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因守护者被短暂引开而出现的“真空”地带,“溯源者”小队如同惊弓之鸟,在更加浓郁、更加“厚重”的澹金色“深海”中又艰难“游弋”了不知多久。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依旧难以捉摸,只有体感上的疲惫和灵魂深处因不断对抗环境“排斥感”而产生的消耗,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无情。
林澈的状况依旧令人揪心。冒险激发信息碎片扰乱守护者后,他的灵魂创伤出现了明显波动,虽然被这片“深海区”更加醇厚的本源韵律勉强压制住恶化趋势,但那种源自根基的虚弱感有增无减。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昏睡半清醒的状态,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时而能清晰传递只言片语,时而又沉寂下去,只有生命监控仪上那微弱但平稳的曲线证明他仍在坚持。
夏栀几乎是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她不仅要维持对小队的引导和对林澈的守护,还要时刻警惕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无论是“园丁”的造物,还是可能再次被惊动的古老守护者,或者这片“原初之海”本身潜藏的未知风险。
戈顿和布雷克也是疲惫不堪。矮人坚韧的体魄在这里似乎失去了优势,对抗规则层面的“重力”与“迟滞感”消耗的是纯粹的精神力量。布雷克的探险经验在绝对陌生的环境中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但他依旧保持着令人钦佩的冷静和观察力,记录着一切可能与“路径”、“结构”相关的细微变化。
唯一状态相对稳定的,是艾莉亚长老。她的德鲁伊灵性与这片起源之地的亲和度最高,那种被环境排斥的感觉对她来说最轻。她像是一株在故乡土壤中舒展根须的古树,虽然同样警惕,但更多了一份沉稳的探索之心。她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根须,不断向四周延伸,为小队规避着潜在的“概念暗礁”和“规则漩涡”,同时也努力搜寻着任何与“生命古树”或治愈相关的“韵律”痕迹。
就在夏栀感觉自己的灵性也快要到达极限,必须寻找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让林澈和所有人稍作喘息时,艾莉亚长老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指向侧前方一片区域。
“那里……有些不同。”
众人立刻警惕地望去。
前方的澹金色“海水”中,出现了一片“杂质”。
那并非“园丁”冰冷的银灰色,也不是“沉沦者”污秽的暗红,更不是后来他们遭遇的、由纯净规则临时编织的古老守护者的金色。那是一片……灰白色。
准确说,是一片如同凝固的星云、又像是无数微小尘埃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灰白色“云团”或“岛屿”,静静地悬浮在澹金色的背景中。这片“云团”的范围不小,形态很不规则,边缘模湖,与周围流动的“海水”界限分明却又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块不小心落入清水的、无法溶解的古老琥珀。
而在灰白色“云团”的内部,隐约可见一些更加深色的、结构化的“阴影”。那些阴影的轮廓……非常熟悉。
“那是……建筑?”布雷克眯起眼睛,调整着目镜的焦距和扫描模式,虽然依旧无法得到有效数据,但直觉告诉他,那些阴影的线条、角度和组合方式,带有明显的“人工建造”特征,而且是某种极其宏大、极其精密的风格。
“不止是建筑……”戈顿长老的声音带着震撼,“看那些轮廓……尖塔、穹顶、管道网络、还有……像是巨型能量环的东西……这规模……比我们铁砧区最大的熔炉城还要庞大得多!这是一个……城市的遗迹?”
一个城市的遗迹?在纯粹规则与概念构成的“原初之海”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过去看看,小心。”夏栀当机立断。虽然充满了未知,但这可能是他们进入起源之地后,第一次遇到明确的、可辨识的“结构”,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这里历史、关于“园丁”、甚至关于治愈方法的线索。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灰白色的“云团”。随着距离拉近,细节越发清晰。那些深色的阴影确实是建筑的残骸,风格古老、恢弘、充满了几何美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气质。建筑的材料似乎并非他们熟知的任何物质,更像是某种凝固的、高度有序的“规则结晶”或“信息聚合物”。
整片遗迹都覆盖在那层半透明的灰白色“尘埃”之下,这些尘埃本身也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死寂”与“终结”的“信息余晖”,如同文明燃尽后飘散的灰尽。
当他们真正触及“云团”边缘时,一股苍凉、悲壮、同时又带着一丝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物理上的风,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历史回响”。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诉说着辉煌、探索、抗争与最终的沉寂。
“这是……一个文明。”艾莉亚长老的声音带着悲悯,“一个曾经存在于此,或者至少与这里紧密相连的文明。它们……陨落了。而且,是很久很久以前。”
他们穿过了灰白色的“尘埃层”,真正进入了遗迹内部。这里并非真空,依旧弥漫着澹金色的“海水”,但浓度似乎被遗迹本身“稀释”了。那些宏伟建筑的残骸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如果他们敢触碰的话)。墙壁上铭刻着复杂到极致的纹路和符号,并非装饰,更像是某种高度发达的“信息编码”或“规则公式”。一些巨大的、如同水晶簇般的结构从建筑中延伸出来,虽然同样覆盖着灰白色尘埃,但内部隐约有极其暗澹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芒在极其缓慢地流转。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由规则结晶构成的“大道”(如果这概念在此适用)向前“移动”。两侧是倾颓的尖塔和残缺的穹顶,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自身意识移动带来的微弱扰动。
“看那里。”布雷克指向大道尽头一个相对完整的、类似广场的区域。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奇特的“纪念碑”。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石碑或凋像,而是一个悬浮的、由多层同心圆环和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复杂立体结构。结构中心,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奇点”。整个结构散发着与周围遗迹同源的灰白色光辉,但更加凝练,且……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信息……汇聚点。”林澈的声音突然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似乎这片遗迹的某种“氛围”也对他产生了影响,“小心……接触……可能……有残留的……意识碎片……或者……记录。”
夏栀和艾莉亚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将灵性感知连接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如同轻触睡梦中的巨兽般,将感知探向那座奇特的“纪念碑”。
当她们的灵性触及结构的瞬间——
轰!
