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麓苑”的平静,像一层精心维持的薄冰,其下是汹涌的暗流。顾怀章对“诺亚方舟”的雷霆打击,其后续影响正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不断扩散,冲击着水面下各方势力的平衡。
寰宇科技总部,顶层办公室。
顾怀章正在听取商业情报部门的汇报,内容是关于顾司明名下几家核心娱乐公司近期的异常动向。
“顾司明似乎在秘密接触几家境外对冲基金,试图融资以应对我们目前的商业挤压。同时,他旗下星灿传媒的几个头部艺人,近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体状况或家庭原因,推掉了一些重要通告,疑似在规避与我们有合作的项目,避免直接冲突。”部门主管谨慎地汇报着。
“垂死挣扎。”顾怀章语气平淡,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继续施压,收紧所有他可能获得现金流的渠道。那些生病的艺人,查清楚是自愿还是被迫。如果是被迫,把证据适当地透露给他们真正的粉丝后援会。”
他要用商业规则内最堂堂正正,也最冷酷无情的方式,将顾司明逼到墙角。他要让顾司明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终将消融。
“是,顾总。”
下属离开后,顾怀章接通了李峰的内线。
“顾司明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他很焦躁,但比我们预想的更能忍。”李峰回答,“他与那个加密号码的联系频率增加了,但内容都很简短,对方似乎在安抚他,并承诺会提供新的助力。另外,我们监测到有一笔来源不明、数额中等的资金,通过复杂的跨国链条,正在注入顾司明一个看似无关的海外空壳公司。追踪源头遇到了很强的干扰,手法……与之前试图截取诺亚方舟数据的那股力量很相似。”
顾怀章眼神微冷。果然,顾司明和那股神秘力量勾连更深了。他们像是在下一盘棋,顾司明是明面上的棋子,而真正的棋手,还隐藏在更深的迷雾之后。
“盯紧这笔资金的最终流向。还有,卢世勋和那个金属容器里的失败产物,有任何进展吗?”
“卢世勋依旧杳无音信,像是人间蒸发。关于那个生物组织碎片,进一步的基因分析显示,其细胞端粒异常短,呈现出早衰特征,并且存在多处可能导致功能紊乱的基因突变。这很可能就是它被遗弃在那个据点的主要原因——一个不稳定的、濒临崩溃的失败实验体。”李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顾总,还有一个发现。我们在清理另一个被摧毁的据点服务器残骸时,恢复了一段被部分覆盖的监控日志片段,时间戳大概在五年前,夫人……刚离开您不久的时候。”
顾怀章的心猛地一沉:“内容?”
“日志显示,当时有一支诺亚方舟的小队,曾试图在海外某个城市定位一个带着婴儿的亚裔女性,描述特征与夫人高度吻合。但他们似乎晚了一步,目标失去了踪迹。从日志后续的混乱记录看,他们内部对此事有过争执,认为是因为某个环节的干扰导致了失败。”
五年前!在他因为苏卿卿的“死亡”而陷入痛苦和悔恨,搜寻力量受到影响的时候,“诺亚方舟”竟然也在找她!而那个“干扰”……顾怀章第一时间想到了陆子琛。是陆子琛帮助苏卿卿隐藏了行踪,无意中或者说有意中,破坏了“诺亚方舟”的计划?
