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之主”熔心口中的“锻魂台”,并非预想中某个充满仪式感的高台,而是那颗作为其工业核心的金属矮行星本身。当“归途号”舰队跟随着引导,缓缓驶近这颗通体呈现出暗沉金属光泽、表面布满巨型锻造坑和能量传输网络的星球时,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极致粗犷与精密并存的工业奇观所震撼。
星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气层,只有一层由高强度能量场和金属粉尘构成的“工业气壳”。穿过这层气壳,下方是广阔无垠的、完全被各种超巨型熔炉、冲压机、淬火池、合金结晶阵列以及复杂管道网络覆盖的金属大地。炽热的光芒从无数熔炉口喷涌而出,将天空染成暗红与金橙交织的颜色;沉重的、富有节奏的锻打声与能量流的尖锐嗡鸣,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曲。
引导信号将他们引向星球赤道附近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一个直径超过百公里的、边缘被数圈高耸能量聚焦环环绕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光滑如镜,材质是一种深灰色的、吸收所有杂散光线的奇异合金,这里就是“锻魂台”,是“星核矮人”用于测试最尖端材料、举行重大仪式乃至与重量级外宾会面的地方。
“信风号”在平台边缘指定位置缓缓降落。夏栀、锻火、博闻以及雷昊(坚持作为安全代表随行)四人,通过气密通道踏上这片坚硬而冰冷的金属地面。脚踏其上的瞬间,一种细微的、仿佛与整个星球脉动相连的震动感传来,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高温金属和某种高能催化剂的混合气味。
没有盛大的仪仗队,只有平台中央,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仰头“观察”着天空中一道正在被能量聚焦环引导、缓缓注入远方一座巨型熔炉的、如同液态星光般的能量流。他身高接近三米,身躯极为壮硕,覆盖着厚重的、似乎由某种暗金色金属与黑色岩石融合而成的甲胃,甲胃表面布满了使用过度的划痕与高温灼烧的痕迹。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布满深深刻痕、皮肤如同冷却熔岩般粗糙坚硬的面孔,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燃烧着仿佛永不熄灭的炉火。他手中并未持握武器,而是拄着一柄巨大的、锤头闪烁着暗红色高温光芒的锻造锤——那显然既是工具,也是权杖。
“熔炉之主”
感受到他们的靠近,格罗姆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扫过四人,在夏栀身上停留片刻(显然感应到了符文的力量),在锻火那独特的铁砧身躯上多看了一眼,最后落在雷昊那明显是战士的站姿上。
“能从那片闹哄哄的‘铁氦澡堂’里捞出东西,还把‘雷击星核钢’毛坯完完整整带回来,”格罗姆的声音比之前通讯时更加浑厚低沉,带着近距离时才能感受到的、仿佛炉膛共振般的嗡鸣,“证明你们不是只会说漂亮话的软蛋。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格罗姆说话。”他挥了挥手中的巨锤,指了指平台一侧几个同样由金属直接“生长”而成的粗犷座椅,“坐。说说看,带着老朋友的暗号,开着样子还不错的铁疙瘩,跑到我这‘熔铸之心’,想锻造点什么‘大件’?”
典型的“星核矮人”风格,直入主题,毫无寒暄。
夏栀等人依言坐下。座椅冰冷坚硬,但异常稳固。
“尊敬的熔炉之主,”夏栀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我们来自新曙光城。我们带来了‘逆命之焰’重建的期望,也带来了终结‘园丁’暴政、打破宇宙牢笼的蓝图。我们来此,是寻求盟友,寻求像您和您的族人这样,掌握着宇宙顶级锻造与物质技术的大师,与我们并肩作战。”
“终结‘园丁’?打破牢笼?”格罗姆浓密的金属眉毛挑了挑,小眼睛里炉火跳动了一下,“口气不小。我听过很多文明的豪言壮语,最后大多都变成了‘沉沦者’熔炉里的废渣,或者‘园丁’档案室里的一张灰白图片。你们凭什么?”
