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废站残垣时,凌风的外卖服口袋微微发烫。
那是接单提示——不是平台app,而是快递箱箱底新浮现的信使名录在震动。
泛黄的羊皮纸上,第一行墨迹正缓缓晕开:委托者:陈阿婆,需求:送公道。
陈阿婆?凌风摸出手机翻订单记录,瞳孔微缩。
三天前暴雨夜,他给巷尾独居的陈阿婆送过红糖姜茶,当时老人攥着他的手腕直抖:小凌啊,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把老宅房本偷去赌了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夜琉璃倚着快递箱,指尖转着枚魔界火玉,要我先去把那混小子的腿打断?
公主殿下。凌风笑着扣好外卖箱搭扣,送公道可不能靠拳头。他抽出判心笔,笔尖在名录上轻点,陈阿婆的住址便化作金粉飘入箱中,得让他自己把房本交回来。
废站外的梧桐树上,寄魂郎的鼓点突然加急。
他晃着酒葫芦唱:信使接单第一桩,人心作秤量短长——
且看混子如何慌!
陈阿婆的老巷子飘着油盐酱醋的烟火气。
凌风刚拐过街角,就听见破落院儿里传来叫骂:老不死的!
我卖房子是为了翻本,等赢了钱给你买金镯子!
阿强!陈阿婆的啜泣混着瓷器碎裂声,那是你爹用命换来的房子
凌风推开半掩的院门时,正看见个穿花衬衫的青年揪着老人的胳膊往门外拖。
青年后颈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正是陈阿婆说的,在赌场被砍了抵债的。
外卖。凌风晃了晃外卖箱,声音不大,却让花衬衫浑身一僵。
谁点外卖?花衬衫回头,见是个穿蓝外卖服的,眼珠子一转,正好,把这老东西给我拖出去!
老子要收拾屋子等买家!
订单是送公道。凌风往前走了两步,快递箱在脚边打开道缝隙,判心笔的笔锋从箱里探出半寸,陈阿婆的公道。
花衬衫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他松开陈阿婆的手去摸后腰的弹簧刀,可指尖刚碰到刀柄,眼前就炸开一片画面:五岁时他摔破头,是爹背着他跑了十里夜路找大夫;十二岁生日,娘偷偷卖了金耳环给他买蛋糕;上个月他跪在赌桌前,是娘把降压药换成了止疼片,把卖菜钱塞给他说最后一次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花衬衫踉跄着撞翻了条凳,额角的汗把花衬衫浸透,我、我没做亏心事
亏心事?凌风抬手召出判心笔,笔锋悬在花衬衫眉心三寸处,你娘的降压药瓶里,止疼片占了七成。
你赌输的八十万,有六万是她卖血的钱。他顿了顿,笔尖微颤,还有,你爹临终前攥着房本说留给阿强娶媳妇,你当时说
别说了!花衬衫突然蹲下抱头,哭声比他娘还响,我不是人!
我不是人!他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房本,爬到陈阿婆脚边,娘,房本在这儿!
我把借条也烧了,以后天天给您做饭,给您捶腿
陈阿婆颤抖着摸他的头,眼泪砸在他花衬衫上:阿强,娘不怪你
叮——
快递箱突然发出清鸣。
名录上的陈阿婆三个字泛起金光,下方多出行小字:任务完成度:100。
凌风摸了摸鼻尖,把房本塞进陈阿婆手里:阿婆,下次再需要配送,在墙上刻个字就行。他转身要走,却被陈阿婆攥住袖口。
老人从围裙兜里摸出个油纸包:小凌,刚炸的糖糕,趁热吃。
油香混着阳光钻进外卖箱,夜琉璃的声音在箱底响起:笨死了,接啊。
凌风笑着接过,咬了口,甜糯的红豆沙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听见快递箱里传来细碎的共鸣——纽约的涂鸦墙、东京的求签筒、南极的雪层,所有刻着他名字的地方都在轻轻震颤,像在应和这人间烟火气。
第一单公道,甜的。他对着空气挑眉。
无聊。夜琉璃的声音闷闷的,可快递箱里飘出缕魔焰,悄悄把油纸包的边角熨得更平整。
两人走到巷口时,斜刺里窜出个穿道袍的身影。
清微子抱着个朱漆木盒,发冠端正,眼神却比昨日清亮许多:凌信使,紫虚观愿奉《天规注疏》全本为聘,求与信使阁结信息互递之约。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卷泛着金光的古籍,观中藏经阁的秘典,任你查阅;天下修行者的动向,我们实时传送。
互递?凌风停住脚步,我能得到什么?
人心。清微子指了指陈阿婆的院子,那里传来花衬衫的声音:娘,我去买排骨,您歇着!紫虚守了千年天规,却忘了天规之上,是人心。他深揖及地,从今往后,紫虚愿做信使的耳目。
快递箱突然震动。
名录上多出紫虚观三个烫金大字,下方写着:可接任务:探听上古秘境消息/传递修行典籍/调解宗门纠纷。
成交。凌风伸手虚扶,但先说好,我这儿不接强买强卖的单子。
清微子直起身,眼里有光:自然。
两人错身时,清微子忽然压低声音:昨日观中收到消息,西疆有座古墓现世,墓门刻着魔主陵三字
魔主?夜琉璃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快递箱里翻涌起暗红魔纹。
凌风摸了摸箱盖,嘴角勾起笑意:正好,第二单送份见面礼给老熟人。
他跨上外卖车,风掀起衣角,露出别在腰间的判心笔。
笔尾的梧桐叶在风里轻颤,叶面上不知何时多了道新刻的痕迹——是夜琉璃用魔焰烙的,歪歪扭扭的字。
出发。他对空气说。
笨死了,安全带都没系。夜琉璃的身影从箱中探出,替他扣好胸前的快递箱搭扣,指尖却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了两秒。
外卖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筐里的糖糕还冒着热气,快递箱里的名录正一页页翻卷,新的名字像春芽般破土而出:东海渔女求寻失踪的哥哥雪山寺要送一盏长明灯给故去的主持洛杉矶华埠的老裁缝想给孙女寄件手工旗袍
风里飘来寄魂郎的新唱词:旧尺碎,新笔悬,信使踏月叩人间——
从此万家灯火处,皆有天光落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