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江流跟随余也在这间杂乱却充满奇思妙想的石屋中,已度过了数月。
在余也那套看似胡来、实则直指药力本质的“铁锅炼丹法”的锤炼下,江流对丹道的理解突飞猛进。
他已能熟练运用那口大黑锅,成功炼制出聚气散、凝气丸、止血膏等多种练气期修士常用的丹药。
成丹率和药效稳定在六到七成之间,对于一个初学者而言,这已是惊人的成就。
余也虽然嘴上依旧挑剔,每次都要用他那独特的“舌鉴法”品评一番,但眼中偶尔闪过的赞许之色,却瞒不过江流。
这一日,江流将新炼制的一炉凝气丸收好,看着锅中残留的药渣。
练气期的丹药,对他如今的提升已然微乎其微。
他需要学会更高级的丹药。
他走到正在对着墙角一堆晒干的虫壳发呆的余也身旁,开口道:“余长老,弟子近日感觉对练气丹药的炼制已初步掌握,想……尝试一下筑基期修士服用的丹药,不知可否?”
余也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扭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咂了咂嘴:“筑基丹药?练气和筑基,看似只差一个境界,但丹药炼制难度却是天壤之别。筑基丹药药力更强,属性更烈,对火候、融合、凝丹的要求苛刻十倍不止!稍有不慎,就不是炼废那么简单,炸炉伤及根基都是常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满药灰的袍子,叹了口气:“不瞒你说,老头子我琢磨这‘铁锅筑基丹’也有十几年了,尝试过不少方子,最后都卡在了一个坎上,始终迈不过去。要不然,也不会被掌门师兄拿话挤兑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踱到石屋外那几片小小的药圃旁,目光在那些长势各异的药材上扫过。
“我这儿地方小,种的药材也杂,凑不齐几种筑基丹的完整材料。嗯……目前能凑齐的,只有‘返元露’的药材。”
“返元露?”江流心中一动。
他在藏书阁的丹方简介中见过这个名字,这是一种较为高级的筑基期丹药。
并非用于提升修为,而是帮助筑基修士清除长期服用丹药、修炼功法所积攒在经脉脏腑中的“丹毒”和杂质,净化法力,巩固道基。
对于需要海量资源堆砌修炼、极易积累丹毒的修士而言,此丹价值不菲。
“对,返元露。”余也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采摘药材。
他动作看似随意,但下手极准,只取特定年份和部位的枝叶根茎。
“这丹药炼制起来倒不算最难的,但药性中和、净化之力的引导颇为微妙。正好有三份材料,老夫先给你演示一遍,你看仔细了。成败不论,主要是让你感受一下筑基丹药和练气丹药的差别。”
很快,余也采集好了所需药材,回到大黑锅前。
江流屏息凝神,将神识催发到极致,不敢有丝毫分心。
余也的神色也少见的严肃起来。
他生火、暖锅、投药……
各种属性或温和、或凌厉、或带有净化特性的药力在沸水中翻滚、碰撞、试图融合。
锅内的能量波动远比炼制凝气丸时狂暴数倍!
余也全神贯注,不时凌空拍击锅面,或变换火候,试图引导那混乱的药力。
眼看锅中浑浊的药液渐渐浓缩,不同颜色的药力开始交织,即将到达最后融合凝丹的关键一步!
余也目光一凝,低喝一声,双手虚按,试图将那几股桀骜不驯的药力强行糅合!
“噗——!”
一声沉闷的异响!
锅中那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几种药力激烈冲突,猛地炸开一团黑烟,一股焦糊恶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锅底只剩下一滩粘稠漆黑、彻底失败的药渣。
又失败了。
余也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焦味的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对江流摇了摇头:“看到了吧?就是这一步。各种净化药力属性相冲,却又需在极致冲突中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方能激发‘返元’之效。寻常丹炉尚可凭借阵法稳固药性,我这口破锅……难!难!难!”
他连说了三个“难”字。
“药力冲突的临界点……平衡……”江流盯着那锅药渣,脑中飞速推演着刚才的过程。
他隐隐感觉,余也的方法或许没错。
但在最后关头,似乎缺少了一种能够瞬间“压制”并“引导”那股冲突爆发力的更强力量?
“长老,可否让弟子试一试?”江流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余也。
余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江流,又看了看剩下的两份药材,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吧,反正材料还有两份。你小子胆子大,试试就试试吧。记住,感觉不对立刻收手,别硬来伤着自己。”
“弟子明白。”江流深吸一口气,走到锅前。
他清理干净锅具,然后开始生火、暖锅。
前面的步骤,他完全模仿余也,但在细节处理上,凭借他强大的神识和对药性的敏锐感知,做得更加精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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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药材,控制火候,感知药力变化……
一切似乎都在重复余也的过程。
当锅内药液浓缩,不同属性的净化药力开始剧烈冲突,即将再次失控的刹那,江流动了!
他没有像余也那样试图用柔和的力量去“引导”和“平衡”,而是眼中精光一闪,分出一缕灵力,使用出上古五行术中的玄色火焰。
“嗡!”
