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那惨白与暗绿交织的诡异光线凝固,又被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拉扯得黏稠而漫长。林清源攀在通风口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关节泛白,冰冷的金属断面硌得掌心生疼。他半个身子还悬在洞口外,下半身被苏小婉慌乱中抓住脚踝稳住,而他的目光,却如同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护栏之外,那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之上。
视野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排列整齐的透明圆柱体。它们如同从地狱深处生长出来的巨型菌菇,又像是为某种非人仪式竖立的冰冷墓碑,沉默地矗立在昏暗的光线下。每一个圆柱体——那些巨大的培养舱——都高达三米以上,直径超过一米,厚重的透明舱壁在内部液体和外部光线的折射下,泛着油腻而浑浊的光泽。暗绿色、淡黄色、偶尔夹杂着病态粉红或暗沉血色的培养液,在这些舱体内缓缓涌动、循环,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汩汩声响。
而浸泡在那些浑浊液体中的“东西”,才是真正抽走三人魂魄、冻结他们血液的根源。
最近的几个培养舱内,是纯粹由残骸构成的景象。断裂的、呈现出青黑或灰白色泽的僵尸手臂和大腿,切口处肌肉和骨骼纤维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茬。这些残肢并非静止,它们在培养液中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蠕动着,断口处生长出细密的、如同肉色苔藓或诡异珊瑚般的增生组织,有的还探出细微的、神经束般的触须,随着液流飘荡。有的残肢表面覆盖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隐约有血管网络在搏动,仿佛在尝试重构一个不完整的生命。
稍远一些的培养舱,景象更加怪诞,超越了单纯残骸的范畴。那是一些强行拼凑起来的“作品”。一个勉强能看出人类上半身轮廓的躯体,胸腔却是敞开的,内部没有完整脏器,只有一团不断搏动、延伸出无数细小肉芽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嵌着几颗大小不一、瞳孔涣散的眼球。它的下半身则连接着某种节肢动物的甲壳和数对尖锐的步足,那些步足偶尔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另一个舱体内,数种不同生物的头部——腐烂的犬类头颅、覆盖鳞片的蛇头、甚至有一个依稀能辨出僵尸特征的半边头颅——被粗暴地融合在一个臃肿的、布满脓包和缝合线的肉球上,肉球下方延伸出十几条粗细不一、末端带着吸盘或倒钩的触手,在液体中缓缓蜷曲、舒展。
更深处,光线更加昏暗的培养舱里,是纯粹混沌的肉团。那些巨大的、不断缓慢搏动和变形的肉块,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蚯蚓般蠕动的血管,血管间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眼睛,那些眼睛有的紧闭,有的半睁,透出茫然或痛苦的神色,有的则疯狂转动,毫无焦点。肉团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孕育,不时鼓起一个诡异的凸起,又缓缓平复。
还有一些培养舱,看起来相对“完整”。里面是闭目悬浮的、接近人形的躯体。它们有着大致的人类轮廓,但皮肤呈现出石质、金属或某种甲壳的质感,有的体表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或骨刺,有的关节处是反向弯曲的。它们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沉睡,但胸口微弱的起伏和连接在身体各处的能量输入管线,表明它们是被维持着某种低活性的“待机”状态。林清源的“灵热视界”能模糊感知到,这些躯体内部,蕴含着比普通僵尸更加驳杂、更加不稳定的煞气波动,仿佛多种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尚未找到平衡。
空气中除了那浓烈到让人头晕的消毒水、福尔马林和甜腻腐肉气息,还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无处不在的能量嗡鸣。那是无数精密仪器运转、能量泵送、液体循环和培养舱内那些“东西”微弱生命活动共同汇聚成的背景噪音。这噪音死寂而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却比任何凄厉的惨叫都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清源的大脑在最初的极度震惊和生理性反胃之后,勉强开始运转。这不是他们预想中的血狱核心区——那种应该是守卫森严、通道复杂、充满肃杀之气的区域。这里更像是一个……工厂?一个培育场?一个用于制造、改造、或者“孵化”某种东西的恐怖实验室!
玄阴宗……不仅仅是在囚禁和压榨僵尸,他们还在进行着这种令人发指的实验!那些培养舱里的东西,是失败的实验品?还是正在“加工”中的原材料?或者……是某种被称为“新生代”的怪物雏形?林清源猛地想起将臣曾经轻描淡写提到的“新的形态”,难道就是指这个?