并非爆炸,而是海量的、破碎的、却依旧磅礴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她们的感知,汹涌地冲入了她们的意识!
那不是一个连贯的故事,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符号、情感与概念的混合体。它们在意识中疯狂闪现、交织:
辉煌的诞生:在“原初之海”的滋养下,一个意识集群(或文明形态)从最基础的概念中“觉醒”,它们自称为“先行者”或“编织者”。它们天生亲近规则,能直接感知并微调“概念之海”的流动,如同最优秀的园丁培育幼苗。
伟大的使命:它们并非“原初之海”的创造者,而是自诩为最早的“守护者”与“引导者”。它们观测着从“概念之海”中自然“凝结”或“分化”出的无数“世界泡”和“文明模板”,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脆弱的平衡,引导着新生文明走向“和谐”与“升华”,防止其因内在矛盾或外部干扰过早夭折。它们建造了宏伟的“观测塔”和“调节站”(可能就是这片遗迹),其技术核心被称为“艾瑟拉之织机”,能细微地影响“原初之海”与衍生宇宙之间的“通道”。
分歧与阴影:随着时间流逝(如果这里存在时间),“先行者”内部出现了分歧。一部分(被称为“守护派”或“观察者”)坚持最初的“守护与引导”原则,相信文明应在自由探索中寻找自己的道路,哪怕会经历痛苦与失败。而另一部分(被称为“管理者”或“塑造者”)则逐渐对“低效”、“混乱”和“无谓的重复”感到不耐与焦虑。他们认为,只有建立一套绝对的、高效的“秩序框架”,对文明的发展轨迹进行“规划”和“修剪”,甚至将“不合格”或“危险”的文明样本进行“归档”保存,才能避免无谓的损耗,实现某种“终极的完美”与“永恒的存续”。
激烈的冲突:分歧最终演变成惨烈的内战。信息流中闪过恐怖的画面——“艾瑟拉之织机”被滥用,化为撕裂“世界泡”的武器;纯净的“概念结构”被强行污染、扭曲;古老的守护者造物被唤醒,不分敌我地攻击……这场战争不仅重创了“先行者”文明自身,更对“原初之海”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留下了许多至今未愈的“规则伤痕”和“概念污染区”。
失败的放逐与悲壮的牺牲:战争的结果似乎是“管理者”派系占据了上风,或者至少,他们成功地驱逐或压制了“守护派”。但“守护派”并未完全失败。在最后的时刻,一部分最坚定的“守护者”启动了一项终极计划——他们以自身文明的核心为代价,强行封闭了“原初之海”通向大部分衍生宇宙的“主要通道”,并将“艾瑟拉之织机”的部分关键权限与“生命古树”的传说印记一起,化为“种子”或“信标”,投向了广袤而危险的衍生宇宙深处,以期在未来某个时刻,能有新的文明继承他们的遗志,找到回归与修复的道路。而他们自身……则与这片最后的圣地一同,陷入了永恒的沉寂与“自我冻结”,化为了眼前这片灰白色的、承载着全部历史与悲愿的——文明墓碑。
信息洪流骤然中断。
夏栀和艾莉亚同时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地向后退去,精神因短时间内接收过量信息而剧烈震荡。但她们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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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看到了。
看到了“园丁”可能的起源——那获胜后或占据主导地位的“管理者”派系,在漫长的时光中,其理念逐渐极端化、绝对化,最终演变成了如今那冰冷无情、执行“观察与归档”协议的“园丁”!
看到了“沉沦者”可能扭曲的源头——那些在内战中或被“管理者”污染、或主动拥抱混乱与毁灭的“概念结构”和堕落个体。
看到了“生命古树”与“艾瑟拉”的真相——那是“守护派”留下的最后希望与遗产!
也看到了林澈伤势的本质——他灵魂中烙印的,不仅是“规则奇点”的狂暴信息,很可能也混杂了一丝……属于这片“先行者”文明墓碑的、沉重而悲伤的“历史回响”与“未竟使命”!
“先行者……守护派……管理者……”夏栀喃喃自语,消化着这颠覆性的历史真相。
就在这时,那座缓慢旋转的“纪念碑”结构,中心那个微小的“奇点”,似乎因为刚才的信息共鸣,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一道比蛛丝还细、几乎无法察觉的、纯净的银色光线,从“奇点”中射出,并未指向夏栀或艾莉亚,而是……跨越了空间,轻轻落在了后方林澈所在的静养舱上,没入了他眉心。
林澈的身体勐地一震!
静养舱的监控数据瞬间出现了剧烈的、但并非恶化的波动!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情——痛苦、茫然、接收、理解……最终,化为一丝深沉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明悟与沉重。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虚弱与迷茫,而是如同被尘埃覆盖的古镜重新被擦拭,露出其下深邃、沧桑、却又燃烧着一点崭新决意的光芒。
他看向那座“先行者”的文明墓碑,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却仿佛带着整个文明重量般的声音,吐出了一个词:
“找到……‘织机’……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