原本橘黄色的普通火焰,骤然变色!
这火焰一出,石屋内的温度骤然飙升,连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咦?!”一旁的余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
他死死盯着那团玄色火焰,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火……这火焰……”
玄色火焰包裹锅底,那狂暴冲突的药力,仿佛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霸道的力量瞬间压制!
冲突并未消失,反而在玄火那极致的高温与渗透力下,变得更加剧烈!
但这一次,这种剧烈被约束在了一个更小的范围内!
江流全神贯注,神识死死锁定锅内。
他感觉到几种药力在玄火的灼烧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解、渗透、并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开始发生一种奇异的蜕变!
原本即将溃散的能量场,竟隐隐有凝结的趋势!
他不敢怠慢,模仿余也最后的手法,双手虚按,引导那被玄火强行“糅合”的药力,向中心压缩!
“凝!”
一声低喝!
锅中玄火骤然熄灭,一股白色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蒸汽冲天而起!
余也张大了嘴巴,到嘴边的制止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口。
蒸汽散尽。
江流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地掀开了沉重的锅盖。
只见锅底,赫然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呈半透明乳白色、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清凉气息的丹丸!
虽然丹体似乎还有些不够凝实,光泽也略显暗淡,但确确实实是成丹了!
“成……成了?!”余也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将脸凑到了锅边。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也顾不得烫,直接捻起一颗丹药,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用舌头仔细品味起来。
下一秒,他脸色一变,“噗”地一声将丹药吐了出来,连连咂舌:“苦!真他娘的苦!”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就变成了狂喜!
他一把抓住江流的胳膊,用力摇晃着,激动得语无伦次:“苦就对了!返元露本就带净化之苦!药效……虽然微乎其微,最多只有一成!但成了!真的成了!老子十几年没迈过去的坎,让你小子用这怪火给炼成了!哈哈哈!”
江流看着狂喜的余也,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同时暗暗庆幸。
一成药效,虽然低的可怜,几乎算是废丹,但至少证明路线是可行的!
他成功的关键,就在于最后关头,用远超寻常火焰品质的玄色灵火,强行压制并促进了药力的终极融合!
这验证了他的猜想!
激动过后,余也猛地冷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流,语气急促地问道:“小子!你刚才那火……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寻常功法能修炼出的火焰!”
江流早有准备,坦然道:“回长老,弟子早年有些机缘,曾得到一门残破的上古五行术法传承,其中记载了一种凝练‘玄灵真火’的法门。此火性烈而纯,穿透力强,远胜寻常真火。方才见长老炼丹,卡在药力融合一步,弟子猜想或是火力不足以瞬间激发并压制药性冲突,故而冒险一试。”
“上古五行术?玄灵真火?”余也眼中爆发出光彩,喃喃道,“对!对!是火的问题!是火焰的品质不够!无法在瞬间达到那个临界点!老夫一直想着如何‘引导’,却忘了还可以‘强行压制’而后‘促其新生’!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但很快,他眼中的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和无奈。
“上古传承……异种灵火……唉,谈何容易啊。这等机缘,万中无一。且不说功法难寻,即便有,修炼条件也必定极为苛刻,绝非寻常散修甚至一般宗门弟子能够企及。看来老夫这‘铁锅筑基丹’的梦想,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颓然坐倒在地,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然而,片刻之后,他又猛地抬起头,目光盯住江流,眼神中重新燃起火焰!
“江流!”余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可愿意替为师,参加一年后的……内门丹比?”
内门丹比?
药王宗内门丹比,他略有耳闻,那是宗门年轻一代丹道天才展示实力、争夺资源的盛大场合。
也是各峰长老挑选衣钵传人的重要途径。
他瞬间就明白了余也的打算!
余也是想让自己,在万众瞩目之下,用这口大黑锅,炼制出筑基期的丹药!
哪怕只是像返元露这样的一成药效的残次品!
只要成功,就是石破天惊!
就是对他这套“铁锅炼丹法”最有力的证明!
届时,他就可以借此向掌门、向整个药王宗发难,要求推广他的炼丹法!
在内门丹比那样的场合,用一口锅挑战传承万年的丹道正统?
这无异于当着所有既得利益者的面,砸他们的饭碗!
打整个药王宗的脸!
到时候,余也这个“离经叛道”的掌门师弟或许还能凭身份勉强保住性命,但自己这个出头鸟、具体执行者,绝对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宗门有无数种方法让自己“意外”消失!
风险巨大!
几乎是十死无生!
但是……
江流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口黝黑的大铁锅,扫过余也那充满期盼、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
危险与机遇并存。
一旦成功,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他在药王宗高层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甚至可能引起某些真正大人物的注意!
这将是他跳出当前困境、接触更高层次丹道传承的绝佳跳板!
而且,有余也这位掌门师弟在前面顶着,自己并非完全没有周旋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这一年的准备时间!
这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余也学习更多、更高级的丹方和炼丹技巧!
余也为了丹比成功,必然会倾囊相授!
这将是一次巨大的知识掠夺!
这笔买卖……划算!
刹那间,江流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迎上余也的目光:
“弟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