种冰冷并非温度的寒冷,而是源自概念层面的“虚无”与“死寂”,仿佛要将他的存在意义、记忆、情感、乃至最基本的生命波动,都彻底抹去、归零。
秦风的身体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连眼珠都无法转动。意识如同坠入了无光的深海,不断下沉,周围只有那宏大而单调的“归一”意念在回荡。剧痛、疲惫、对伙伴的担忧、前进的决心……所有属于“秦风”的思绪,都在被粗暴地剥离、淡化。
这就是“蚀心”真正的力量!与圣裁官那种外放的、暴烈的“净化”不同,这是更加本质、更加无从抵御的“概念侵蚀”!它直接作用于存在的根基!
眉心处,那融合了起源之露的印记,在灰白光芒的压制下,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护住秦风意识最核心的一缕清明,让他没有立刻彻底沉沦。
“顽强的……火种……”
“可惜……火焰终将……熄灭……”
“融入……永恒……寂静……”
蚀心的意念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它并不急于立刻杀死秦风,而是像猫戏老鼠般,欣赏着这“最后的希望”在绝对的虚无面前的挣扎与崩溃,同时,那股灰白的力量开始更加深入地向秦风体内渗透,试图污染、同化他体内的起源之露力量和银须之力,将它们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
秦风感觉自己正在被“溶解”。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的知觉在消失,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在变得稀薄。他仿佛看到无数文明的灯火在自己眼前一盏盏熄灭,看到世界树母亲的伤痕在不断扩大,看到索菲娅和莉亚消散的画面……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不……不能放弃……
母亲还在等待……
伙伴们还在奋战……
家园……还在期盼……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最后一瞬,一个微弱但无比熟悉、无比温暖的声音,如同从极遥远、极深邃的地方传来,轻轻拂过他即将寂灭的意识核心:
“孩子……别怕……”
“希望……从未远离……”
“连接……我们……”
是母亲(世界树)的声音!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充满了痛苦与疲惫,但确确实实,是那在初始之庭指引过他们的、慈爱而悲悯的意志!
这声音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秦风灵魂深处最后的涟漪!
连接……连接……
这个词汇,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意识中的混沌!
是啊……他一路走来,依靠的是什么?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连接!与伙伴的连接,与家园的连接,与那些同样不愿屈服的文明的连接,与母亲(世界树)本源的连接!
银须之力的本质是什么?是连接!是生命网络,是多样性的共鸣!
起源之路的本质是什么?是希望!是生命原初的活力,是抵抗虚无的种子!
他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建立连接,传递希望吗?!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念头,如同火星,在秦风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重新燃起。
“我的背后……有索菲娅用生命筑起的屏障……”
“有莉亚用灵魂撕开的缺口……”
“有秦暗他们守卫的家园……”
“有寻根者用鲜血制造的混乱……”
“还有……母亲您……从未放弃的呼唤!”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它开始抵抗“蚀心”的侵蚀,开始重新凝聚秦风濒临溃散的自我意识!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黯淡的印记,仿佛被这重燃的意志所激发,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银白,而是混合了淡金(索菲娅)、信息流银(莉亚)、以及秦风自身不屈意志的复合光辉!
这光芒竟然暂时逼退了渗透进来的部分灰白力量!
“嗯?!”蚀心的意念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惊讶,以及……一丝被触及根本的震怒!“垂死的……挣扎!”
更加庞大的灰白力量如同海啸般涌来,试图彻底碾碎这道“不合时宜”的光芒。
但就是这争取到的、不足零点一秒的喘息之机!
秦风那重新凝聚的意识,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事——他没有用这光芒去防御,也没有去攻击,而是将全部的心神、全部残存的力量、以及那重燃的“连接”意志,毫无保留地、如同桥梁般,通过眉心印记,注入到他手掌依然接触着的那段根髓之中!
他在主动建立连接!不是索取力量的连接,而是传递意志、传递共鸣、传递……“唤醒”信号的连接!
“母亲!醒醒!您的孩子在这里!我们需要您!这个世界……还需要您的荫庇!”
这无声的呐喊,携带着秦风全部的经历、情感、希望与不屈,化作一股纯粹的精神洪流,冲入了根髓深处,冲向了那段被囚禁、被侵蚀、被榨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意识!
