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卿以设计师q的身份,通过一个加密的、经过数次跳转的匿名邮箱,向“普罗米修斯之火”基金会公开的联络窗口,发送了一封措辞谨慎的邮件。邮件中,她表达了对“突破性生物科技与人类潜能探索”的浓厚兴趣,并隐晦地提及自己在创作一部涉及相关题材的作品,希望能与“真正走在时代前沿的研究者”进行交流,并暗示了不吝资金支持的意愿。
邮件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
一连三天,没有任何回音。苏卿卿表面维持着平静,每日里或陪伴小天,或处理自己的设计工作,但内心的弦却始终紧绷着。顾怀章动用了“暗影”的资源监控着这个邮箱的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也在加紧对“普罗米修斯之火”背后资金链的追查。
这种等待,带着一种未知的焦灼。
第四天傍晚,苏卿卿正在指导小天完成一幅复杂的乐高机甲拼装,加密邮箱终于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放下手中的零件,深吸一口气,走向书房。
顾怀章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李峰的提醒,他的全息投影立刻出现在了书房角落,无声地给予支持。
邮件回复很简短,用的是英文,措辞礼貌而疏离:
感谢您对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关注。本基金会致力于支持最具前瞻性与突破精神的纯理论研究,旨在探索生命科学的边界。鉴于研究方向的高度专业性与敏感性,我们通常不与外界进行非学术性交流。然而,您对人类潜能的独特见解引起了我们一位资深顾问的兴趣。如果您确实有意进行深度探讨,请提供更具体的合作意向书,并简述您所理解的潜能之关键。期待您的进一步回复。”
邮件没有署名,发件地址也是一个无法追踪的临时服务器。
“他们在试探。”顾怀章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冷静地分析,“要合作意向书是假,想看看你对他们的研究了解多少,是否志同道合才是真。”
苏卿卿点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她明白,这是一场言语上的刀锋舞蹈,既不能表现得一无所知让对方失去兴趣,也不能暴露太多引来警惕,甚至危险。
她沉思良久,开始回复。她没有直接提及任何关于基因、遗传或母亲的事情,而是从艺术和哲学的角度切入:
“感谢回复。于我而言,潜能并非冰冷的序列,而是沉睡于血脉中的古老星火,是意识与物质边界上颤动的涟漪。我好奇的是,何种钥匙能唤醒这份沉睡,引导星火燎原,抚平涟漪的界限。我的合作意向,在于支持那些敢于触碰这禁忌之美的探索,用艺术的感性,为理性的疆域拓荒。资金,只是我最微不足道的支持。”
她刻意使用了“钥匙”、“沉睡”、“引导”这些与卢世勋论文中狂想接近,却又披着艺术外衣的词汇。她在赌,赌对方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并因此产生兴趣。
邮件再次发出。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许多,仅仅隔了两个小时。
“q女士的见解颇具诗意与启发性。钥匙与界限的比喻尤为精妙。位核心资助人,阿德里安·沃尔夫先生,恰好在国内进行私人访问。他对融合了艺术敏感性与科学前瞻性的思维模式很感兴趣。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沃尔夫先生进行一次非正式的、私密的下午茶会谈?地点可由您指定,以确保您的舒适度。”
附言中,提供了一个加密通讯码,用于确认和细节沟通。
“他们上钩了,而且很急切。”苏卿卿看着屏幕,轻声道。对方直接派出了“核心资助人”,这规格超出了她的预期。
“也可能是陷阱。”顾怀章眼神锐利,“这个沃尔夫,很可能就是诺亚方舟的高层,或者是他们的重要白手套。李峰,查得怎么样?”