“凭我们摧毁了‘沉沦者’正在建造的‘血肉熔炉’。”锻火接过话头,他的金属嗓音与格罗姆的炉膛之音形成奇特的共鸣,“凭我们继承了海渊文明‘火种库’的知识遗产。凭我们正在建造一件前所未有的兵器——‘文明裁决者’,它的目的,不是征服,而是获得与‘园丁’对等对话、甚至否决其‘归档’逻辑的资格。”
博闻紧接着补充:“我们已与‘自然之愈’文明建立联系。他们认可我们的理念与道路。对抗‘园丁’,需要不同文明、不同力量的汇聚。‘星核矮人’对物质与能量的极致掌控,正是我们蓝图中最关键的一环。”
“哦?海渊的火种?‘自然之愈’那帮慢吞吞的木头脑袋也掺和了?”格罗姆的兴趣似乎被勾起来了,他用巨锤的锤柄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文明裁决者’听起来像是个要吞掉半个星系的大家伙。图纸呢?核心材料呢?动力源呢?光靠嘴可造不出来。”
!夏栀示意,雷昊启动了一个便携式全息投影仪,将“文明裁决者”的部分非核心设计概念图(主要是外部轮廓、部分装甲结构示意以及“意志熔炉”的抽象原理)展示出来。同时,夏栀将一丝蕴含了净世雷火与锻炉核心气息的规则波动,谨慎地释放出来。
格罗姆凑近全息投影,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节,手指还在空中虚点,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当他感应到夏栀释放的那丝规则波动时,鼻翼微微扇动,像是在嗅闻极品金属的气息。
“有点意思。”半晌,格罗姆直起身,摸了摸自己岩石般的下巴,“外壳的思路太保守,能量传导管道布局不够粗暴高效不过,这个‘意志熔炉’的构思,用‘活的念头’当核心燃料?够疯,但也够劲!还有这股子‘雷火’味儿霸道,还有点‘锻造’的底子在里面,是融合了什么东西?”
他看向夏栀,目光灼灼。
夏栀简单解释了林澈的源初雷霆碎片与铁砧“锻炉核心”的融合。格罗姆听罢,眼中炉光大盛。
“好!这才像话!冰冷的规则加上锻造的意志,这才是能捶打出神器的‘铁砧’和‘重锤’!”他显得兴奋起来,“不过,光有想法和一股子蛮劲还不够。你们这‘裁决者’的骨头架子,需要最顶级的材料来锻造!要能扛住规则乱流撕扯,要能传导海量的能量,还要有足够的‘灵性’去适应和进化!”
他顿了顿,用巨锤指向远方一座正在喷发着蓝色等离子流的超巨型熔炉:“看到‘深蓝熔炉’了吗?那里正在尝试熔炼一种我们从黑洞吸积盘边缘采集到的‘简并态星尘’,如果能成功,得到的‘星殒合金’,强度是已知任何材料的百倍以上!还有‘意志熔炉’的核心容器,你们那种融合力量太狂暴,需要能够稳定承载并放大精神-规则共鸣的‘灵枢水晶’,那玩意儿只在某些中子星脉动辐射的焦点上才会偶然凝结,我们找了上百年,也只攒了不到拳头大一块!”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技术狂人的热情,也透露着顶级材料获取的极端艰难。
“这正是我们寻求合作的原因之一。”夏栀抓住机会,“新曙光城可以提供海渊文明关于极端材料合成与规则稳定性的部分知识,可以提供光之树纯粹有序的能量支持,甚至可以分享我们独特的精神-规则共鸣引导技术。而‘熔铸之心’,拥有无与伦比的物质采集、熔炼与锻造能力,以及对这些顶级材料特性的深刻理解。我们可以共享资源,共享技术,共同攻克‘文明裁决者’材料与核心部件的难题。”
“共同锻造”格罗姆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平台上一时间只剩下远处熔炉的轰鸣。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权衡利弊的精明光芒:“听起来不错。但我们‘星核矮人’不习惯空口白话。要结盟,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盟约,也需要淬火!”
他勐地举起巨锤,重重砸在锻魂台的地面上!
嗡——!
整个平台剧烈一震,表面浮现出无数复杂而古老的锻造符文,这些符文迅速蔓延、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将众人笼罩在内的立体法阵!法阵的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如同熔融金属般不断流转变幻。
“这是‘锻魂契约阵’!”博闻低呼,“古老的仪式,用于缔结最牢固的、涉及灵魂与技艺传承的盟约!需要双方代表,以各自文明最核心的‘技艺’或‘意志’为引,在阵法中完成一次‘共同锻造’,象征着盟约如同被共同锤炼出的神器般坚不可摧!”
“说得对,学者!”格罗姆大笑,“小丫头,还有那个铁砧小子!你们新曙光城最核心的‘技艺’是什么?是那种‘雷火意志’?还是别的什么?拿出来!和我的‘熔星锻法’碰一碰!让我们在这里,现场锻造一件‘盟约信物’!成功了,盟约成立,‘熔铸之心’的资源、技术、工匠,随你们调用!失败了,或者你们的东西经不起锤炼,那就带着你们的飞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考验升级了!从体力与技术的实践测试,上升到了文明核心技艺与意志的比拼!
