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刚过,大开市中心的喧嚣终于沉寂下去。
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零星车辆驶过,大部分店铺都熄了灯,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沉睡。
那栋被水泥封死的恒丰大厦,在远处霓虹的余光映照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旧吉普车内,刘梦紧张地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那栋楼的方向,又时不时瞟向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江流。
“时间到了。”
江流缓缓睁开眼。
他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
“老板!”刘梦忍不住低声喊道。
江流站在车外,回头看了他一眼:“待在车里,锁好车门,除非我出来叫你,否则不要下车,更不要靠近大楼。”
刘梦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您……您小心!”
江流不再多言,转身,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恒丰大厦的方向走去。
随着靠近恒丰大厦,江流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温度的下降。
并非天气转凉,而是一种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渗入骨髓的阴冷。
大楼周围五十米的警戒线区域,在午夜的黑暗中,仿佛自成一个冰冷的小世界,与外围尚存一丝人气的街道泾渭分明。
他刚踏入警戒线范围,立刻走出两道身影。
是两名穿着黑色执勤服、手持强光手电和警棍的警卫。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虽然看到只有江流一人深夜靠近,眼中闪过警惕,但并没有贸然呵斥。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挡住去路:“同志,这里危险区域,禁止靠近,请你立刻离开。”
江流停下脚步,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报出一个名字:“柳城辉让我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两名警卫脸色同时一变,眼中的警惕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敬畏和了然的神色。
他们显然早已得到明确的指示。两人立刻后退半步,挺直身体,对着江流行了一个礼。
“首长!”先前开口的那名警卫低声问道,“需要我们陪同进入,或者提供什么支援吗?”
“不必。”江流摇头,目光扫过那栋近在咫尺、被水泥封死入口的大楼,“你们的任务,是守好这里。我进去后,无论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除非我自己出来,否则不要进去。还有,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或者感觉背后有什么,不要回头看。明白吗?”
“明白!请首长放心!”两名警卫齐声应道。
他们都是柳城辉特意挑选的、胆大心细、嘴巴严实、并且多少知道点“内情”的老手。
对这类诡异事件的处置原则早有心理准备。
听到“不要回头看”这种明确的警告,两人心中更是凛然,立刻移开视线,不再直视江流,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外围,确保没有其他人或东西靠近。
江流不再耽搁,径直走到那扇被厚重水泥砖墙彻底封死的大楼入口前。
墙壁粗糙不平,水泥灰浆涂抹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将原本的防盗门和玻璃门完全掩埋,只留下一面冰冷坚实的障碍。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上,一股雄浑的力量透过掌心,灌入墙体内部。
“破。”
随着他口中吐出一个简单的字。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午夜骤然炸开!
并非剧烈的爆炸,而是墙体内部结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内部强行崩解、推挤的声音!
只见那面用砖块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水泥墙,以江流手掌按压的位置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向内倒塌!
一个足够两人并肩通过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漆黑洞口,出现在大楼原本的入口位置。
洞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守在远处的两名警卫听到这巨响,身体都是剧烈一颤,强忍着回头的冲动。
他们知道里面进去的不是普通人,但这动静……也太吓人了点。
江流抬脚,踏入了楼内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大楼内部的瞬间,一股滔天的恶意就将他锁定。
江流头也不回,反手对着身后那被他轰开的洞口,五指微张,凌空一握。
“木缠,封!”
地面和墙壁的缝隙中,无数粗壮坚韧、闪烁着淡淡青光的藤蔓凭空生出,飞快地交织、缠绕,瞬间在洞口形成了一道厚实紧密的藤蔓墙壁,将内外再次隔绝开来。
这既是为了防止里面可能存在的“东西”趁机外逃,也是为了避免等会儿动手的动静太大,惊动外面。
做完这些,江流才转过身,真正开始打量大楼内部。
绝对的黑暗,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变成瞎子。
但对江流而言,影响微乎其微。
《大品天仙决》修炼带来的不仅是灵力,五感也远超常人,加上神识的辅助,黑暗中的景象清晰呈现。
这里似乎是大楼的一层大堂。
空间宽敞,但一片狼藉。
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破碎的瓷砖、歪倒的指示牌、锈蚀的垃圾桶。
正前方是一个半圆形的服务台,台后的背景墙上,“恒丰大厦”几个大字早已斑驳脱落。
空气凝滞,灰尘在无声浮动。
江流的神识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
大楼一层的内部结构、障碍物、乃至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都在他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的神识覆盖范围目前大约能勉强笼罩这一整层,再往上就变得模糊不清。
而那股锁定他的恶意的来源,在神识的感知中,也变得清晰——
就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那个半圆形服务台的后面!
江流迈开脚步,朝着服务台走去。
当他走到距离服务台还有不到十米时,服务台后面,缓缓“飘”起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早已褪色、沾满污渍的深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
他低着头,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姿态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总共七窍,全都被密密麻麻的棉线,严严实实地缝合了起来!
棉线深陷皮肉,将五官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充满痛苦痕迹的平面。
他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灰黑色怨气,那赤裸的、针对活人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似乎察觉到江流的靠近,那缝面保安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尽管没有眼睛,但江流能清晰感觉到,那被缝死的“视线”正死死“钉”在自己身上,充满了贪婪、怨恨。
“呜——!!!”
一声低沉、仿佛从被缝死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嘶鸣!
下一刻,他周身怨气暴涨,朝着江流猛扑而来!
面对这凶戾的扑击,江流站在原地,脚步未动分毫。
就在那散发着腐臭和阴气的鬼爪即将触及他脖颈皮肤的刹那——
江流动了。
他随意地抬起了右手,然后对着那扑到面前的缝面保安,轻轻一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大堂里响起!
那气势汹汹扑来的缝面保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夹杂着惊愕的呜咽。
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扇飞出去!
“砰!”
他重重撞在远处布满灰尘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怨气凝聚的魂体都一阵剧烈波动,变得涣散了些许。
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瘫在那里,似乎被这轻描淡写却威力恐怖的一巴掌给打懵了,一时之间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他“抬”起那张被缝死的脸,似乎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缝合的缝隙中,仿佛有难以置信的“目光”透出。
然而,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
一点璀璨的金芒,在江流指尖亮起。
“咻——!”
金光一闪而逝,没入了瘫在地上的缝面保安的“眉心”。
“噗……”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
缝面保安的魂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戳破的黑色水袋,轰然溃散!
浓郁的灰黑色怨气四散,但在即将污染周围环境之前,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一缕驳杂的阴性能量,被江流身上自然流转的《大品天仙决》灵力吸收炼化。
江流站在原地,细细体会了一下。
炼化这股怨气后,丹田内的液态灵力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波动了一下,总量几乎没有明显增长。
江流微微摇头。
这缝面保安虽然看着吓人,恶意冲天,但其本质的“强度”或者说“质量”并不高,蕴含的“能量”极少。
消灭它所获得的“修为”反馈,微乎其微。
是因为鬼太弱了吗?
还是说这鬼没有杀过多少人,导致怨气并不多?
又或许,它本身并非厉鬼的主体,只是这栋大楼里最低等的“伥鬼”或者“地缚灵”一类的东西。
“一层,只有这一只?”
江流的神识再次仔细扫过整个一楼大堂和相邻的走廊、楼梯间,确认再没有其他明显的邪祟气息。
看来,真正的“源头”不在这里。
江流目光扫向大堂一侧。
那里,是两部早已停运、锈迹斑斑的电梯,旁边是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入口。
既然如此。
那就一层层,去将源头鬼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