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陆执事。
收了王勤的灵石,把他从内门杂役“运作”回了这外门药田;
转头又收了自己的五枚上品灵石,承诺给自己在内门找个“合适的机缘”。
这哪里是运作,这分明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甚至可能是空手套白狼!
自己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被拆掉的“东墙”,要去填补王勤空出来的、那个在内门厨房颠勺的坑!
江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
他倒不是怕去干杂役,而是厌恶这种被愚弄、被当成冤大头的感觉。
五枚上品灵石,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第二天下午,药田外的禁制再次传来了波动。
赵峰一个激灵,看向江流。
江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色的外门弟子袍服,走向入口。
光罩荡漾,陆执事那张看似严肃正经的脸出现在外面。
“江流。”陆执事目光扫过药田,最后落在江流身上,“收拾一下你的随身物品,随我走吧。”
果然来了!
赵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勤也从那破木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
嘿嘿,我回来了,那空出来的灶房缺人,总得有人顶上去吧?
会是谁呢?真好猜啊!”
江流看着陆执事,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江师弟还有事?”陆执事的声音冷了一分。
江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
现在翻脸,毫无意义,他需要先弄清楚状况。
“无事。”江流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弟子并无甚行李,这便可随师兄前往。”
他确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重要的物品如掌天瓶、灵石、丹药、丹炉等都在储物袋中随身携带。
陆执事脸色稍缓,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江流转身,对站在田埂上、一脸担忧的赵峰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两人沉默地沿着山路向上走,离开了外门区域,朝着灵气明显更加浓郁、殿宇也更加宏伟密集的内门方向行去。
越往里走,遇到的弟子修为越高,穿着也越发讲究,看向江流这个穿着灰扑扑外门服饰的弟子时,目光大多带着审视或漠然。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丁字号药田后,陆执事忽然放缓脚步,与江流并肩而行:“江师弟,方才在外人面前,师兄我需维持执事威严,言语间或许有些生硬,师弟莫要见怪。”
江流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兄言重了,弟子明白。”
陆执事嘿嘿一笑,小声道:“放心,师兄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哦不,是成人之美!花灵石和没花灵石的待遇,那能一样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流一眼,“王勤那蠢货,抠抠搜搜,拿点破烂就想办大事。但师弟你就不同了,诚意十足!师兄我自然要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江流心中一动,听这意思,似乎还有转机?
他配合地露出些许“期待”之色:“哦?但凭师兄安排。”
“嘿嘿,保管让你满意!”陆执事卖了个关子,领着江流在内门错综复杂的廊道楼阁间穿行,最终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山腰平台。
平台边缘,有一座看起来颇为古朴、甚至有些简陋的石屋,石屋周围开辟着几片小小的药圃,种着些奇形怪状的草药。
陆执事在石屋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脸上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对着石屋朗声道:“余长老在吗?弟子陆明求见。”
屋内寂静片刻,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一声含糊的嘟囔:“谁啊……吵人清梦……”
“吱呀”一声,石屋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见此人头发花白,乱得像一团鸟巢,用一根不知名的木棍随意挽着。
身上穿着一件沾满了各种颜色污渍、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袍子,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旧的布鞋。
脸上皱纹纵横,带着几分睡眼惺忪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小陆?”余也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打了个哈欠,“是你小子啊,不在执事堂点卯,跑我这来干嘛?”
陆执事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满笑容:“打扰长老清修了。弟子是给长老送药童来了。”
他侧身让出江流,介绍道:“这位是江流,新入门的弟子,身具上品水灵根,于药草一道颇有悟性,做事也勤快。弟子想着长老身边正好缺个使唤人手,就给您带来了。”
他又转头对江流道:“江师弟,还不见过余长老?余长老可是咱们掌门的师弟,丹道造诣深不可测,你能跟随长老修行,是天大的福分!定要用心伺候,虚心求教!”
掌门师弟?!
江流心中剧震!
这陆执事竟然能把他直接安排给掌门师弟当药童?
他压下心中惊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江流,拜见余长老。”
余也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江流几眼,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什么长老不长老的,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混吃等死罢了。小陆,你净给我找麻烦。”
陆执事干笑两声:“长老说笑了。人已送到,弟子执事堂还有公务,就先告退了。江师弟,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对余也行了一礼,又对江流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了。
转眼间,石屋前就只剩下江流和这位不修边幅的余长老。
余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往屋里走,含糊道:“进来吧,别杵在外头了。”
江流道了声“是”,跟着走进石屋。
一进屋,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屋内空间颇大,但极其杂乱。
四周靠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架、石台,上面堆满了各种晒干的、新鲜的、甚至有些已经腐烂的药材,还有许多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或液体。
地上也散落着一些草药和杂物。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垒着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暗红色石头砌成的灶台!
灶台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余烬。
灶台上,架着一口硕大无比、通体黝黑、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大铁锅!
锅沿甚至比江流的腰还高!
这与其说是个丹房,不如说更像是个……厨房?
江流看着这口巨大的黑锅,以及周围这杂乱的环境,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和他想象中的、丹道宗师、掌门师弟的洞府,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难道这又是什么考验?
余也似乎察觉到了江流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他走到那口大黑锅旁,用一根烧火棍随意拨弄了一下锅底的灰烬,头也不回地开口:“小子,你也觉得很奇怪吧?”
江流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弟子不敢。长老住处,自有玄妙。”
“玄妙?”余也嗤笑一声,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玄妙没有,奇怪是正常的。因为老头子我,本来就不是个正经炼丹的。”
他指了指周围:“来我这的药童,前前后后也有七八个了,最长的待了半年,最短的三天就跑路了。为啥?因为在我这儿,学不到你们想学的那些控火成丹、药香四溢的本事。”
江流心中疑虑更甚,但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余也走到那口大黑锅前,拍了拍厚重的锅壁:“今天你新来,我心情还算不错。就给你演示一遍。你看好了,能看懂几分,是你的造化。若是觉得我在糊弄你,或者根本看不明白,明天你就去找小陆,让他给你换个地方,我绝不拦着。”
江流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收敛心神,全神贯注,躬身道:“请长老指点,弟子必当用心观摩。”
余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先是走到一旁的水缸边,用一个大木瓢舀了满满几瓢清水,“哗啦啦”地倒入那口大黑锅中,水量约莫淹没了锅底三寸深。
然后,他走到灶台后,看似随意地坐在地上,面对灶口。
他没有像寻常丹师那样掐动复杂的法诀,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灶膛里那些冷灰轻轻一点。
“噗!”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灶膛内燃起!
火焰稳定而炽烈,瞬间将巨大的黑锅底部包裹!
紧接着,余也开始往锅里扔东西。
动作随意得如同农妇煮粥。
一捆带着泥土腥气的“铁线草根”,几块颜色暗红、散发着血腥气的“血竭石”,一把干枯的、像是指甲的“鹰爪藤”……
药材在滚沸的清水中翻滚,颜色迅速变得浑浊不堪。
余也则闭着眼睛,一只手维持着灶火,另一只手偶尔会凌空对着锅面虚拍几下,仿佛在……翻炒?
江流看得眉头紧锁。
这根本不是炼丹!这简直像是在……熬制某种羹汤!
不,比那还要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