根髓,那巨大的银色“心脏”,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灰白的光芒中,那些相对完好的银色区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辉!这光辉中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被压抑了无尽岁月的、对生命的眷恋与守护渴望!
“我的……孩子……”
一声远比之前清晰、充满无尽悲伤与慈爱的叹息,从根髓深处响起,直接在秦风心灵和整个培育室空间中回荡!
世界树母亲残存在这段根髓中的、最后一丝相对完整的意志,被秦风那不顾生死的“连接”与呐喊,强行唤醒了!
紧接着,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根髓上那些被灰白侵蚀覆盖的区域,在母亲意志苏醒和银色光辉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剧烈地“排斥”那些灰白物质!灰白斑块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剥落!虽然无法完全清除,但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同时,那些缠绕在根髓上、如同水蛭般的“灰白根须”,发出了刺耳的、仿佛无数玻璃摩擦的尖叫,它们被银色的光辉灼烧,开始疯狂地扭动、退缩!
“不——!!!”蚀心的意志发出了愤怒到极致的咆哮,“旧日的残渣!安息吧!”
更加恐怖的灰白力量从空间底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爆发出来,如同无数只巨大的、灰白的手掌,狠狠抓向根髓和秦风,要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扼杀!
但母亲苏醒的意志,已经不同了!
“我的孩子……不是……残渣!”
“掠夺者……滚出……我的身体!”
根髓的搏动骤然变得强劲有力!一股沛然莫御的、纯粹到极致的生命能量,混合着世界树本源的规则力量,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银色的光潮以根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与蚀心抓来的灰白巨手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整个根髓培育室,不,是整个永恒晨曦大殿的深层结构,都在这两股本源力量的碰撞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和震动!坚固无比的奇异金属墙壁出现大面积的龟裂,精密的维生和榨取装置成片地爆炸、损毁!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肆虐!
秦风被这恐怖的碰撞余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再次喷出鲜血,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意识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他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做到了……他唤醒了母亲……
银色与灰白的光潮在空间中央僵持、湮灭、爆炸!蚀心的力量显然更庞大、更具侵蚀性,但母亲的力量更加纯粹、更加坚韧,而且依托于根髓本身,有着地利!
更重要的是,母亲意志的苏醒和力量的爆发,彻底扰乱了这个“蚀心”经营了不知多久的“能量汲取节点”和“灰白根须培育场”!那些连接着下方黑暗的管道纷纷断裂、爆炸!灰白根须大片大片地枯萎、化为飞灰!
“该死的……虫子!该死的……旧日!”蚀心的意志气急败坏,它显然没料到,一个它眼中的“蝼蚁”,竟然能做到这一步,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这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个“养料来源”和“兵工厂”,更是对它的权威和计划的沉重打击!
“圣裁!立刻镇压!彻底净化这里的一切!”蚀心的意志向正在强行打开大门的圣裁官发出了冰冷的命令。它自己则开始收缩力量,显然,这次意外的爆发让它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和消耗,需要时间重整。
螺旋阶梯上方,传来更加剧烈的撞击声和能量轰鸣!圣裁官正在疯狂攻击大门,试图冲进来!
而根髓在爆发出那一次反击后,银色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搏动变得缓慢而虚弱。母亲那刚刚苏醒的意志,显然也消耗巨大,陷入了更加深沉的疲惫之中,只能勉强维持着根髓核心不被立刻重新侵蚀。
“孩子……快……通道……”母亲微弱但急切的意念传入秦风即将昏迷的意识。
通道?什么通道?
秦风强撑着最后的清醒,看向根髓下方。在那片被母亲力量清空、灰白根须枯萎的区域,原本被层层管道和装置掩盖的底部,露出了一个……散发着柔和空间波动的、不稳定的银色旋涡!那旋涡很小,只有一人高,边缘不断扭曲,仿佛随时会闭合。
那是……母亲力量爆发时,无意中撕裂了这里的空间结构,短暂打开的、通往某个地方的通道?还是……原本就存在的、被隐藏的路径?