“呕——”身后传来苏小婉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干呕声。她死死捂住嘴巴,但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发出痛苦的痉挛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大,远超一个心智单纯的少女所能承受的极限。那些扭曲的形态、缓慢的蠕动、无处不在的缝合与增生,直接挑战着人类对生命形态认知的底线,带来了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惧和恶心。
王胖子沉重的喘息声就在林清源耳边响起,粗重而压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没有吐,但林清源能感觉到,扶着自己肩膀的那只大手,也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王胖子独眼圆睁,死死盯着下方那噩梦般的场景,脸上的肌肉紧绷,每一道疤痕都仿佛在跳动。他见过血腥,经历过残酷,但眼前这种系统性的、冰冷的、将生命肆意扭曲拼接的“造物”场景,依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带来一种比面对赤发鬼的酷刑更加深沉的寒意和暴怒。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王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压抑的怒火。
林清源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的“灵热视界”在最初的扫描后,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巨大空间的布局。他们所在的维修通道,位于实验室一侧的高处,像是一条悬空的走廊,下方距离培养舱阵列的顶部大约有四五米。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脚下是冰冷的金属网格,可以透过网格看到下面更深处的地面——那里同样排列着培养舱,并且有穿着全套密封防护服、动作僵硬如同机械的身影在缓慢走动,似乎是负责监控和维护的人员。通道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消失在昏暗的光线尽头。通道内侧是粗糙的岩壁或金属墙壁,布满了管道和线路;外侧就是护栏,下方就是那片培养舱的海洋。
空气中那股清新水汽……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被实验室本身浓烈的气味完全掩盖。但林清源还是勉强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向,似乎指向通道的某个方向。然而,这水汽的源头,很可能只是这个庞大实验室的某个独立供水或冷却系统,而绝非通往外界或核心区的路径。
他们拼死打开的不是生路,而是一个更深、更可怕的囚笼。
“退回去……”苏小婉带着哭腔的、微弱的声音传来,“清源哥……我们退回去……下面……下面……”
退回去?林清源心头一紧。退回去哪里?那个竖井?追兵可能已经清理了障碍,正在攀爬,或者已经守在了下面的管道口。退回去是自投罗网。
“不能退。”王胖子咬牙道,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被变形盖板半封住的通风口,里面隐约传来金属刮擦和模糊的人声,追兵显然没有被彻底挡住。“后面有狗。前面……”他看向通道延伸的黑暗,“说不定有别的路。”
林清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留在这个通风口附近无疑是等死,追兵很快会突破进来。沿着这条维修通道探索,或许能找到其他出口,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藏身之所,暂避锋芒。至于下方实验室里的恐怖景象……只要不惊动那些维护人员和可能存在的守卫,暂时应该不会直接威胁到他们。
“走,沿着通道,找别的出口。”林清源低声道,声音尽量平稳,试图给苏小婉和王胖子一丝信心,尽管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了茫然和绝望。他用力,将整个身体拉进通道,然后转身,先将几乎虚脱的苏小婉扶起来,让她靠坐在内侧墙壁边。苏小婉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王胖子也艰难地将自己完全挪进通道,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处理着手上和脚踝处狰狞的伤口。他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囚服下摆,胡乱地缠绕在手掌上,又看了一眼几乎变形、骨头都可能裂开的脚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没有做什么处理,只是将那只脚微微蜷起,减少承重。
林清源从怀里摸出那点仅存的、用布包裹的冷凝水,自己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如同着火般的喉咙,然后将剩下的递给苏小婉和王胖子。两人都只沾湿了一下嘴唇,便将水还了回来。谁都知道,在这种地方,每一滴水都可能是救命的。
短暂的喘息和水分补充,让三人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丝清明,尽管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依旧沉重如山。
“走哪边?”王胖子看向通道两端几乎一模一样的昏暗。
林清源再次凝聚心神,展开“灵热视界”。这一次,他不再观察下方令人不适的培养舱,而是专注于通道本身和两侧墙壁后的能量流动。前方(他们面对的方向,远离通风口)的通道,能量流动相对平稳,但尽头似乎拐向右侧,更深处有多个强弱不一、相对稳定的能量源,可能是仪器或固定的能量节点,但也可能是守卫的岗位。后方(靠近通风口的方向)的通道,能量流动有些紊乱,更远处似乎有较大的空洞,但那股紊乱中带着明显的煞气波动,很可能是追兵正在从其他入口进入这个实验室区域,包抄过来。