这个认知让顾怀章心情复杂。他欠陆子琛一个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若非如此,卿卿和小天可能早已落入卢世勋的魔爪。
“这段日志,严格保密。”顾怀章沉声道,“另外,从今天起,分出一部分资源,秘密调查陆子琛导演近五年的所有行程和接触过的人,尤其是与医学、生物研究领域相关的。注意方式,不要引起他的反感。”
他必须确认,陆子琛当年的帮助,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他知晓些什么。
“明白。”
与此同时,“云麓苑”内,苏卿卿的探寻也有了新的方向。
她没有执着于那些已被尘封或刻意抹去的过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当下。她利用自己作为设计师q的人脉和资源,开始谨慎地 打听国内外那些致力于研究罕见遗传病或前沿基因技术的非主流实验室和研究所。她编造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说是为新剧本寻找素材,关注那些游走在伦理边缘的科学研究。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多数人对这类话题讳莫如深。但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一位相交多年、在学术圈人脉甚广的时尚编辑,她隐约听说了一个名字——“普罗米修斯之火”独立研究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非常低调,几乎不接受主流资金,研究方向据说极为超前甚至禁忌,主要资助一些不被传统学术机构认可的天才或疯子。有传言说,他们与一些消失多年的、颇具争议的科学家有过接触。
“普罗米修斯之火”……盗取天火,赋予人类……苏卿卿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与卢世勋论文中那种狂妄的、“引导人类进化”的调子,隐隐契合。
她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顾怀章。
“普罗米修斯之火……”顾怀章沉吟片刻,“李峰之前的一份报告中提到过这个名字,与几笔流向不明、最终可能进入某些秘密实验室的资金有关,但当时并未将其与诺亚方舟直接关联。看来,这可能是他们用于募集和洗钱的外壳之一。”
线索似乎又开始串联起来。
“我想试着接触一下这个基金会。”苏卿卿提出大胆的想法,“以设计师q的身份,表示对他们的研究理念感兴趣,愿意提供巨额捐助。”
“太危险了!”顾怀章立刻反对,“这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他们的视野里。”
“但他们现在并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了母亲的事和他们的存在。”苏卿卿分析道,“在他们眼里,我可能只是一个有钱的、对前沿科学感到好奇的艺术家。这是一个反向调查的机会。而且,有你和暗影在背后,我不会真正涉险,只需要抛出诱饵,看看谁会咬钩。”
顾怀章看着妻子眼中闪烁的智慧与勇气,知道她已不是需要他完全保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她有自己的判断和行动力。他沉默良久,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以尝试,但必须在我的全程监控下进行。所有接触必须通过加密渠道,所有会面地点必须由我们绝对控制。”
“好。”苏卿卿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就在苏卿卿开始谨慎地布局,试图接触“普罗米修斯之火”时,娱乐圈内,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也在酝酿。
顾怀章对顾司明的商业打压,效果逐渐显现。“星灿传媒”股价持续阴跌,几个重要项目因资金问题陷入停滞,旗下艺人人心浮动。而更致命的是,一些关于顾司明为了资源不择手段、强迫艺人陪酒、甚至涉嫌非法交易的模糊爆料,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的舆论海啸,但已足够让品牌方和合作方心生警惕。
顾司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试图联系那个加密号码背后的势力寻求支持,但对方的态度却变得暧昧起来,只是让他“稍安勿躁”,承诺的“新的助力”迟迟不见踪影。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一枚弃子。
在这种焦头烂额之际,他接到了林白雪打来的电话。自从林白雪人设崩塌、被半雪藏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司明,我听说你最近……不太好?”林白雪的声音依旧娇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和幸灾乐祸。
顾司明心情正糟,没好气地说:“管好你自己吧,林大小姐。”
“别这么冷淡嘛。”林白雪轻笑,“我们好歹也是盟友,有着共同的敌人。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顾怀章和苏卿卿那个贱人焦头烂额,甚至身败名裂的机会。”
顾司明眼神一眯:“什么机会?”
“下个月底的星耀之夜慈善晚宴,顾怀章作为荣誉主席,一定会携苏卿卿高调出席。”林白雪的声音压低,带着恶毒的算计,“你说,如果在那样的场合,爆出苏卿卿当年是靠着不光彩的手段上位,甚至她的儿子来历不明……再加上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会不会很有趣?”
顾司明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搅浑水、转移视线的好方法。但他也清楚,这种低级的抹黑手段,对现在的顾怀章和苏卿卿未必致命,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你打算怎么做?”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和人脉。”林白雪语气得意,“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一点……资金和舆论上的支持。怎么样?合作吗?”
顾司明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既然背后的靠山靠不住,那他不介意再利用一下林白雪这把已经有些钝了的刀。
“说说你的具体计划。”他沉声道。
暗流在各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更加汹涌。一张针对顾怀章和苏卿卿的舆论黑网,正在悄然编织。而苏卿卿对“普罗米修斯之火”的试探,也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吹响了哨音,不知会引来的是猎物,还是更危险的猎人。
“云麓苑”的书房里,苏小天刚刚完成了一轮系统安全扫描,满意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无异常”报告。他伸了个懒腰,跳下椅子,跑到客厅,看到妈咪正对着电脑凝神思考,爹地则在一旁打着电话,神色冷峻。
小家伙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他走到苏卿卿身边,拉住她的手,小声问:“妈咪,是不是又有坏人想欺负我们?”
苏卿卿回过神,看着儿子清澈担忧的眼睛,心中一暖,将他抱到膝上:“是有坏人,但是小天别怕,爹地和妈咪会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小天的。”
苏小天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眨巴着眼睛,小声却坚定地说:“嗯!我也会保护妈咪和爹地的!我的小蜘蛛可厉害了,一定能找到那些藏起来的坏人!”
童言稚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在这个暗流汹涌的时刻,家的壁垒,由每一个人共同铸就。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只要心向彼此,便无惧任何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