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凌风足踝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魔械僧熔铸的认知基座正沿着他的胫骨往上啃噬,那些由机关齿轮与星轨纹路交织的金属脉络,每爬升一寸,都在将凡人的骨骼碾成齑粉,再重塑成能承载万界信息流的活体驿站。
他垂眸看向跪在脚边的小蝉儿——这孩子的膝盖正压在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屑上,单薄的裤管被划破,渗出的血珠在石面上洇成小红花。
站长。小蝉儿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昨夜的泪,双手捧着两枚泛着暖光的眼瞳,我把看得见的权利还给你了。她的指尖在颤抖,眼瞳表面浮起细密的裂纹,那是她用百年守护灵元温养的痕迹。
凌风注意到她掌心有两道月牙形的压痕——是刚才攥着眼瞳太用力,指甲掐进肉里了。
小蝉儿凌风喉结滚动,骨驿回路在脊椎里嗡鸣,竟带得嗓音都发颤。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可双臂被星轨缠住,那是快递箱在配合基座改造他的经络。
小蝉儿却笑了,把眼瞳往他眉心方向送了送:你看,它们在发光呢。两枚眼瞳突然脱离她掌心,化作两道金芒射入凌风眉心两侧。
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他眼前炸开万千光点——是李三娘的姜茶蒸腾的热气,是张九拨弦时颤动的指尖,是画星星的女孩在玻璃上呵出的白雾。
这些被人间之眼记录的执念,正与他原本的界外之瞳融合。
安眠之钟!
玄穹子的嘶吼撕裂空气。
凌风抬头,只见天际浮起一口青铜巨钟,钟身刻满褪色的符咒,每道裂痕里都渗出幽蓝的光。
那光落在山巅,石屑瞬间凝结成冰;落在小蝉儿腿上的血珠上,血珠竟开始倒流回伤口——这是要把时间都困在梦境里。
第十四次重启不该由你执掌玄穹子的声音从钟内传来,带着金属的嗡鸣,你会毁了一切。凌风左眼的星图突然运转如飞,三千种破局之法在视网膜上闪过,却全部指向同一个终点:巨钟碎裂时的余波会抹去全球意识里关于的记忆。
他右眼镜面泛起涟漪,照进玄穹子的内心——那里本该有守护苍生的执念,此刻却空得像被洗劫过的仓库。
你不是神,也不是守护者。凌风突然笑了,星图在眼底炸开金色火花,你只是第一个不敢醒的人。
话音未落,黑鸦的颅骨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那具原本悬在山风里的骨架突然解体,最顶端的颅骨化作一支漆黑的望远镜,横亘在天地之间。
一端对准凌风右眼,另一端直指星海尽头那扇微启的门。
凌风被这股力量拽得踉跄,右眼镜面与望远镜的黑芒相融,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无数个自己。
有的穿着龙袍坐在血池边,手里捏着燃烧的快递单;有的浑身爬满腐肉,却还在往裂开的快递箱里塞带血的符咒;有的跪在一座黄金铸就的终极信使像前,额头抵着地面,影子被拉得老长。
但有一条支流里,他成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在公园长椅上,膝头趴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孙女。
老人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爷爷年轻时候啊,是个送外卖的小孙女歪头:那爷爷是英雄吗?老人笑出满脸褶子:英雄?
爷爷只是个记性特别好的快递员。
凌风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能听见那个老人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的青草香,能摸到小孙女拽他衣角的小手。
骨驿回路在此时完成最后一重改造,星轨从他脊椎窜出,绕着望远镜筒盘旋,将那些支离破碎的串成一条光链。
真正的选择,不是预知未来。他对着虚空轻声说,声线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而是定义何为值得奔赴的未来。
玄穹子的冷笑从钟内传来:你以为用这些虚妄的画面就能
快递箱突然膨胀到遮天蔽日,箱盖打开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如洪流涌出:一边是永恒和平的梦境,里面的人笑着,却没人能想起这个名字;另一边是动荡前行的现实,每个孩子都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写我也想试试。
全球七十亿意识同时震颤。
纽约的白领在会议室睡着,梦见自己永远不用加班,却在醒来时抱着电脑痛哭:我明明谈成了那个项目!东京的中学生在课桌上趴着,梦见自己考了满分,睁眼却抓起笔在课本上写:我要自己解出最后一道题。巴黎的流浪汉裹着报纸打盹,梦见自己住在城堡里,醒后却把捡到的硬币塞进流浪猫的食盆:这次换我照顾你。
愿力如海啸般汇聚。
那是李三娘把姜茶塞进外卖箱时的温度,是张九弹完民谣后朝他比的大拇指,是画星星的女孩在便签上画的二十七个五角星——每一个被送达的温暖,此刻都化作金色的锁链,缠上安眠之钟。
咔嚓——
第一声裂纹响起时,玄穹子的倒影在钟面上扭曲成一张哭脸。
第二声时,他的双手开始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冰。
第三声时,他终于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他们宁愿痛着醒,也不要笑着睡他最后望向凌风,眼底的空白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最深处的记忆碎片——那是个抱着布娃娃的小男孩,在战火里哭着喊我要妈妈。
第十四次重启由你执掌。
话音未落,玄穹子化作万千光尘,其中一粒飘到凌风面前,凝成沙哑的回响:快逃。
山风突然停了。
凌风站在认知基座上,能清晰听见自己骨驿回路里流淌的信息流——那是纽约的地铁报站声,是东京的樱花飘落声,是巴黎的街头手风琴声。
他的左眼仍在推演,却再看不见任何困局;右眼仍在映照人心,却只看见无数团跃动的小火苗。
最后一单。他抬起手,快递箱自动弹出一张泛着星芒的订单。
【寄件人:过去的你】【收件人:门后的所有我】【内容:这一单,送到门缝里】。
星海尽头的门突然震了震。
无数个同时抬头,有的在血池边攥紧龙袍,有的在腐肉里抬起溃烂的手,有的在黄金像前直起佝偻的背。
他们的眼睛里,都映着同一道光——那是来自地球某个角落的,打印机嗡鸣的声音。
叮——
远在千里之外的老旧居民楼里,一台落灰的打印机突然开始工作。
纸张缓缓吐出,订单上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甚至没有配送内容。
唯有配送时间栏显示着猩红的数字:n1天。
昆仑绝顶,风止如死。
凌风立于魔械僧以毕生机关熔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