“向前。”林清源做出了选择。向后可能直接撞上包抄的追兵,向前至少暂时远离身后的危险,而且那股微弱的水汽似乎也指向前方。
王胖子点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脚踝的剧痛闷哼一声,险些再次摔倒。林清源连忙扶住他,将王胖子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王胖子体重惊人,林清源自己也伤势不轻,体力透支,这一下差点被压垮,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稳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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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婉也强撑着站起来,虽然依旧脸色苍白,眼神惊惧,但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坚强。她主动走到王胖子另一侧,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努力分担一点重量,尽管这作用微乎其微。
三人就以这种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姿势,沿着狭窄的维修通道,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脚步声在金属网格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回响,混合着王胖子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头顶极高处偶尔镶嵌的、光芒微弱的晶石灯,以及下方培养舱阵列自身散发出的、那种不祥的暗绿或惨白微光,提供着照明。这使得通道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深深的阴影中,两侧粗大的管道和线缆如同巨蟒的巢穴,投下扭曲怪异的影子。
他们尽量放轻脚步,压抑呼吸,林清源的“灵热视界”如同黑暗中的触手,提前探查着前方每一个拐角、每一处阴影。苏小婉的“涟漪之眸”则全力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变化,尤其是下方实验室里的动静——那些维护人员的走动、仪器运转的波动、以及培养舱内那些“东西”偶尔产生的、不稳定的能量起伏。
下方的景象如同移动的地狱画卷,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视线和神经。随着他们的移动,看到的培养舱内容也在变化。有些舱体内是更加完整、但也更加非人的“成品”——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骨甲、背后伸出多对昆虫般膜翅的沉默巨人;匍匐在地、形如巨蜥、但头部却是扭曲僵尸面容、口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爬行怪物;甚至有一个舱体内,悬浮着一个由无数细小骨片拼合而成的、如同球形海胆般的结构,骨片缝隙中闪烁着幽蓝的能量光芒……
这些“成品”大多双目紧闭,处于休眠状态,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波动,却比林清源他们之前遭遇过的任何敌人都要更加精纯、更加狂暴,也……更加混乱。仿佛多种不同的力量本源被强行糅合,尚未驯服,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通道并非笔直,他们经过了几个岔口,有的通往下方更底层的维护平台,有的连接着其他方向的通道网。林清源都凭借对水汽流向和能量流动的判断,选择了相对安全(或者说不那么危险)的路径。他们不敢向下,那意味着直接进入实验室的核心区域,与那些维护人员和可能存在的守卫正面遭遇。他们只能在这高悬的、如同血管般错综复杂的维修通道网络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寻找着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出口”。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极度的紧张中流逝。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暂时被复杂的通道结构隔绝了,但那种被围猎的感觉丝毫没有减轻。林清源能感觉到,有更多冰冷的煞气反应出现在这个巨大实验室空间的各个入口和关键节点,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迅速收紧。
更糟糕的是,王胖子的状态越来越差。脚踝的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失血和体力透支让他的脸色灰败,呼吸越来越急促、浅薄。暗银色修补物质上的裂痕似乎有扩大的趋势,偶尔会迸发出不稳定的细微火花。他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压在了林清源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苏小婉虽然身体上的伤势较轻,但精神上的压力和恐惧消耗同样巨大。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惊惧,只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强撑。
林清源自己也是强弩之末。维持“灵热视界”的精神消耗如同跗骨之蛆,持续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意志力。身上的伤口在汗水和灰尘的刺激下,传来阵阵刺痛和瘙痒。扶住王胖子的手臂早已麻木,但他不敢松手。
绝望,如同下方培养舱中那浑浊的液体,缓慢而坚定地淹没了他们。这条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次拐弯带来的都是相似的景象和更深沉的黑暗。出口在哪里?生路在哪里?他们是不是注定要被困死在这座制造怪物的恐怖工厂里,最终也成为那些培养舱中某个扭曲的“项目”?
