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断裂处的风裹着星尘灌进来,夜琉璃跪坐在凌风支离破碎的躯体前,魔角上的银纹正一寸寸崩裂。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在凌风胸口的焦痕上晕开暗红的花。
这是她最后能抓住的温度——逆忆之瞳的代价比她想象中更狠,每看一眼未来,过去的记忆就像被磨盘碾碎的星砂,簌簌往下掉。
记住,只能看关键。她曾对凌风说过的话此刻在耳畔炸响,可当血色瞳仁里浮现那幅画面时,她根本管不住自己。
是个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
穿外卖服的少年站在镜子前,抬手整理头盔带,镜中倒影却突然弯起眼尾,嘴唇无声开合。
夜琉璃的呼吸骤然急促——那是那是凌风!
可他的眉眼比现在青涩,制服上还没沾过那么多咖啡渍和雨水的痕迹。
更诡异的是,镜中倒影的唇形分明在说:门后有什么?
不要打开那扇门!她嘶吼着扑向画面,指尖却穿进虚影里。
破碎的星芒突然扎进眼底,逆忆之瞳的禁忌反噬如潮水漫过神经。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都成了模糊的雾。
她是谁?
来自哪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些问题像被橡皮擦抹过的纸,只余下最清晰的三个字:凌风一定要回来。
凌风悬浮在空中的心脏突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夜琉璃的血滴在自己残余的灵识上,滚烫得像团火。
这是他最后一次使用万物归仓了——不是取物,而是归还。
叮——检测到未完成订单:237单。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带着熟悉的机械音。
凌风的灵识轻轻拂过那些订单:有给独居老人送的热粥,有替高考学生加急送的准考证,还有给流浪猫留的半根烤肠。
他勾了勾已完成的选项,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你们啊早就该收到了。
接着是承诺。
他欠小蝉儿的麦芽糖糖画,欠紫阳真人的道袍补丁,欠夜琉璃的他顿了顿,灵识绕过那个未命名的承诺,将其标记为待续服务。
最后是道启之匣的核心权限,这东西曾让他连通万界,此刻却被他拆解成七十二道信印,每道都裹着愿星的光。
他轻声说。
七十二道流光穿透云层,落在渔妇的竹篮里,狱卒的钥匙串上,俄罗斯少年的书包侧袋,扫街大爷的簸箕边缘。
没有人知道这些泛着微光的小印子是什么,却都像护着最珍贵的东西似的,把它们收进贴身口袋。
真人,您的铃铛。
小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紫阳真人转身时,道袍下摆扫过驿站新铺的青石板。
他接过那枚铜铃,指腹摩挲着铃身上z001的刻痕——这是凌风给他的编号,试途者,需完成三百善单才能正式成为信使。
要穿这个?他捏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卖工装,袖口还留着咖啡渍的暗印。
小蝉儿歪头笑:凌哥说过,信使的衣服,得沾着人间烟火气才合身。
紫阳真人深吸一口气。
当他套上那件工装时,突然闻到股熟悉的味道——是雨后的泥土混着热饭香,是他在驿站屋檐下躲雨时,凌风硬塞给他的那碗热馄饨的味道。
他笨拙地系好纽扣,对着空无一人的驿站敬了个礼:编号z001,今日上岗。
您有新的配送任务。系统提示音响起时,他的电动车刚好碾过晨雾。
后视镜里,驿站墙上的新标语在晨光里发亮:这里不问出身,只问是否愿意送达。
城楼最高处,寄魂郎的琵琶弦断了一根。
他抚过断弦,忽然笑了:正好,最后一曲,不用全乎。
他的声音混着风声飘下去:说那信使啊,没留仙骨,没藏魔心,偏生把人间的热乎气儿揣进了外卖箱。
暴雨天替你等准考证,雪夜里给你捂热饭,他没留住自己,却留下了我们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他的身形像被风吹散的烟。
与此同时,全球七万两千个曾设驿站的地方,铜铃同时轻响。
纽约的咖啡师擦着杯子突然顿住,东京的高中生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三线城市的小陈盯着手机订单喃喃: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人,但他一定给过我温暖。
星海深处,那本泛着青光的《驿录》缓缓合拢。
就在书页即将相触的瞬间,扉页突然泛起金光,新的字迹浮现:凌风——评价更新:超越合格。
吱呀——
风掀起门帘似的,那扇曾被凌风推开过的门又开了一线。
一只与凌风一模一样的眼睛从门缝里望出来,眼尾还带着他惯有的淡笑。
他手中握着张崭新的配送单,寄件人栏写着:过去的你。
地球某个小区楼下,快递员王浩抬头看天。
他总觉得有什么在召唤自己,手机突然震动,打印机地吐出张订单。
他低头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收件人栏写着:,内容栏只有四个字:欢迎回来。
夜深了。
城市边缘的老巷里,七盏纸灯突然无风自燃。
橙红的火光中,灰烬缓缓升起,在夜空里拼成一行字: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