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离开封门村所在的荒凉山区，沿着国道开了大约两个多小时。
临近傍晚时分，抵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有点规模、名为“青林”的县城。
县城不大，街道不宽，楼房也多是些五六层的旧建筑，但比起一路上的荒凉，总算有了些人烟和灯火。
刘梦将车开进县城，找了家看起来相对干净、门口挂着“平安旅馆”灯箱的临街旅店。
停好车，两人走进略显昏暗的旅店大堂。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穿着花睡衣、正在嗑瓜子看手机小视频的中年妇女。
看到有客人，她抬头打量了一眼，目光在穿着旧夹克、神色疲惫的刘梦和虽然衣着普通但气质冷峻的江流身上扫过。
“住宿？单间六十，标间八十，有热水，没空调。”妇女吐出瓜子壳，懒洋洋地说道。
刘梦看了看江流，小声道：“老板，开一间标间。”
“开两间单间。”江流语气平淡。
刘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江流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好转头对前台妇女说：“那……那就两间单间吧，挨着的。”
妇女用有些古怪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但她也没多问，利索地登记、收钱、递过来两把挂着塑料牌的旧钥匙：“302，303，三楼左手边。热水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两人拿了钥匙上楼。
江流进了302，随手关上门。
他神识先扫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摄像头或其他异常，然后便盘膝坐在床上，开始闭目调息。
隔壁303房间。
他先是快速冲了个澡。
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他走到床边，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摸出小半瓶白酒，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好几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壮了壮胆子。
他整理了一下浴巾，深吸几口气，给自己打气：“我就说……就说白天吓坏了，一个人害怕，睡不着，想找老板说说话，或者就在他屋里坐会儿……对，就这么说！”
她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手，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定了定神，走到隔壁302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里面没动静。
刘梦等了几秒，又稍微用力敲了敲。
“老板？您在吗？”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忐忑问道。
又等了好一会儿，门内终于传来了江流那平淡、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不在。”
刘梦：“……”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全部被噎了回去。
最终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两人吃过早饭后，便继续上路，朝着大开市方向驶去。
上午十点左右，吉普车驶入了大开市市区。
与青林县的破旧不同，大开市作为地区中心城市，显得繁华许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宽阔，充满了零几年现代都市的喧嚣与活力。
两人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餐馆吃了午饭。
饭后，刘梦按照导航，将车开往恒丰大厦所在的区域。
随着车子逐渐接近目的地，周围的繁华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街道依旧热闹，但行人神色匆匆，一些店铺的生意似乎也略显冷清。
最终，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的路边停下。
“老板，我们到了。”刘梦指着前方说道。
江流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大约两百米外，一栋灰白色的高层居民楼突兀地矗立在一片相对低矮的商铺和办公楼之间。
这栋楼大约有二十多层，样式是零几年流行的板楼结构，本不稀奇。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栋楼所有的窗户——
从一楼到顶楼，所有面向外部的窗户，竟然全部被厚厚的灰色水泥砖块严严实实地封死了！
不是用木板钉上，而是用砖和水泥，像砌墙一样，将一个个窗口彻底砌成了实心墙体！
连阳台的推拉门位置也不例外。
整栋大楼，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巨大、沉默、竖立在地上的灰色棺材。
与周围充满生机的都市景象形成了极其诡异和不协调的对比。
大楼周围约十米的范围，被临时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围了起来，线上挂着“危险！禁止入内！”的红色标牌。
警戒线外，有四五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或保安模样的人在巡逻，神色严肃，警惕地注意着靠近的行人和车辆。
显然，柳城辉的协调工作已经到位了。
“就是这里了，恒丰大厦。”刘梦熄了火，远远望着那栋被“封印”的大楼。
江流没有说话，只是隔着车窗，静静地观察着。
他的神识尝试着向大楼方向延伸，但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极限。
他如今的神识范围，也只有周身百余米。
想要窥探到楼内的情况，还是不现实。
“把资料给我，再说说你知道的。”江流转过头，对刘梦道。
刘梦连忙从手套箱里再次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恒丰大厦那一页。
又拿出柳城辉之前给的一份打印资料，递给江流，同时小声地讲述起来：
“这栋楼……大概是七八年前建的，当时也算这片不错的居民楼。出事是在大概……两三年前。具体时间官方记录模糊了，但柳老板给的资料里比较详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据说，诡异是在某个晚上发生的。有住户的亲戚来串门，发现联系不上人，敲门也没反应，最后报了警。警察来了，设法打开门……然后，就发现了第一户……”
刘梦的声音有些发抖：“全家四口，父母和两个孩子，都死在客厅里。死状……一模一样。双手双脚被麻绳反绑在背后，捆得死死的。眼睛、嘴巴、耳朵、鼻子……七窍，全都被黑色的粗棉线，密密麻麻地缝了起来！不是简单的缝几针，是缝得死死的，线都勒进肉里了……”
“警察当时就吓坏了，以为是变态杀人狂。结果一层层查上去，才发现……不是一户！是整栋楼！二百户。每一户人家，只要当晚有人在家的，全都死了！一样的死法！反绑，缝七窍！据说……法医鉴定，都是活活窒息，或者被自己的血呛死的……”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刘梦粗重的呼吸声。
“事情太大，根本捂不住，当时传言满天飞，人心惶惶。上面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舆论压下去，对外说是特大火灾，因为电路老化，整栋楼的人没跑出来。但暗地里，请了各路专家，刑侦的、心理的、甚至……民俗的，都来看过，没人能说清怎么回事。没有外人闯入痕迹，没有财物丢失，没有打斗迹象，就好像……楼里所有的人，在同一时间，自己把自己绑起来，然后……互相，或者有某种力量，替他们把七窍缝上了。”
刘梦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后来，实在没办法，据说请动了龙虎山的一位老天师。那位天师在楼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他对上面的人说，楼里聚集的怨气太深太重，里面的东西……他度化不了，也除不尽。而且，这栋楼已经成了那些东西的‘家’和‘束缚’。如果强行拆楼，里面的恶魂失去凭依，四散而出，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大开市都可能不得安宁。”
“老天师最后给出的建议是……封！用最笨、最原始的办法，把所有的出入口，所有与外界联通的地方，全部用实体彻底封死！形成一个‘困局’，将那些东西和它们的怨气，牢牢锁在这栋水泥棺材里。。”
江流一边听着，一边快速浏览着手中的资料，上面的信息与刘梦所言基本吻合，还有一些现场照片的复印件，那诡异的死状和封死的门窗，触目惊心。
资料最后，确实提到了“龙虎山张天师”的结论和建议。
“龙虎山……”江流放下资料，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看来，这个看似普通的现代世界背景之下，确实隐藏着不为普通人所知的另一面。
道门，天师，驱邪镇煞……这些并非只存在于传说。
有机会，倒真该去这龙虎山走一遭，看看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究竟如何。
“老板，你……什么时候进去？”刘梦看着那栋死寂的灰色大楼，又看了看外面巡逻的警卫，声音发虚地问道。
知道了里面的可怕传说，他是一万个不想进去，但看江流的样子，显然是打定主意要闯一闯这“鬼楼”了。
江流没有立刻回答。
他降下车窗，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气息。
午后阳光正好，街上行人熙攘。
“不急。”江流收回目光，重新升起车窗，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等到凌晨。现在，休息。”
车子静静停在路边，与远处那栋被水泥封印的死亡之楼遥遥相对，等待着午夜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