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漫过城市天际线时,便利店的玻璃橱窗正映出初中生小琪的脸。
她攥着半块凉透的三明治,望着玻璃上倒映的“凌风”二字——那是她用汽水在雾气里画的,歪歪扭扭的“风”字最后一钩,像极了上周给她送热粥的外卖员弯起的眼尾。
“叮——”
手机突然震动,是班级群弹出新消息。
班长发了张照片:学校后巷的老墙根下,二十几个粉笔写的“凌风”正顺着砖缝蔓延,最上面歪着一行字:“给总在雨天送热汤的叔叔”。
小琪鼻尖一酸,三明治“啪”地掉在地上。
她蹲下身,用校服袖子擦去玻璃上的雾气,对着映出的月亮轻声说:“要是他能看见就好了……”
——同一时刻,昆仑废墟。
凌风扶着断柱的手突然收紧,掌心被碎石硌出血珠。
他右耳虽失聪,却从脚底传来的震动里,捕捉到某种不属于人间的频率——像是金属齿轮咬合的闷响,混着冰块碎裂的清凌。
“检测到高位面波动!”焚驿童的工牌烫得几乎要灼伤耳后皮肤,“能量层级:神使级。坐标锁定——正上方三千米!”
凌风抬头。
暮色被撕开一道裂缝,幽蓝光芒如瀑布倾泻而下,照得废墟里的残灯都失了颜色。
光中浮着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铠甲上的纹路流转着星辉,腰间悬着七盏熄灭的神灯,正是方才第九盏熄灭时,灯壁浮现的“第十八次重启”同款刻痕。
“人间蝼蚁,竟敢篡改【群星回单】。”面具下的声音像两块寒铁相击,“你可知这规则是上界为第十八次重启设的锚?”
凌风擦了擦嘴角的黑血,忽然笑了:“所以上界那些老东西,怕的不是我改规则,是怕有人不肯当棋子?”
青铜面具猛地一震。
“站长小心!”小蝉儿空洞的眼窝突然渗出金芒,她扑过去拽住凌风衣角,“他要抽走孩子们的愿星!”
话音未落,面具人抬手一抓。
东南方天空的愿星突然开始闪烁,第七废站孩子们刻在断碑上的“凌风”二字正在消散,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慢慢抹掉。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急得直哭,伸手去捂碑面,指尖却穿透了那些淡去的笔画。
“逆我者,名消、愿散、魂灭。”面具人举起七盏神灯,“这是上界给人间的慈悲——”
“慈悲?”
清冽的女声突然从快递箱里传来。
一道红影破箱而出,银发垂落如瀑,眼尾的魔纹泛着血光。
夜琉璃扶着箱沿站定,虽仍有些踉跄,却已恢复了几分魔界公主的威仪:“当年我父君镇压深渊,你们这些神使躲在云层后数星星;如今人间自发生出微光,倒成了你们的眼中钉?”
面具人后退半步:“你是……魔界那支余脉?”
“余脉?”夜琉璃嗤笑一声,指尖凝出黑炎,“我阿姐的剑还插在你们神宫穹顶,你们倒先忘了疼?”她转头看向凌风,眼尾的魔纹柔和了些,“呆子,发什么愣?用【命名即锚点】把愿星锁死——我撑他三息。”
凌风猛地反应过来。
他咬破食指,血珠滴在快递箱上,箱身浮现出金色星图。
那些正在消散的愿星突然有了根,第七废站的断碑上,“凌风”二字重新变得清晰,小姑娘破涕为笑,伸手摸了摸碑面,这次触到了真实的触感。
“你敢!”面具人暴怒,七盏神灯同时亮起,“我以【重启法则】——”
“以【万界快递箱】为凭,”凌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所有标注‘凌风’的愿星,现在开始【加急配送】。”他撕开一张配送单,寄件人栏是密密麻麻的“小琪”“班长”“羊角辫姑娘”,收件人栏写着“每一个需要光的人”,“内容:永不熄灭的名字”。
快递箱发出轰鸣,无数金色光带从箱中窜出,裹着愿星向人间各个角落飞去。
便利店玻璃上的“凌风”重新凝结,学校后巷的粉笔字泛起暖光,连凌风怀里那片写满名字的梧桐叶,都飘起来融入了光带。
面具人突然踉跄,七盏神灯剧烈摇晃。
他扯下面具,露出张苍白的脸——竟和门内那只接住梧桐叶的手有七分相似。
“不可能……”他望着逐渐消散的神灯,“第十八次重启需要人间遗忘,才能让上界重写……”
“可人间偏要记得。”凌风摸出最后一张【悔愿符】,符纸被愿星的光染成金色,“苏婆婆说,她不护天道只守一灯;孩子们说,写我的名字能梦见热包子。他们要的从来不是重启,是——”
“是活过的证据。”夜琉璃补完这句话,黑炎缠上神灯,“你看,你那些破规则,连个送外卖的箱子都拦不住。”
面具人化作光点消散前,最后看了眼人间——二十四座驿站的钟声仍在响,每一声都撞在他的神灯上,撞出细碎的星光。
那些星光落进城市,落进巷口,落进每个写着“凌风”的名字里,变成了晨雾里的热粥,暴雨中的破伞,还有雪夜里一盏永远为晚归人留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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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长。”小蝉儿扯了扯他衣角,空洞的眼窝里流转着星河,“我看见被遗忘的起点了——是外婆的蓝布帕子,是你第一次送外卖时,顾客塞给你的那颗水果糖。”
凌风愣住。
他摸向快递箱最底层,果然触到了那块蓝布帕子,帕角绣着的小团花还和记忆里一样鲜艳。
他展开帕子,里面静静躺着颗水果糖,糖纸泛着旧旧的黄,却甜得能浸透整个废墟。
“原来不是我忘了,是他们替我记着。”他望着夜琉璃,又看向小蝉儿,最后望向人间亮起的万千灯火,忽然笑出了声,“所以啊,上界要重启多少次都随他们——”
“只要有人肯写我的名字,”他举起配送单,让愿星的光漫过每一个字,“这人间,就永远有新的快递要送。”
星海尽头,巨门“轰”地敞开。
无数信件从门内飞出,每一封的收件人栏,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凌风。
而门内那只苍白的手,正轻轻抚过新贴上的梧桐叶,低笑出声:“第十八次了……这次,总该送到了吧?”
残灯的光裹着钟声,漫过昆仑废墟,漫过二十四座驿站,漫过每一个写着“凌风”的名字——这一次,光里有热粥的香,有破伞的暖,还有无数人用指尖、用炭条、用粉笔,一笔一画,刻进人间骨血里的,属于外卖员的,最明亮的,姓名。