夏栀与锻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这是赢得这个强大盟友最关键、也是最直接的一步。
“我们接受挑战。”夏栀朗声道,上前一步。她轻轻取下颈间的符文,双手捧起,同时,将自身那融合了幸运、光之树祝福以及对林澈及所有同胞无尽信念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锻火也走上前,他胸膛处的金属板打开,露出内部核心——一枚缩小版的、光芒流转的“锻炉核心”投影,以及属于铁砧文明千年锻造传承的技艺烙印。
“我们新曙光城最核心的‘技艺’,并非单一的雷霆或火焰,”夏栀的声音在锻魂契约阵中回荡,“而是融合——融合不同的力量,融合不同的意志,融合过去与未来,在绝境中锻造出新的希望与道路!我们将以此‘融合与新生’之意志,参与这次锻造!”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符文与锻火的核心投影光芒大盛,银白雷光、暗金锻火、翠绿祝福、纯净信念数种不同的光芒开始交织、缠绕,在阵法之力的引导下,缓缓凝聚成一团混沌而充满生机的光球。
格罗姆见状,眼中精光爆射:“好一个‘融合’!有意思!那你们就看好了,什么是‘星核矮人’的‘熔星锻法’——以星辰为砧,以能量为锤,赋予物质以极致的‘纯粹’与‘坚韧’!”
他怒吼一声,双手握住巨锤,全身甲胃缝隙中迸发出炽白的光芒!他并未捶打实物,而是将巨锤高高举起,然后向着空中那团夏栀与锻火凝聚的光球,以及他自己从口中吐出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带着星辰内核气息的暗金色本源能量,勐然“挥”下!
这一锤,仿佛引动了整个“熔铸之心”星域的磅礴工业能量!无数道来自远方熔炉、能量环、甚至脚下星球本身的炽热能量流,被无形之力牵引,如同亿万柄无形的锻锤,同时“砸”向阵法中央那团正在融合的光球与暗金能量!
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只有规则与能量层面最激烈、最精密的碰撞与交融!
夏栀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如同被投入了恒星内核,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灼烧,但她死死守住那“融合与新生”的核心意志,引导着不同力量在冲击中寻找平衡与共生。锻火则凭借铁砧对物质与能量结合的深刻理解,努力稳定着光球的结构基础。
格罗姆的“熔星锻法”狂暴而精准,每一次能量“锻打”,都像是在剔除杂质、压实结构、激发潜能。他的暗金本源能量则如同最上等的催化剂,渗透进去,引导着光球内的力量按照某种宇宙至理般的方式排列、结晶。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流逝。锻魂台上光芒万丈,能量奔流,仿佛正在孕育着一个微型的宇宙奇观。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来自“深蓝熔炉”的蓝色等离子流如同点睛之笔般注入后,所有的光芒与能量瞬间向内坍缩、凝聚!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如同雏凤初啼,又如同神器开锋,回荡在锻魂台上。
光芒散尽,阵法中央,悬浮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枚约拳头大小、形态不甚规则的晶体。它并非透明,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云雷火,银白、暗金、翠绿、炽蓝等数种色彩在其中缓缓流转、交织,却又和谐统一。晶体表面,天然形成了极其细微的、蕴含着复杂规则的纹路,时而如雷霆霹雳,时而如锻造锤痕,时而如藤蔓生长。它散发着一种温暖、坚定、却又蕴含着磅礴潜力的气息,仿佛一件活着的、拥有无限可能性的胚胎。
“成了!”格罗姆放下巨锤,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让他岩石般的面孔都柔和了几分,“哈哈!好!好一件‘万象源晶’!融合了雷霆的破灭与新生意志、锻造的坚韧与创造热忱、自然的生机与纯净祝福,还有我的一丝‘星辰内核’本源为基!这东西的潜力,连我都看不透!”
他走到悬浮的晶体前,伸出大手,那晶体自动落入他掌心,光芒温顺。“这就是我们的‘盟约信物’,‘万象源晶’!它证明了你们有资格,也有能力,与我们‘星核矮人’并肩,去锻造那件足以‘裁决’命运的大家伙!”
他转向夏栀,将“万象源晶”递还给她,眼神中的审视已完全被认可取代:“盟约,成立!从今天起,‘熔铸之心’就是新曙光城的兄弟工坊!你们需要的材料清单、技术难题,尽管列出来!老子倒要看看,集合我们两家之力,到底能造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来!”
锻魂台上,盟约淬火而成!
第二个强大盟友,以最符合其文明特性的方式,被成功争取。新曙光城的联盟网络与“文明裁决者”的建造资源,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而“万象源晶”的出现,似乎也预示着,这件终极兵器,将拥有超越所有人最初设想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