就在三人的体力濒临彻底耗尽、意志摇摇欲坠之际,前方的通道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变化。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不大,但持续向上。两侧的管道和线路变得更加密集,头顶出现了更多的通风管道和检修口。最重要的是,林清源的“灵热视界”捕捉到,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处,通道似乎连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房间”或者“平台”,那里的能量流动更加复杂,有多个稳定的光源,而且……空气似乎也“新鲜”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气味,但那甜腻的腐烂味道淡了许多。
“前面……好像有个房间。”林清源喘息着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哪怕只是一个相对封闭、可以暂时躲藏、喘口气的地方,也是好的。
王胖子勉强抬起头,独眼看向前方黑暗的尽头,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三人互相搀扶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个感知中的“房间”挪去。
坡度增加了他们行进的难度,每一步都更加吃力。终于,他们爬上了坡道的顶端,前方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大约十几平米大小的金属平台。平台一侧是坚固的金属墙壁,墙壁上嵌着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密闭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复杂的机械锁和能量感应装置。平台另一侧依旧是护栏,下方依然是望不到边的培养舱阵列,但这里的位置似乎更高,视野更开阔,能看到更远处实验室的边界——那是同样巨大的、布满了各种管道接口和控制终端的金属墙壁。
平台顶部,有几个大型的通风管道出口,正在缓慢地抽取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这里似乎是一个检修节点或者监控站。
而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成了他们目光的焦点。
门后是什么?是控制室?是仓库?还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实验区域?
林清源将王胖子轻轻靠在平台内侧的墙壁上,让他坐下休息。王胖子几乎是一沾地就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但那只完好的手却紧紧握着,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
苏小婉也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抱膝,将脸埋了进去,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林清源走到那扇金属门前,仔细观察。门很厚重,边缘有密封胶条,显然是为了隔绝内外环境。观察窗是暗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锁是机械与能量双重结构,异常复杂,绝非他们能够强行打开。
他尝试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能听到门后传来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仪器的提示音,偶尔还有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这里不是出口。
林清源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平台,这个门,可能只是这条维修通道上的一个节点,一个死胡同。
他们走到了尽头。
体力耗尽,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身陷绝地。
林清源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缓缓滑坐在地,与王胖子和苏小婉瘫坐在一处。极度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抬头,望着平台顶部那些缓慢转动的通风口,那里或许有空气交换,但管道狭窄,布满过滤网和监测装置,根本不可能成为通路。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样一个充满扭曲造物、冰冷绝望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触碰到了那片紧贴胸口存放的、属于云芷的符纸残片。那微弱的清凉触感,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
王胖子似乎感应到了林清源的绝望,他睁开独眼,看了林清源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蜷缩的苏小婉,喉咙里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他试着动了动那条伤腿,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但他还是缓缓地、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靠近林清源和苏小婉一些,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挡在了他们和护栏之外那无边恐怖景象之间。
这是一个无声的、却重如泰山的姿态。
苏小婉也抬起了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完全是恐惧,多了几分空洞的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命运。她看着王胖子和林清源,嘴唇翕动了一下,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对不起……清源哥,胖子哥……是我拖累了……”
“闭嘴。”王胖子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拖累。咱们是一起的。”
林清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小婉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王胖子那布满伤痕和修补物质的手臂。
无声的交流,在绝望的底色上,勾勒出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暖和羁绊。
然而,这脆弱的温暖并未持续多久。
下方实验室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不同于他们之前触发的那种区域警报,这声音更加洪亮,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瞬间响彻了整个巨大的空间!
紧接着,实验室各处的灯光开始发生规律性的明暗闪烁!那些原本缓慢走动的维护人员像是接到了指令,动作骤然加快,朝着某些特定的控制台或出口跑去!
培养舱阵列中,一些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成品”舱体,内部的灯光骤然变亮,浑浊的培养液开始加速循环、排空!舱门上方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
“怎么回事?”林清源猛地站起,冲到护栏边,向下望去。
只见实验室深处,几扇巨大的、他们之前未曾注意的厚重金属闸门正在缓缓开启!门外是更加明亮的、带着不同能量波动的通道!一队队全副武装、煞气森然的玄阴宗守卫,正从那些通道中快速涌入实验室,迅速分散,占据各个关键位置,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实验室内部,也……隐隐指向了他们所在的这片高处维修通道区域!
他们被发现了!或者说,整个实验室进入了某种更高等级的警戒状态!而他们,这三个闯入者,成了瓮中之鳖!
更让林清源浑身冰冷的是,在那些涌入的守卫之中,一个异常高大、赤发如火、半张脸覆盖着暗金骨甲的身影,如同鹤立鸡群,带着令人窒息的暴戾威压,缓缓走入实验室中央的通道。他那只赤红的能量漩涡之眼,缓缓扫视着四周,仿佛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最后,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着林清源他们所在的高处平台,瞥了一眼。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林清源依然感到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和戏谑,锁定了自己。
赤发鬼!
他也来了!
错误的出口,将他们引向了绝路。而绝路的尽头,等待着他们的,似乎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