一个看似完美无瑕,实则可能深藏不露的目标。
“见面地点,定在琉璃阁。”顾怀章迅速做出决定。“琉璃阁”是位于城郊的一处高级私人艺术会所,环境优雅僻静,最重要的是,它暗中由顾怀章控股,安保系统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可以布下天罗地网。
苏卿卿按照顾怀章的指示,通过加密通讯码回复,同意了会面,并将地点定在了“琉璃阁”,时间约定在两天后的下午。
对方几乎秒回确认。
放下通讯器,苏卿卿感觉手心有些汗湿。这不是普通的社交,这是一次直插敌人潜在心脏地带的冒险。
“我会在你周围布下最严密的防护,李峰会亲自带队,我也会在隔壁房间全程监控。”顾怀章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一旦有任何不对劲,我会立刻终止会面。”
苏卿卿点点头,靠进他怀里,汲取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我必须去,怀章。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途径。”
就在苏卿卿为与沃尔夫的会面做准备时,顾司明与林白雪的阴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林白雪利用自己残存的人脉和私下圈养的几个营销号,开始零星地释放一些关于苏卿卿的“黑料”。内容无非是旧调重弹,暗示她当年作为小助理心机深沉,靠非常手段上位,甚至隐晦地提及她消失的五年“行踪成谜”,儿子“父不详”等。这些爆料起初并未掀起太大水花,毕竟顾怀章早已公开承认苏卿卿的身份和苏小天的存在。
但林白雪的目的并非一击致命,而是铺垫和搅浑水。她指挥着水军,将这些零散的“黑料”不断地复制、传播,试图在一些八卦论坛和社交媒体角落制造出一种“并非空穴来风”的假象。
顾司明则提供了资金支持,并动用自己的渠道,将这些经过包装的谣言,巧妙地推送给了几个与顾怀章或有竞争关系、或曾被顾怀章打压过的商业对手,以及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资深娱记。
“星耀之夜慈善晚宴,就是引爆这一切的最佳舞台。”林白雪在电话里对顾司明说,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我已经买通了晚宴的一个内部工作人员,到时候,会有一场好戏上演。只要舆论一起,顾怀章为了维护形象,必然要花费大量精力公关,到时候你面临的压力就能减轻不少。”
顾司明冷哼一声:“希望你的计划能有点用,别像以前一样,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次不一样!”林白雪急切地辩解,“我手里……还有一张牌,一张足以让苏卿卿百口莫辩的牌!”但她并未明说是什么牌。
顾司明懒得深究,他现在只需要混乱。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琉璃阁”茶室,苏卿卿提前十分钟到达。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白色套装,妆容清淡,气质从容淡定,唯有微微交握放在膝上的手,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紧张。茶室古朴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但苏卿卿知道,这宁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和先进的监控设备。
顾怀章坐在隔壁的监控室内,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茶室的每一个角落。李峰带着耳麦,隐在茶室外的廊道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豹。
约定的时间刚到,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外国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儒雅,碧蓝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手中拄着一根精致的黑檀木手杖,步履从容,正是阿德里安·沃尔夫。
“q女士?久仰大名。”沃尔夫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但非常流利,他微笑着伸出手,姿态无可挑剔,“您的设计作品充满了生命的力量感,令人惊叹。”
“沃尔夫先生,幸会。”苏卿卿起身,与他轻轻一握,触感干燥而稳定。她引导对方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精致的茶点。
寒暄过后,沃尔夫将话题引向了苏卿卿邮件中提到的内容。
“q女士在邮件中关于钥匙和界限的论述,非常发人深省。”沃尔夫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在我们看来,人类文明的每一次飞跃,都伴随着对自身界限的突破。而钥匙,或许就隐藏在我们与生俱来的、却尚未被完全解读的密码之中。”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哲学色彩,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苏卿卿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是的。尤其是那些看似随机,实则可能承载着古老信息的遗传印记,就像是散落在时间长河中的密码碎片。我很好奇,现代科学是否有能力将这些碎片拼凑完整,甚至……引导其表达?”
她大胆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沃尔夫。
沃尔夫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精光,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令人惊讶的洞察力,q女士。这确实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不过,识别碎片需要独特的引子,拼凑它们需要超越当前的技术,而引导……更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对完美的执着追求。”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性的亲和力,“或许,我们可以更深入地探讨一下,您认为,什么样的引子,才是最稀有、最有效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向苏卿卿!他在问什么?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自己血脉的特殊性?!
隔壁监控室内,顾怀章的拳头骤然握紧,眼神冰冷如刀。
苏卿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借此短暂平复心绪,然后抬起眼,迎上沃尔夫探究的目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困惑:
“引子?沃尔夫先生,这对我来说太专业了。我只是一个被神秘学与科学交界处之美所吸引的观察者。或许,像某些古老传说中提到的,与特定血脉或命运轨迹相连的媒介?”她巧妙地将问题模糊化,抛回给对方。
沃尔夫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朗声笑了起来,靠回椅背,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哈哈,q女士果然思维敏捷。科学与艺术的碰撞,总是能产生最迷人的火花。您对基金会的支持意愿,我们深感荣幸。或许,我们可以从支持一个具体的、小型的先锋研究项目开始,逐步建立起信任与合作?”
他不再纠缠于“引子”的问题,转而开始谈论具体的合作模式,仿佛刚才那犀利的试探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苏卿卿和监控后的顾怀章都明白,獠牙已经悄然露出过一瞬。沃尔夫,绝对与“诺亚方舟”脱不了干系,而他,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对苏卿卿的兴趣,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茶室内的会谈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继续,而一场围绕着血脉与秘密的无声战争,已然在这氤氲的茶香中,拉开了更加凶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