没有时间思考了!圣裁官马上就要冲进来!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秦风用尽最后的力量,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那个银色旋涡!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光芒黯淡的根髓,心中默默发誓:“母亲……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彻底解救您……”
然后,他一头扎进了银色旋涡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螺旋阶梯尽头那扇伤痕累累的银色大门,终于被圣裁官暴力轰开!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巨剑率先刺入,紧接着,圣裁官那高大的、充满杀意的身影,踏入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培育室。
看到中央那光芒黯淡但依然在搏动、灰白侵蚀被清空大半的根髓,以及下方那个正在急速缩小的银色旋涡,圣裁官面甲下的猩红光芒几乎要喷薄而出!
“逃了?!!”他发出震怒的咆哮,“追!启动所有空间锚定器!封锁大殿及周边所有维度波动!他一定还没逃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他身形一闪,就冲向那个即将闭合的银色旋涡,试图强行闯入。但就在他即将接触旋涡的瞬间,旋涡仿佛有意识般,内部残留的、属于世界树母亲的一丝力量猛地收缩、爆发,将旋涡彻底湮灭,只留下一片混乱的空间乱流。
圣裁官被空间乱流冲击得后退几步,脸色更加难看。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通讯频道怒吼,“目标逃脱!疑似通过不稳定的亚空间裂隙逃逸!立刻启动‘天网-追猎’协议!调集所有‘灰白使者’和‘净化者’精锐,以大殿为中心,辐射搜查所有可疑区域!联系‘银歌’,让她动用‘和谐之冠’的情报网,找出所有可能与‘根须异端’有关的藏匿点和联络方式!”
他死死盯着根髓,眼中杀意沸腾。这次不仅让目标逃脱,还造成了根髓培育室如此重大的破坏,惊醒了世界树残留的意志,打乱了“蚀心”大人的部分计划……这个责任,连他都感到头皮发麻。
“修复这里!加强封印!绝对不能再让那残存的意志有任何异动!”圣裁官对随后赶来的、身穿白袍的园丁技术人员吼道,“还有,清查所有内部人员!这次袭击,必定有内应!‘秩序之枝’那些不安分的家伙,还有那个‘逆光者’……一个都别想跑!”
风暴,从大殿核心,开始向着整个花园席卷。一场针对所有反抗势力的大清洗,正式拉开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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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旋涡中,秦风如同怒海中的一片落叶,被狂暴的空间乱流裹挟着,毫无方向地翻滚、冲撞。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彻底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许久。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冰冷的触感,将秦风从昏迷中唤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浅浅的液体中。液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周围。
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窟。洞顶很低,布满奇异的、仿佛树根又似钟乳石的结晶。他身下的液体,是一种散发着淡淡生命能量和银光的“水”,浸泡在其中,身上的伤口传来微弱的麻痒感,似乎在被缓慢修复。
“这是……哪里?”秦风挣扎着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洞窟不大,只有几十平米,除了这个小小的“水池”,再无他物。唯一的出口,是一条狭窄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岩石裂缝,裂缝中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他检查自身状况。伤势依然极其严重,内息紊乱,起源之露的力量几乎耗尽,银须之力也枯竭了。但至少还活着,意识也恢复了清醒。
他回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跳进了母亲力量撕裂的银色旋涡。这里,难道就是旋涡的另一端?一个……被隐藏的、安全的地方?
他尝试感应周围。洞窟的石壁似乎能屏蔽大部分能量探测,外界的气息几乎感觉不到。水池中的银光液体,确实蕴含着微弱的、与世界树同源的生命能量,但非常稀薄。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然后……找到回去的路。”秦风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盘膝坐在水池中,开始全力运转残存的银须之力,引导水池中微弱的生命能量,修复己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洞窟中,只有水流偶尔滴落的声音。秦风的心却无法平静。索菲娅和莉亚怎么样了?家园是否已经遭到攻击?圣裁官和“蚀心”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担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就在他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准备探索那条岩石裂缝时——
洞窟深处,那面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石壁,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披着破烂斗篷的人形轮廓,无声无息地从石壁中“浮”了出来!
秦风瞬间汗毛倒竖,强提最后的力量,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阴影轮廓停在距离秦风五米外的地方,兜帽下两点幽暗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打量他。一个沙哑、苍老、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直接在秦风脑海中响起:
“银须的眷顾者……世界树微光的承载者……”
“欢迎来到……‘守夜人’的……最后一个哨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